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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酒仙听雨轩谈笑(二) ...


  •   男子轻轻一笑,“认识几千年了吧,记不太清了。”

      秦霜眉头一皱,一拍桌子,“胡说,娘年芳二八,怎可能与你相识几千年,你是何人?为何口出狂言?”

      见秦霜最后的样子,男子微微摇头,“你此行不就是来寻我的吗?怎反过来问我是何人。”

      秦霜揉了揉眼,“你——是——杜康。”

      “不然你见这酒坊中可还有别人?”

      秦霜走看了看他的脸,一皱眉,说:“杜康不是很老了吗?可你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你骗人。”

      杜康笑出声,又叹气,“你醉了。”

      此音一落,秦霜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杜康又倒了杯酒,在手上把玩,“真像啊,不过,这一杯倒的本事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

      他望着窗外桃花,渐渐出神,好似回到以往,花树下,她说:“哥,酒醉人,这月色也醉人,只奈何酒可存,月不可留,我们把月色藏进酒里,就可以永远留住它了,是吗?”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鼻尖,他回过神来,用手轻轻一拭,见窗外雨大,关了窗。

      小巷边,温陌撑开伞,望着雨,笑了笑,“今儿这天气,还真适合去他那。”

      话说温陌也是个人才,两炷香的时间能走完的路,他走了半个时辰。这路上就好像没有他不认识的,走一路,聊一路。

      又走了一阵子,周围人家已越来越少,远处有一房子,走近些,便见房上挂着一牌匾,上写着——“听雨轩”。这三字笔法雄劲,与“济世堂”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轩前有一泓清水,植有荷花,池边种芭蕉、翠竹,轩后也种有一从芭蕉,前后相映,无论何时,都可听见各具情趣之声,别有一番韵味。

      落雨时,在此下棋品茗,边听雨打芭蕉、翠竹、荷叶之声,正应了“听雨入秋竹,留僧覆旧棋。”的意境。

      盛开的红莲被雨摧得东摇西晃,直叫人心疼。温陌挥了挥手,在红莲之上形成一个屏障,为那娇嫩的莲遮风挡雨。

      忽起一阵大风,俄而便有几个黑衣人立在轩旁。

      温陌叹气一声,他实是想不通,轩里那贵公子到底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这么多人来杀他。

      温陌常来听雨轩,来时十次有七次都能遇上刺客。

      温陌抬头,嘴角微扬,道:“诸位还真是敬业啊,这端午佳节还要奔波,此等态度,当称吾辈楷模。本该同诸位行礼,以示我江湖儿女重礼节,但如今看来还是作罢算了,一是在下双手被占,二是听说脑子不好会传染。”

      “诸位不答,在下就当是默认了,毕竟有脑子的人奔赴黄泉也不会这么积极。”

      “这雨大,诸位也不撑伞,这样下去怕是会染上风寒。哎呀,说了这么多,在下有些口渴,诸位不如收了武器同在下进轩坐坐,沏一壶热茶,与诸位共同品茗。”

      “在下是医者,医者父母心,在下也为诸位想想如何治这脑子不好的顽疾。”

      “说够了吗?”一黑衣人冷冷地问。

      温陌冷哼一声,“说话,对在下而言,这辈子怎么也不会说够。”

      “那就到地底下在说吧。”一个飞刀向温陌袭去。

      温陌好似没有看到那飞刀,只是撇撇嘴,闲庭信步地向几人走去。

      飞刀离温陌约莫一尺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不,应该说是融化了,化作一缕黑烟,慢慢散开。

      “你们刺客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这话在下已经听了百八十遍了,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诸位送在下一柄飞刀,在下便送诸位一阵雾,如何?”温陌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捏了法决。

      一时间,有雾气从水中升起,顷刻便将几个黑衣人笼在其中。

      突然,其中一人大喝一声:“这雾——”话没说完,便被雾吞噬,听不见声了。

      温陌只是浅浅一笑,道:“看来诸位不光脑子不行,这实力也不怎么样,现在还想从雾里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切,就这水平还出来刺杀,还不如回炉重造算了。”

      虽然现在这几人听不见,但他还是会说。他向来是这样,说话不是为了让别人听,而是自己乐意。

      我说,我乐意便好,与他人又有何干?

