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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溯时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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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小妹死了。
斑斓大虎被剥皮抽筋剔骨，只剩了些血肉未被人瞧上，霁小妹死在它旁边，手里还紧紧抱着狄裟的话本。
“我要回溯。”狄裟不看，也不敢看崩溃的霁五，淡淡对虚无说道。
幻灵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他选择注定无望的结局
第一次回溯，狄裟说什么都带上霁小妹，对方抱着书嘟嘟囔囔不悦跟着他身后，可一个转身，她就不合乎常理被哪窜出来的妖兽叼走。
第二次回溯，狄裟不去打猎，就让霁小妹坐在他眼前，一动不许动，房子却迅速塌了，以狄裟无法反应的速度砸死了她。
第三次回溯，狄裟把大猫赶走，就让小妹自己看书，被路过老道误认为霁小妹也是妖，除之。
……
说不出这是多少回溯，狄裟无力跪坐在地七窍尽出血，霁小妹失去生机躺在他面前。
“命运…对，还有命运线，我要修改命运！”狄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潜入时间海，却发现霁小妹的命运空空如也，只有一根和现在时间线纠缠的命运线也已断裂。
幻灵对此早有预料。
“这是她的命，霁小妹必死，你救不了她，狄裟，你认了吧。”
幻灵甚至不敢待在他的肩膀上，怕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重量将狄裟脊骨压弯。
“你能更改霁星楼的命运已经是天道的恩赐，不要太过贪婪。”
“别忘了你的目的，你是为了霁星楼而来，现如今为了他人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是做甚？！”
狄裟用力抹去嘴角的血，颤抖片刻，终于垂下头，“我不敢面对霁星楼。”
“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我是失败者，我是弱者。”
……
他一字一句的忏悔，沾满血的双手捂住眼睛，似笑非笑，最终疯癫大笑，一阵接一阵。
霁五跪在小妹旁边，听着狄裟疯狂的笑声，颤抖着手捂住她睁着的双眼，缓缓合上。
随后，他颤抖着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向狄裟，“你在干什么！”他骑在狄裟身上，抓住他的衣领愤怒质问他。
“你不是鬼物吗！你何谈感情！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悲痛的样子！”他像个穷途末路的困兽，用尽全力吼向狄裟。
狄裟从未见过霁星楼如此失态的模样。
对方的手无力地滑落，头也无力垂下，几近哀求，“求你了……你别做出这幅模样……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狄裟怔怔然停止大笑，回搂住霁五，像两只失去家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
霁小妹死时天气甚好。
似乎像这种蚍蜉每天死去成千上万，并不值得老天下场雨为她哀悼。
霁五沉默地挖坑，狄裟抱起霁小妹时从对方兜里掉出两块糖。
狄裟垂目看着那两颗糖。
霁小妹过惯了苦日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尤其是糖这种稀罕零嘴，她省着吃，每天眼巴巴就看着它。
几年下去吃的竟然还剩两块。
狄裟突然又咧嘴笑起来，这傻丫头，她哥好优点不学，坏毛病学了个十成十。
“你想吃糖就给我说啊，哥哥这里全是糖。”狄裟轻轻将人放进坑里，大把大把的糖果很快塞满这个坑。
“笨死了。”
狄裟捏着糖果，透过色彩斑斓的糖果打量这个光怪陆离满是罪恶的世界。
多么好看啊。
他喟叹着，将糖果扔进嘴里，被满口尖牙咬个粉碎。
苦涩蔓延口腔。
想来也是，放了几年的糖果，早就不能吃了。
霁五最后摸了摸霁小妹发顶，站起身掘地一点点掩盖她存在这个世间的最后证明。
他的身子依旧单薄瘦弱，却比狄裟想象中的更要坚韧不拔。
“明日……”霁五开口，惊觉声音如此沙哑疲惫，干咳一声，恢复平日清亮，“明日便是我最后一次泡药浴，泡完我将拥有灵根，你教我修炼吧。”
逝者已逝，活人将带着死者期许在世间更加奋力活下去。
狄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恢复了往常眯眼，他笑着捡起地上沾血的话本，拍拍上面尘土，“当然啦，小生会教你的。”
夜晚，霁五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狄裟突然推门而出，不知去哪。
过了一会，咆哮的雷鸣和兴风作浪的海啸声此起彼伏。
霁五听着海啸声却安心下来，紧绷的神经放松，抱着被子终于哭出两点泪珠。
他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像他这种人，是没有资格哭的。
他手里攥着最后一颗糖，算是最后一丝慰藉。
……
翌日清晨。
霁五掀开窗户，对着汪洋大海眨巴两下双眼。
似乎没有理解眼前是什么情况，赤脚走出房门，推开大门的同时，一头鲨鱼一跃而出。
狄裟落下地上，甩甩满身水朝霁五打招呼，“呀，你终于醒啦，小生好想你。”
霁五抬抬下巴示意狄裟看眼前汪洋大海，眼神问他什么情况。
“唔，就是这么回事呀，不小心放的水大了些，但是我这一次记得没有淹了房子。”
狄裟得意洋洋炫耀，想要博得小师尊的夸奖。
