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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入五峰醉中人醒(二)       ...


  •   王若笙牵起刘润泽的手,道,“我陪你猜。”

      几人就这样待着。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听见池中酒流动的声音。

      秦霜望着酒池,酒水向前流,水面起伏,顶上明珠的光洒在酒面,波光粼粼。恍惚间,秦霜不知是酒在向前流,还是自己在向后退。

      时间同那酒一同流去。

      王若笙忽然看见刘润泽的手动了,“温大夫,温大夫。”她的声音颤抖。

      听见这声,温陌与秦霜都看过去,温陌不敢相信,又揉了揉眼睛。

      “温大夫,润泽可是要醒了?”王若笙转过头去,拭干脸上的泪。

      温陌长舒一口气,道,“应该是。”

      又过了一阵子,刘润泽眼慢慢睁开,打了个哈欠,口中又喃喃有声:“好酒啊,好酒!”

      王若笙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哭了好一阵子。

      见状,刘润泽轻轻拍着王若笙的背。“阿笙,你怎哭了?”

      “我高兴。”

      “莫哭了,笑着多好看啊。”

      听见这话,王若笙又笑了,“好,我不哭,我不哭。”说着,抹去脸上的泪水。

      又与温陌说:“温大夫,帮忙将润泽扶上去。”

      温陌把药箱交给秦霜,将刘润泽背了上去。

      刘润泽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不一会儿,迎雪院就围满了人。

      两个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是李轩与贺凡。

      李轩用手拍了拍衣服,又整理了一番衣襟。

      贺凡却是一下子跪在地上,说:“师父,你终于醒了。”流下两行清泪。

      刘润泽见状,笑着说,“阿凡,莫哭了,你看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轩作揖后,将贺凡扶起。

      贺李二人走到床跟前,刘润泽看着他们道,“三年不见,又长高了啊。”又看了看,问:“阿睿呢?”

      李轩攥紧拳头,道,“刘兄今日家中有事。”

      寒暄一番后,众人散了。

      刘润泽忽看见床边有一封信,不知是何人放在这的,翻过来,见其上书——伶亲启。打开信封:

      杜氏后院梦书生,梅花庵观遇游魂。

      丽娘已至,柳生安在?

      突然有人推开门,刘润泽将信塞到枕下。

      进来的是王若笙,她端着汤药,“润泽,可好些?”

      刘润泽笑了笑,“好多了。”

      王若笙边给他喂药边说:“让你别喝那么多酒,你偏生不听,总有一天你得喝死。”

      刘润泽苦笑道,“酒是我的命。”

      王若笙“啪”得将碗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那便好好守着你这命吧!”只听“砰”的一声,又将门关上。

      关门时用力过重,房里都震了震。

      刘润泽沉默了一阵子,轻声道,“可你是院里的木槿啊。”

      他记得,在那个种满木槿的园里,住着娘,那个最是厌酒的娘。

      娘说:酒,害人。

      王若笙早已走出迎雪院,不知不觉,到了王老夫人的院子。

      见到王老夫人,本已忍回去的伤心又涌出来。

      她趴在王老夫人的腿上。

      王老夫人用手轻轻摸着她的头。

      她抽泣着,问:“你此生可有珍视之人?阿娘。”

      王老夫人将她扶起,道,“有啊,有三个呢!”王老夫人又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阿娘,讲与你听。一个人,是站在九离最华美的舞台起舞,但在二十年前不知去向。一个人,是金陵城里的少年,但已逝多年。最后一个人,就在我身侧。”

      王若笙沉默未言。

      王老夫人又说:“阿笙,娘现如今只有你了。”

      过了一阵子,王若笙抬起头,对王老夫人笑了笑,走出了院子。

      但想起刘润泽,又是心酸。

      半个时辰前。

      将刘润泽扶到床上后,温陌又为他把了脉。

      迎雪院已来了不少人,为了便雨说话,王若笙带温陌到了一片竹林,秦霜也跟了上去。

      温陌一路上都眉头紧锁,又迟迟不开口,王若笙急了,问,“温大夫,润泽他到底怎么样了。”

      温陌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道,“容在下想想。”

      王若笙急得在那走来走去。

      秦霜不解,问道:“润泽先生不是喝醉了吗?”

      温陌瞅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无语,“不懂就莫乱说,润泽先生酒量甚好,还有啊,我问你,什么酒能一醉三年啊?”

      温陌语气咄咄逼人,秦霜只得弱弱说了句,“杜康酒。”

      温陌冷笑,“呵,杜康酒。”忽然反应过来,“你方才说什么酒?”

      “杜康酒。”

      温陌紧锁的眉头解开,“若是杜康酒便解释得通了。”他又看向王若笙,“夫人,润泽先生可有什么仇家。”

      王若笙思索一番,“仇家没有,问这做甚?”