      不久,雾渐渐散去,但雾中有一团紫色,很是古怪。

      忽从雾里飞出几根银针,银针被紫气包裹,刺穿白雾,向温陌袭来。

      温陌见状,拔剑去挡,手中的伞,纸包,木箱落在水洼里。

      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剑。

      银针与剑撞击,电光火石之间,银针的紫气扩散,好似要吞噬黑剑,但在触到黑剑时,反被一团黑色淹没。

      这一击力道大,温陌退了三步,踏在水洼里,溅起泥浆。银针偏离了方向,刺在草地上,以银针为中心,草变得枯黄。

      温陌皱皱眉,“蜀中的?”

      雾已完全散去,只见那团紫气中立着一人,那人开口,“小子,有点本事,但你这毒可毒不死我,还有什么遗言?”

      “遗言个屁。”温陌用剑在雨中一引,将方才雾气汇聚在一起,将剑尖指着那人,雾气变成灰色,又将那人包裹起来,“有没有见识,我用的毒又不是杀人的,还毒不死你,是个人都毒不死,你不是人啊。”

      那人想从中挣脱,但那雾气紧紧缠着他,“这他妈是什么?”

      温陌冷笑,“云雾阵。”

      有一人从轩中飞出,雨水还未近他身,便被蒸干。“温公子,剩下的交给小人。”

      “哦。”温陌转身去捡落在地上的东西。

      从轩中出来的那人打了个响指,黑衣人身上全烧了起来。

      “柳叔,直接烧,不问一下吗?”

      “问了他们也不会说。”

      温陌从蜀中那人身边过时,说:“我的毒,是用来救人的,而非杀人。”

      那人听见这话,想笑,但笑不出来。这火,烧在身上很疼,在烧他的身体,法力,魂魄。

      任何一个用毒之人听到我这话都会想笑,但笑的代价没有几人付的起。

      九黎国内,有三家用毒,蜀中唐氏,岭南温氏,还有神医谷。

      那人叫唐顺,是唐氏旁系的不能再旁系的弟子,但他有天赋。

      他的天赋表现出来,这改变了他的地位。这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他得到了与直系弟子相同的待遇。

      二十九岁,唐顺将暗器手法全部掌握,此后,他开始执行一个又一个的任务,有几次还是死里逃生,在他的认知里,每个蜀中弟子都是这样的。

      后来,他发现家族中很多人游手好闲,什么也不干,也无人责罚。

      在一次任务开始前,他脱离了队伍,以至后来伤亡惨重,他记得在思过崖,大长老对他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听了这话后,他将出生入死看成是一种荣耀。

      但,几年后,他随长老去白玉京,在那,他见到了蜀中少主——唐崇,那个比他天赋更高的少主,在白玉京玩乐。

      在白玉京,他还遇见了很多这样的人。

      这时,他才知,这么多年,他想一个傻子一样,他从出生起,就已输了。

      他想逃离。

      五年前,他开始准备。

      三年前,他正要离开时,唐崇回来了,他心中不满,对唐崇出手。唐崇对他说:“从你开始背叛蜀中时,就注定会死。”他没能杀死唐崇,在众人的围攻下,他逃出蜀中,濒临死亡。

      一位帝畿来的大人救了他,那位大人只让他帮忙做一件事——杀一个少年。

      火烧着,此时唐顺想叫也叫不出来,过往一切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

      天下修行者分九品,在重伤后,唐顺从三品跌到六品,他自认为杀一个少年没有问题,现在才知自己的狂妄自大,不管刺杀有没有成功,他都会死。

      温陌说的这句话,唐顺在多年前听过。

      他去过神医谷,在那,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她说:“我的毒是用来救人的,而非杀人。”

      世人皆知,二十多年前,有一佳话:疏仙解凝毒。

      至此,世间再无人笑这句话。

      烧着唐顺的火为离火,他自然已知他来杀的为何人。唐顺想起唐崇的话,只余一字——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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