《逑姝（重生）》甜甜汤圆

25、病来如山倒（2）

　　药箱里有几本泛黄手札，内中记载，都是与医术有关的医理知识。黎九央此前便见过这些手札。老游医在闲暇时，时常翻阅，也随时记录新的知识，异常珍惜爱护。

　　“这些……乃老朽毕生心血。”

　　老游医将手札和书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用长满老茧的手指颤抖抚摸，似不舍而无比珍视。

　　宛如世间瑰宝。

　　“老朽便将之交托给你了。”

　　“老先生……”

　　“人老而知天命，老朽已时日无多，与其它们随老朽烂在这破屋里，不如让它们日后在小姑娘手里发扬光大……咳咳。又或者是小姑娘嫌弃这几本破烂而不愿收。”

　　“老先生言重了，”黎九央忙接过医书手札，“我会好好收起来。”

　　老游医这才满意，又喝了两口药酒，嘴里哈出阵阵寒冷白雾。

　　“天好冷啊。”

　　“啊……抱歉，我来生火。”

　　黎九央才反应过来这碴。她穿得厚，怀里抱了个小暖炉，根本不曾觉得冷。这会手忙脚乱找来有些潮的干草枯枝来烧，又扒了扒火堆，还好有些未熄的余温火星。

　　她费力吹了半天后。

　　呛人的浓烟中总算窜出火苗。

　　抹了把脸准备坐下来休息，老游医颤巍巍递了张纸条给她。

　　——先别出声，安静看完这张纸条。这段时间以来，老朽隐隐察觉一事，小姑娘身边有能为不凡之人暗中跟随。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数丈之外亦能明察秋毫，是而老朽不便以言语相告。小姑娘对跟随者若心中有数，老朽便不多言。路观图在药箱之内，另有3只锦囊，各藏一计，算是老朽一点心意。

　　——小姑娘孤身一人在外诸多不易，若是信得过只需在合适的时机依次打开，依计行事，必能平安到万梅山庄。唯有担忧者，这些东西小姑娘可有把握藏好不让人发觉？锦囊之计若败露，小姑娘今后恐再难得离开……

　　黎九央看得心惊也迷茫。心知必是慕珏的人在跟踪自己，这几日以来到处探听消息的举动，料想已被他知晓；不过思及自己没有大张旗鼓的打听，心存一丝侥幸。

　　也许只是怕她逃走，才让人跟踪，并未多加关注她做什么。

　　否则早叫她去问话了。

　　心中思绪万千，她匆匆看完余下内容后，在末尾的‘阅即焚’三字上停滞几瞬。没立刻丢入火堆，而是在老老游医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从药箱里翻出三个锦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黄木匣子；匣子约寸许宽，两寸多长，厚约半指。

　　她在老游医点头下，微微打开看，内中是几瓶药，镶在软布凹槽之间。

　　照纸条上内容看来。

　　这些皆是她去万梅山庄需要用到之物。但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会需要这些东西，只是眼下却不方便多加询问。

　　心中犹豫再三后。

　　她将这些东西都抱在怀里，微微跪着，郑重朝老游医点了点头。她能藏好。她带什么回去不会被盘问，锦囊只要贴身藏着，就不会被发现。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她还算讲理。

　　老游医笑笑，却都不似往日，不再有那么爽朗开怀的笑声。深陷的五官，堆叠着倦态死气；浑浊的双目，比屋外暮色更暗，声音却很慈祥：“小姑娘……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罢。”

　　黎九央固执摇头，只觉得揪心难过，稚嫩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先生，我去给您找大夫。”

　　老游医摆手，似不想再说话的合了合眼，又虚弱的睁开，“小姑娘若想帮忙……明日便再来一趟罢。老朽身上尚余一点碎银，劳烦小姑娘请几个人来，将老朽裹一张破草席，抬到城外乱葬岗……随便找个坑收埋。”

　　说话间再度缓缓闭眼。

　　“老先生……”

　　黎九央只觉悲从中来，鼻翼发酸，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蹲在火堆边掩面呜咽。她的悲伤不仅仅是为老游医，更因为想到最爱的阿爹阿娘、族中最好的亲朋好友。

　　为何行善之人不得善果……

　　为何人生要有生离死别……

　　年幼的她想不明白，内心如浮萍，无所为依的苍凉悲痛。

　　雪夜沁骨寒风，自那怎么也关不严实的门缝里灌进来，火堆的火被刮得变形，要窜到人身上去，火星如尘飘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内很昏暗，只有飘摇不定的火光映射周围。老游医自闭眼后就不再说话，如雕像般盘坐在那里，呼吸微弱，形如枯稿面目犁黑，在火光里明暗不定，行将就木。

　　拉长投落在地上、墙壁上的影子，混合融入原本的昏暗中影影绰绰交缠重叠，一如暗夜的魑魅魍魉张牙舞爪。

　　“老先生……”

　　老游医没反应。

　　黎九央看着老游医难过又害怕，心绪混乱，想到他的遗言交托，想到此刻正在暗处跟踪自己的人，想到慕珏……

　　最后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才将之投入火堆中，任由火光吞噬。她轻轻收拾好东西，将锦囊藏到身上贴身藏着，木匣抱在怀里，大红披风一掩，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她在火光中静默许久，恭恭敬敬朝老游医鞠了一躬，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喑哑的腔调似哽咽。