      “润泽先生应是中了毒,且这毒毒性极强,只奈何在下学艺不精,恐无治愈之法。”温陌脸上尽是愁。

      王若笙哽咽,良久,红着眼问:“还有多久?”

      温陌犹豫了一阵,道,“饮杜康酒,一醉三年,酒于体类可存五秋。救先生命的是酒,但酒终会散,许是只有两年光景了。”

      “那,那若再饮酒呢?”

      温陌低头,小声道,“不出七日,因醉而逝。”

      王若笙有些昏沉沉的,没站稳,若不是被秦霜扶着,便倒了。

      温陌又开口,道,“我先给先生开些药。”语罢,示意秦霜无他一同离开。

      林中,泪落。

      洛阳城东,重重高墙中有一片花圃。

      这花圃中只植有木槿。

      夏初,木槿已开了大半,经雨的洗礼,叶愈青,花愈娇。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石凳上坐着一中年男子,身着青衣,手执落花,吟诗后,叹息不止。

      一灰发老者,走到他身边,道,“斯人已逝,何必回首。”

      那男子道,“他没死,阿睿去看过,再者,他若死了又怎会不托梦与我。”

      老者未言,只是坐下。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一个弟子走进花圃,在男子耳边低语一阵。

      听后,男子在地上挖了个小坑,将手中落花掩埋,之后,又起身,道,“二伯,我便说吧,我还未胜他,他又怎会死?”

      又转头问那弟子,“今日戏台唱什么?”

      那弟子答曰:“今日端午,唱的是屈原沉汨罗。”

      “改成《牡丹亭》。”

      “是。”

      语罢,男子又坐下,瞧着眼前景都清明了许多。

      “家主,我便先退下了。”老者作揖后便离开了。

      秦霜本以为同温陌一路走会有些许尴尬,实则不然。

      “在下见姑娘不是这洛城中人,不知姑娘从何而来?”

      “潇湘。”

      “哦——潇湘在下还未曾去过呢,在下自岭南来此,姓温,名陌,字道明,姑娘呢?”

      “秦霜,字宛央。”

      “秦姑娘还真是厉害,在下分析病情时,实在是没想到杜康酒,多亏了姑娘,在下才能理清病情,对了,姑娘是如何想到杜康酒的?”

      秦霜一阵干笑,“要债”二字已到了嘴边,可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见状,温陌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不知姑娘怎猜到润泽先生今日会醒?还真是厉害。”

      秦霜还是说不出“要债”二字。

      见秦霜不答,温陌也有些为难,二人就此沉默。

      过了一阵子,温陌不说话实在是不舒服,又问道,“姑娘可是初至洛城?”

      秦霜点点头。

      温陌见到回应,笑道,“同为异乡人,在下到这洛城也有一年了,姑娘若是要游玩,在下可给你些建议。”

      “那便多谢温大夫。”

      “今日城中唱戏,姑娘若是无聊,可去看看。”

      温陌要去抓药,便先行一步。

      这五峰书院也不算大,但院落众多,且皆相似。秦霜绕一绕便迷了方向。

      瞧见前面有一个院子,开着门,便想着许是有人,想去问问。

      步入庭院,见一老妇人拿着白绢反复擦着一把剑,剑身细长,银白色的剑泛着青光,看了一眼,秦霜便觉着头皮发麻。

      老妇人的表情很怪,像是怀念旧物,可又像与这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秦霜站在门口作揖,“在下冒昧,叨扰前辈,不知,出去该怎么走?”

      老妇人抬头,夕阳中,看不清秦霜的脸,只见那身影,眼前影与心中人重合。

      她起身,向秦霜走去,颤颤巍巍,“师——”话未出口,她楞住了,她看清了秦霜的脸只是像而已,但不是那人,眼中尽是失落。

      但秦霜与那人长相神似,她对秦霜也多了些亲切之感。

      老妇人轻唤,“阿凡,过来一下。”

      秦霜觉着,老妇人的声音不像是从耳朵听到的,像是从心里感受到的。

      一少年从旁边的院子走出,正是贺凡,“老夫人,有何吩咐?”

      “这小姑娘迷路了,你领她出去。”

      “是。”贺凡作揖。

      秦霜道谢后,跟在贺凡身后。

      二人已走出一段距离,忽听到老妇人轻唤:“小姑娘,你可识得一人,名锦?”

      许是对这字太过于熟悉,秦霜转头,问了一句,“可是锦城的锦?”

      老妇人听到这话,轻轻一笑,也不答,转身离去。

      老妇人将石桌上的剑收起,望着天边红霞,自言自语,“今儿这日子,还真是好啊。”她脸上的笑,也似这红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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