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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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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裟无视旁人各异的目光衣袖一甩,坐了下去,叶凡天现在只是外门弟子,每天要来这讲堂听能授课的弟子或长老教导。
以狄裟的修为和天分,他站在上面都绰绰有余,现在却只是坐在下面。
站在上面授课的内门弟子心里叫苦,怎的师兄今天突然兴致起来到这听课。
自从叶凡天有了修为,还在外门大赛中夺得魁首,围绕在身旁的人笑容都真切许多。
以前是因为狄裟,现在是为他。
叶凡天这几天过得是春风得意,蓦然看到狄裟百无聊赖坐在位置上,顿时遍体生寒。
狄裟似察觉到他的到来,右手拖着下巴朝他勾起唇角,只是不知那被遮挡的眼中是否有着相同的笑意。
“你来这里作甚!?”叶凡天急匆匆走到狄裟身边坐下,又急又恐低声质问他。
狄裟笑容隐去,伸手轻轻按住叶凡天的肩膀,湍急水流砰得一声把叶凡天冲撞到墙壁上。
“注意你言语分寸。”
他收回手,又轻又柔朝台上不知所措的师弟告罪,“修缮墙壁费用从我这月俸禄扣。”
“是是是,师兄您走好。”师弟忙不迭拱手请狄裟出去。
他扭头看向咳血的叶凡天,无奈摇头,要他说这叶凡天也是不知好歹,狄裟对他的好,全宗有目共睹。
师弟冷淡吩咐叶凡天,“收拾好就快些起来,不要耽误我传道受业。”
狄裟出去后走到山顶随意折了根树枝,借风扶摇,上了宗主山。
“稀客,师侄怎的来了,快坐快坐。”宗主放下办公的笔,朝狄裟和善微笑。
狄裟没有拜任何人为师,宗主却因为拉进关系,特意喊他师侄。
狄裟左手的指尖滑过纸张,留下浅浅痕迹,他走路向来没有声音,悄不声息绕到宗主的身后。
“叮——铛。”
刀剑碰撞的清脆声夹杂火星。
宗主站到案台前握着剑,眼中情绪琢磨不透,“师侄,你这是何意?”
狄裟坐到案板上,两条腿晃晃悠悠,两根手指勾起唇角,满口尖牙露出,卷起舌尖对宗主笑起来。
“狄裟想跟你做游戏。”
宗主笑了两声,“师侄真是调皮。”
两人对视片刻,宗主收了剑,提了另一个话头,“师侄想必也知道那件事吧。”
“狄裟不知道哦。”
宗主一噎,仍然笑眯眯的,“每十年各宗便会选五名新生顶尖弟子论道,思来想去,师侄是我宗不可多得的麒麟儿,就由你来领队如何?”
“好好好!”狄裟高兴地举起手,“我喜欢跟强者打架!”
“那由师侄选与你一同参选的弟子吧,别忘了还有团体赛,务要与你师兄师弟磨合好。”
狄裟听闻这话,嘴一撇,“那我不去了,我才不要打什么团体赛。”
“师侄,万不可任性。”
宗主笑容浅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狄裟看了他片刻,最终不情不愿扭头,“狄裟不要领队,只要楼星辰,其他的你选。”
开玩笑,让他当刺头可以,让他教刺头乖顺,他可不乐意。
“好,都听师侄的。”
到这时,宗主好说话许多。
狄裟出了大殿,想找楼星辰,却忽然想起他不知对方在哪个山头,拜了谁为师。
他无奈地抓抓头发。
宗主看着被狄裟弄的乱糟糟的案台,火气嗖的上去。
想返回问宗主,对方已经将大殿门锁了,摆明不想再看见狄裟。
“老头,开门!我有事找你!”狄裟拍门拍的山都在晃荡,宗主不为所动。
狄裟做个鬼脸,心不甘情不愿走了。
待他将每座山都搅的鸡飞狗跳,终于在药山见了楼星辰,对方正端坐在炼丹炉前聚精会神控制火候。
“你好端端不修炼,干嘛跑这白打工来了。”狄裟蹲在他身旁歪着头问他。
“哪个不礼貌的混小子跑我的地盘还不打声招呼?”一个身材曼妙、容貌明艳的女长老端着长杆烟斗吞云吐雾走进来。
狄裟认得她,她名尚浅寻,是药山的长老,木灵根,精通医人道,但也喜欢拿病人做研究,故而声誉好坏参半。
他们说话的功夫,炉鼎开,三颗圆滚滚带有丹纹的丹药出。
尚浅寻含着烟斗又吞吐一口,风情万种笑起来,“星辰倒是难得好苗子。”
楼星辰礼貌颔首,“师尊谬赞。”
“不是有事找我?愣着作甚。”楼星辰看似淡定,实则走路步伐都比平日快上一些。
狄裟说明来意。
楼星辰沉吟片刻,点点头,“可以。”
“公事说完了便谈谈私事吧。”楼星辰笑的越发灿烂,朝狄裟伸出手,“我的杯子?”
