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逑姝（重生）》甜甜汤圆

24、病来如山倒（1）

　　“主子。”

　　门外响起一道冰冷却又柔和恭敬的声音。带着寻常女子特有的温婉，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与温度，近乎不真切的寒雾感。

　　“进来。”

　　温和磁性的少年感声线。

　　雪黛掀帘而入后，一眼看到屏风处，正伏坐在案前学泡茶的黎九央。

　　慕珏懒懒散散挨着坐在她旁边。在手把手教，雪白绸缎衣袍如雪堆叠，占据笼罩大部分位置，宛如自周围覆盖上来，衬得半拥在怀里的红衣小姑娘，像一团在他怀里含苞待放的花朵……

　　极致火红与灧灧白雪，于淡淡雾气袅袅光影中交错成一幕奇异的美景。

　　宛如一幅惊鸿画卷。

　　心思杂念只在瞬间。雪黛收敛心神，面纱之下的俏丽面容神情未有丝毫变化；只是在刚进来时看了眼黎九央，没立刻说话。

　　“无妨，说。”

　　慕珏语气温和的淡淡道。

　　雪黛心有诧异，但神情不显，很快开口：“主子，暗亭有消息传来，主子不在京都这段日子，陛下在暗中整顿金吾卫，拔掉了几个暗哨，替换掉一些宫庭值班侍卫，培养自己的人手。”

　　“还有几封内阁元老的书信。”

　　雪黛说着，将信奉上。在慕珏慢条斯理打开信的间隙，接着说，“慈宁宫那位正在查主子您的行踪……”

　　黎九央泡茶的动作慢下来，明亮眸光微散，心头闪过千思万绪。有复苏而来的慌乱惧意，有心神不宁的懵然不安，因为他们提及京都，提及幼帝……恶梦里的一切可怕再度浮现眼前。

　　慕珏察觉她分心，却也不介意，看完书信后，抬手随意放到一旁。

　　仿佛内容无关紧要。

　　——信上所写，字字锋芒如刀光，控诉幼帝暴行，言其暴虐更胜以往，视文武百官为无物，日日血溅金銮殿，希望他尽快归京，以约束幼帝。

　　黎九央余光微微一扫，看不太清楚后便放弃了。只是没了他手把手教，她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停下来有些迟疑的面露难色。

　　她对泡茶半点兴趣也无。

　　不知他因何非要她学。忍不住忿忿想：这么喜欢教，怎不去开学堂……

　　又想着，刚刚的那些消息，她虽然听不太懂，却直觉是很重要的事。

　　“泡茶需静心。”

　　耳畔响起他带着热气的声音。

　　黎九央微微瑟缩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下了。因她不想两个小丫环在身边伺候的事，被他知晓，被叫到这儿问她原由。她只说在神农谷都没人伺候，不习惯，无论如何就是不要丫环跟着。

　　他听了后没再说什么。

　　只是又兴致盎然的教她泡茶……这一泡，就度日如年坐到现在。

　　“我、我知道了。”

　　只要他不再提丫环之事，不再在她身边安排人，学泡茶就学泡茶。接下来，找个机会去茶楼打探，最好能再得到一份去万梅山庄的路观图，做为对照；阿爹常言谨于言而慎于行，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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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

　　黎九央来到市集上，直奔那些茶楼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听旁人谈什么。偶尔听到一两句关于神农谷被朝庭所灭之事，心中便如針扎，但如今的自己做不了什么，也只是默默听着；然后，找上觉得和善好说话之人打听万梅山庄的消息。

　　又经好心人指点。

　　往书肆一行，跟店家说了好久，出了高价，才买到一张路观图。虽然心疼银票，但到底拿到想要的东西，小心翼翼贴身藏着，回去时特意经过老游医摆摊的那条街，却没看到老游医。

　　天色并不晚。

　　还亮堂着，黎九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便往老游医住处寻去。就算不为路观图，只为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也得去瞧瞧。

　　荒凉冷清的屋舍。

　　破旧木门半掩，里面光线昏暗寂静，暮气沉沉，透着潮湿寒意。

　　“老先生……”黎九央从门缝瞧了瞧，什么也没看到，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敲门，稚嫩的声音里有些许担忧：“老先生在吗？”

　　“咳咳……”

　　响起苍老虚弱的咳嗽声。以及一声声垂垂老矣的病弱疲惫叹息。

　　“……唉……是小姑娘……来了啊……”还有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老先生，您怎么了？我可以进来吗？”黎九央的声音不自觉染上焦急，手按在门扉上作势欲推。

　　“进来吧……”

　　昏暗破败的屋子里。

　　没有生火，一股寒潮湿意扑面而来，老游医裹着破被子睡在火坑边；在黎九央推门进来的同时，正勉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无奈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披散掩了一脸。

　　“老先生……”

　　黎九央忙扶起老游医。屋外雪意寒芒映射进来，昏暗破屋染上森然，她看着病得快要奄奄一息的老游医，鼻头一酸，不自觉红了眼眶，“老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语气透着焦急慌张。

　　她的心酸难过不是做假，尽管才认识不久，可日常相处之中对方已如半个长辈。

　　“呵呵……人老了，病来如山倒……也是无可避免之事。”

　　老游医说得有气无力，但依旧乐观坦然。

　　“我去给您找大夫。”

　　黎九央说完就要起身去，却被老游医拉住，“小姑娘有这份心就够了……”

　　“小姑娘……把酒葫芦给我。”

　　老游医灌了几口药酒后，脸色虽依旧灰败无光，状态似乎好了一些：“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坦然受之，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老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也没什么留恋的，唯有一事遗憾……”

　　“老先生别这样说，”黎九央听得胆战心惊，“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老游医却自顾说着：“老朽这一身医术……虽说不上精湛，也能救人无数，可惜到头来无人传承。”

　　然后他又灌了一口药酒，长长叹气，似有无尽悲凉随灌入的冷风盘旋。

　　黎九央听得黯然，却不知如何安慰。

　　“与小姑娘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可惜老朽身无傍物，只有医术两卷，手札几本，便留给小姑娘做个纪念。”

　　说着便让她将药箱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