霁五看了他一眼，回去穿鞋了。
“我要去找师父了，不然他要生气的。”霁五像往常一样出门。
狄裟拉住他的手臂，引得人回头看他。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是假的，我在这里等你，永远等你。”
霁五顿住，聪慧的他似乎隐隐约约摸到要发生什么。
“不会比这更糟糕了。”他承诺道，“我会回来的。”
“嗯。”狄裟弯弯眉眼，“我相信你。”
他驱使海豚载着人远去。
幻灵看着霁五的背影，“你在这里等他吗？”
狄裟低低笑了笑，“当然不，哪怕我现在无法阻止，我也不会让他一人面对。”
……
往常僻静的房屋站满了茫然的村民，有些人看戏，有些人不信，神态各异。
霁空相满脸狂热从霁五肚里剖出一颗变异冰灵根，灵根晶莹剔透，拿出来就将周围霜冻，显然是上上品。
霁五疼的要昏死过去，他被架在十字架上，汗水和血水在身下蜿蜒曲折一直流到村民身前，被嫌恶的避开。
“喂，你说这小子的血喝了能长寿不老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底下一个小痞子不耐地掏掏耳朵。
霁空相本在醉心欣赏自己的杰作，被无知凡人一打断，满脸不屑，猛的拿刀划开霁五的手腕，顿时血流注入，但肉眼可见的伤口快速愈合。
有人尖叫出声，更多的人狂热地看着这一切。
已经有人哄抢刚才还嫌恶的血，趴在地上像条狗舔舐。
“现在，只要把灵根炼化，我就又能修道！我又能重回强者之位！！”霁空相话还未说完，因凡胎肉|体未察觉身后有人偷袭，被一板砖拍死。
“这老头话怎么这么多，快快快，大家快分！”刚才那个小痞子站上台朝村民吆喝，一下子气氛热闹起来。
不断的放血割肉，不断的愈合重生。
快要承受不住的痛苦每分每秒折磨着霁五，他的瞳孔涣散，愈合速度越来越慢。
村民有的拿盆有的拿桶，与家人分食，一时间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血腥气。
他们言笑晏晏，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你劝我喝，我劝你喝。
何其熟悉。
台上的霁五无人在意。
有人再次上来一人放血，他的贪欲更大，只喝不够，想要卖出去。
但一次伤口放血太慢，他想要更快、更多，于是胆大包天将霁五一只手臂麻绳解开。
霁五以看不清的速度将人抓起，猛的咬住他的喉咙，随着他的惨叫，挣扎也逐渐微弱。
他的唇部染了血，越发刺目。
死者家人气的对霁五拳打脚踢，拔光他的牙齿，砍了他的手指，将人折磨得奄奄一息。
现在，他的伤口已经不再自动愈合。
蜿蜒血流像条小溪，穿过人群，流到狄裟脚边。
狄裟安静地注视这一切，血色眼眸倒映着比眸色还要刺目的场景。
他一步一步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霁五的面前。
霁五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霁五看不到狄裟，或者说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狄裟。
狄裟轻轻抚过霁五的面庞，抚过他的眼睛，他的唇瓣。
霁五若有所感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虚空。
“乖孩子，杀了他们吧。”狄裟低声凑近霁五耳边。
几乎随着尾音，喝了霁五血的人都爆成血雾，身上麻绳应声而断。
就在霁五瞳色猩红，脸上要浮现符文疤痕时，狄裟轻轻吻住他的唇瓣，如同最虔诚的殉道者，将所有怨念吸收。
“我的师尊，应当是干干净净的仙尊，怎能被这群杂鱼弄脏衣服。”
狄裟低低笑着，又轻又淡。
这样，霁星楼现如今唯一的命运线中堕魔的可能性就被他抹除了，他的未来只能是仙尊。
“霁五，好好活下去，我在未来等你。”狄裟额间抵住他的额间。
因篡改未来，时空碎裂。
不幸中的万幸，狄裟没有迷失，安全返回。
怨念一直在他体内哀嚎，不得安宁。
狄裟转悠一圈，看见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不耐蹙眉。
丑死了。
他坐在石阶上，脱下衣服，在月光照应下手指每点一出符文，其中怨念便被他轻松抹去。
狄裟哼着歌。可笑，这群东西也配有怨念，有一个算一个，都打散灵魂，让他们永不得转生。
手下意识摸向脸上那处最显目的竖状符文疤痕，狄裟却没再消除，任由它留下。
幻灵打个哈切，懒怠地窝在旁边，“可累死我了。”
狄裟也有些累了，但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灵上的累。
想起什么，幻灵猛的睁开豆豆眼，扇着小翅膀飞到狄裟面前，“喂，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忍心在大喜之夜杀死你师尊的？”
狄裟慢吞吞穿上衣服，“很明显不是吗。”
“我要我的师尊，而不是一个冒牌货穿上婚服以他的容貌亵渎他。”
幻灵……
幻灵沉默了。
对呀，这么简单的答案，它当初为什么怎么想都想不到。
它呆愣许久，突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跟随狄裟这百年经历，它竟然也不知不觉间明悟些许人类情感！
随着狄裟更改扭曲霁星楼的时间线和命运线，时间流逝也发生变化，他们在此前经历百年，在现在不过弹指一瞬。
幻灵有些忧心忡忡，因为霁星楼身上的时间流逝，可能也与常人不再相同，甚至于影响他周围的人。
太过疲累，狄裟一觉睡到第三天早上，惊愕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干，突破了出窍后期，踏入出窍大圆满。
体内妖力越发凝实，奔涌不息在四肢经脉啸动。
伴随着狄裟睁眼的是悠长古朴的钟声，新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