狄裟眨巴两下眼睛,他检查到那个茶杯无异样后便不知丢哪里去了,现在从哪变出个杯子。
幸而白布遮挡,楼星辰看不到狄裟眼中的心虚。
狄裟握住楼星辰的手,严肃开口:“看在你年幼时我们便相识,并且师兄弟的份上,不如……”
“不能。”
楼星辰斩钉截铁拒绝。
“你莫不是,将我的杯子扔了。”虽是疑问句,硬生生被楼星辰说成肯定句。
狄裟不留痕迹想要松开楼星辰的手腕。
楼星辰反抓住狄裟手腕,面无表情看着他。
狄裟模模糊糊感觉出楼星辰生气了。
楼星辰是凤眸,当他面无表情垂眸时那股又冷又傲的气质更加凸显,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狄裟心想,这个一面之缘的小乞丐也长大了。
“你想要什么?”狄裟任他抓着,颇有种混不吝无赖气质,“你且说说,我心情好说不定就给你了。”
“我要聚金丹了,师尊说我阅历不够缺乏阅历,我要你陪我下山历练。”
楼星辰想了片刻,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那茶具他珍藏十年之久。
狄裟正好无聊,耸肩,“好吧。但你可别指望我帮你抗雷劫。”
“自然。”楼星辰的眉眼总算不复冷硬,柔软下来,“现在就走。”
狄裟:“?”
……
巍巍群山的万剑山在中州,他们一路东行,深入腹地,进了酷热的沙漠,强烈的风吹起沙子迷了人眼。
狄裟有气无力倒在楼星辰的身上,喃喃自语,“啊,好热,要晒成鲨鱼干了。”
边缘沙漠对修仙者自然产生不了影响,一些凡人也在边缘行商,或是居于此地。
可这腹地沙漠诡异至极,竟能对修士造成影响,更别说已是出窍期大圆满的狄裟。
“你确定你的历练在此?”狄裟来了兴趣,饶有趣味观察四周。
“嗯。”
修士要突破时总会隐隐感觉到自己突破的机缘在何处,像楼星辰这么古怪的少数。
脚下沙地隐隐松动,似要将两人吞没。
楼星辰脚尖点地,一跃而起,手在空中一抓,弓在手,凝聚箭矢瞄准射击。
地下传来疼痛吼叫声,一头巨大的沙虫蠕动而出,两排眼睛中最大的一个赫然插|有箭矢。
狄裟连忙扭头不看再感知对方是何模样,丑死了,辣眼睛。
金丹后期妖兽。
楼星辰默默盘算两者差距,手中箭又是毫不留情急啸而出。
沙虫被彻底激怒,蠕动白胖满是褶的身躯冲向楼星辰。
手中弓再次变大,楼星辰踩在底端拉弓凝聚箭矢,黄金箭燃烧火焰隐而待发。
就在沙虫大开口器的一霎那,箭矢贯穿它的躯体,轰然倒地。
“还要再深入。”楼星辰站在狄裟身旁,微微气喘,眼神执着。
狄裟打个哈欠,“再往前可是元婴妖兽的地盘了,你杀这玩意都费劲,这一趟九死一生,还是回去再修炼吧。”
楼星辰不再多言,径直向前走。
狄裟懒洋洋跟在人身后,或是赶路太过无聊,“你为何要拜药山那个女人为师?无论是灵根还是武器你们都不匹。”
“想拜,便拜。”
楼星辰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一箭射出,人影如沙漏散开。
人,不见了。
楼星辰没有轻举妄动,察觉身前空间扭曲,又是一箭。
狄裟歪歪头,箭矢擦过,他不满抱怨,“喂,我为了找你可是找了三十年诶。”
楼星辰盯着狄裟,“我这里只过了一瞬。”
“原来如此,时间流速不同。”狄裟点点头,伸个懒腰,从空间踏步而出。
楼星辰的凤眸委屈半眯,他的眼角泛起一抹薄红,晕染成了胭脂色,美不胜收。
他走到狄裟身前抱住来人,软软抱怨,“你方才去哪了。”
狄裟伸手回抱着他,“方才我……”
话未说完,就被楼星辰一剑封喉。
眼尾的薄红好似从未出现过。