　　“老先生……”

　　“我先回去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笼罩在昏暗与火光下的老游医，像尊凝固的雕像，毫无声息，透出几分莫名的诡氛森冷。

　　“老先生……？”

　　她心底浮现某个可怕的可能，手指不住发抖的伸去想推推，然而才碰到，老游医整个人就无声无息倒下去……

　　略显僵硬的倒在火堆边。

　　“啊！”

　　她怀中的匣子落地。

　　是惊是惧，更是难以言喻的悲哀，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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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

　　在黎九央情绪发泄够了，打起精神来收好东西，脚步有些沉重的缓缓离开后。

　　一道白衣蒙面夜行人影无声无息推门而入，步伐款款，停到火堆边的老游医面前，蹲下来确认人是不是真断气。

　　于杀手而言。

　　要确认一个人死透没再轻易简单不过。不过为保险起见，白衣蒙面夜行人在起身时，还是顺手拧断了老游医脖子。

　　——若真死，她此举也无不妥；若是假死，能顺手解决也算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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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妖异的月色下。

　　一道雪白人影慵懒坐在屋檐之上。一手举着玉杯，一手拎着精致玉壶倒酒，姿态极其张扬而肆意，却也说不出的优雅。玉带束发，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雪袍灌风，伴着黑发飞扬；一盏灯笼悬挂他身边的飞檐之上，随风摇曳，火光明灭不定，映得屋檐积雪华光流转。

　　院门处。

　　门微微被推开，无声无息，一道火红小身影自门缝溜进来。微微张望了一会，见没人，蹑手蹑脚往西厢房去。

　　黎九央庆幸他院里没人走动。远远透过回廊树影，看到他房间亮着灯，暗暗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就想溜回房。

　　呼——

　　似有冷风乍起，自上而落，伴随幽冷清香。

　　一片雪白掩目。

　　“啊——”

　　黎九央吓得惊退两步，紧紧抱着被藏在怀中的匣子。才瞧清楚落下来的白影不是别人，正是眉眼含笑的慕珏！

　　“你、你……”

　　她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看到他手里拿着酒杯，下意识往上方微瞥，纳罕的想他难道在屋顶上喝酒？大冬天。

　　又不知道他拦路作甚，有些害怕，怕怀中东西被他发现。心中无不懊恼，要早知道会遇到他，就不将东西带回来了；那张纸条上，亦有她若无把握藏好锦囊的应对之策，便是暂藏破屋内，待到合适时机再去取出来。

　　那位老先生所思所虑，无一不周全详细……

　　“那来的小花猫。”

　　慕珏似打趣的笑问，冰凉的手指微微抬起她下巴左右瞧。小丫头满脸烟灰泪痕，显然才哭过，还有星星点点泪花犹存，身上衣裳也脏兮兮的，一股难闻的烟火味。

　　早在人进大门前，他就已从影卫口中得知前因后果，是而见她这般模样并不惊讶，心思不显，只是拿她取笑。

　　黎九央抱着匣子紧张心虚，不敢跟他对视，也不敢反驳，“我、我下次会回来早些。”想到他一直在派人跟踪她，心中戒备的同时，越发害怕怀中之物被他发现。

　　慕珏自然看出了端倪，但并未点破，只似玩味轻笑一声，欣赏般瞧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知道错了……”

　　黎九央眼下只想脱身，放软了语调，好声好气的认错央求。

　　少女侬软的语调，娇软可欺的模样，软绵绵的像溶进水里一样，从来都不是慕珏喜欢的调调，可由她身上体现出来，却总能教他有种耳目一新、心情愉悦的感觉。

　　但也确实嫌弃她这一身脏兮兮的烟火味。便将手中半杯酒凑到她唇边，“张口。”

　　声音依旧温润如玉。

　　“咳……咳咳”

　　黎九央不敢拒绝，饮下后被呛得直咳嗽，辣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偏偏怀里抱着东西腾不出手来，微微弯下腰。

　　“……咳咳、我知道错了。”

　　她眼眶含泪哀求。本身情绪还没缓和过来，几分酸涩涌上心头，眼泪就开始大滴大滴往下掉，梨花带水，我见尤怜。

　　慕珏看了眼杯中半杯未少几分的洒，指尖轻挑起她下巴，饶有兴趣欣赏着她可怜惨淡的小模样，“九央眼中诚意再足几分，也许我就信了。”

　　黎九央哀求神情一僵。

　　他轻轻笑着，不再逗弄她，“去吧。”

　　黎九央顿时如蒙大赦。慌忙低下头，小心翼翼从他身边越过匆匆离开，穿过院中甬道时，因心思不在眼前路，差点让雪滑了一跤。总算离他很远后，才回头看一眼他的方向。

　　没看到他身影，目光往上微移，果然见回到屋檐，正执杯远远看着她。

　　“砰！”

　　黎九央进屋一下子关上门，眼泪还在掉，吸了吸鼻子，“……哼。”几分薄怒缭绕。心中忿忿骂着慕珏此人混蛋。

　　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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