身后的空间再次被撕扯开,两人兵戈相见一招闪开身影,狄裟眯眼谨慎打量,“你是真的了吧?我警告你,你就算不是真的也别往我身上扑了,真吓妖兽。”
“呵。”楼星辰心中微惊,轻笑一声,睁眼说瞎话,“某位师兄的幻影也不遑多让。”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这幻境是什么鬼东西。”狄裟拖着长音抱怨,“好热,好渴,好饿,要死啦要死啦。”
楼星辰因心虚缘由,没让狄裟闭嘴。
想来前半段是狄裟不假,但在对方想要抬手抱他时已悄然又换成了假的。
对方那边估计亦是如此,但比他稍晚些,前半段是楼星辰试图抱狄裟,后半段变成了假的。
狄裟吵闹一路,似乎沙漠也嫌他聒噪,眼前突然出现小片绿洲。
“这一看就是为我准备的!”狄裟很得意,跃跃欲试想要靠近绿洲,绿洲正中间有块湖水,水面矗立一扇紧闭石门。
进了绿洲,狄裟上翘的唇角降了下去。
“滚开,这是我的!”一个胖大的男孩蛮横地将一个瘦弱的男孩推开。
狄裟吹起口哨,看天看地看楼星辰,就是不看那边,直奔石门想要推开,“空气真好啊,哈哈哈,这水也好清。”
推了半晌,无果。
“看来只有解决那出事端才能进去。”楼星辰抬眸看着狄裟。
“谁去?”
“一起去。”
两人抬腿靠近,却被排斥。
“看来只能进一个,师兄如此优秀,便你进吧。”
楼星辰姿态柔顺,眸中暗含倾慕,似乎真真觉得狄裟此间无人能比。
狄裟能信他有鬼。
“剪刀石头布。”狄裟最不耐与孩子讲道理,之前在幻境又受到创伤,现在更不想看到孩子。
可惜幸运女神未垂怜他。
狄裟烦躁地‘啧’了一声,把脸上绷带拉下去,阴冷的兽眸下意识转动,观察四周。
视线落到楼星辰的脸上,楼星辰蜷缩一下指尖。
狄裟的视线聚焦,凝固在某处,他睁大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唇角怎么长了颗痣?”
楼星辰闻言摸了摸,轻轻摇头,“不知,某日醒来便有了。”
狄裟扯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
这世界真操蛋。
他想伸手摸摸楼星辰唇角,被对面的人面色不虞拍落,似笑非笑,“师兄这是作甚?”
他早该想到的!
楼星辰、霁五、霁星楼根本都是一个人!
师尊从未离他远去,而是用一个又一个身份陪伴着他。
狄裟想以头抢地尔,不愿回想怎么欺负楼星辰的。
“这历练我也陪你走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狄裟蔫头耷脑偷偷观察楼星辰神色。
打死他都不敢再自称师兄,喊楼星辰师弟。
楼星辰眼尾上翘,微勾唇角,阴阳怪气道:“师兄莫非吃错药了,怎的突然如此懂事?真是让师弟内心一阵惶恐,真是吓死我了。”
随后他拍胸舒气,看样子真被吓得不轻。
狄裟衣袖一甩,霎时身高只到楼星辰腰身,稚嫩漂亮的五官配着婴儿肥的脸颊,再加上常人的黑发,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楼星辰纵然生着狄裟气,也消了几分。
这妖兽,明明小时候这么可爱,怎么长大了就这么讨人厌。
“看什么看,没见过?”狄裟翻个白眼,下一秒僵住身子。
糟糕,顺嘴了。
楼星辰神色自若,他能觉得狄裟可爱果真是错觉,他眉目秾丽,柔声开口:“是呢,师兄年幼便能窥见日后风采,当真是俊秀醉人,引得师弟芳心暗许。”
他说话得反着听,意思再直白些便是在嘲讽狄裟厚脸皮,让他洗洗睡。
狄裟皱着张小脸,扯着俩小短腿一头扎进争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