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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琵琶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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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八日。
“洪将军到——”遍笼黄沙的军营,蓦地响起了一声鼓。
震醒了千百昏沉的心灵,万千麻木的魂魄。
迭起的马蹄声踏得地面颤抖。介胄之士纷纷行礼,马踏黄沙四起,飞扬的尘土之下,隐隐之中,洪意宣侧身下马,手中剑刃泛起白光。
“自五岁起与各位相识,十一年了,受皇上旨,由我洪初和带兵北征以扫平外敌之乱。形势危急,关系中原存亡。肯随我出征的,洪某先自愧年青,但请看那塞外狼烟。”
当年还是羸弱的小孩子,被洪镇天与洪贵强塞进中原兵营跟着拉练,当然跑不动。
学着练剑,练刀,练拳术,久之一伙又一伙的人都对她心生怜爱。当朝皇帝几次要求接见这个小女孩。洪意宣也几次推托:“无功不受禄。”
十六这年,打起了旌旗要出征了。
先前初和在门庭院中练剑时,我说“意由心生”,于是赠诗一首:
身若游龙似白狐,剑有诚心人自无。
寒光乍现锋刃下,功成名就震皇都。
她一边叫好,一边说道:“剑有心,人无心。人不但无心,而且无情。我向来不是多情人。”话到这里断了。接着她说:“可笑世人之间情爱难免。”
我知道她二月八日就要挂帅领兵启程了,于是在第二天最后温存时,提笔再送一首《送别洪将军二七日书》:
漠上黄沙临北风,剑不由忠人自忠。
烽火二月单骑走,愿君犹记家中灯。
于是在云间分别了。
她走后,我又整日卧在阁楼中。墨色淹没了我。铺天盖地的纸张,连贺楼椿踏进来时都吓到了。
“在做什么呢?”
我疲倦地抬起眼皮:“没,没做什么。”
“那你整日卧房不出,”贺楼椿看着一纸又一纸的《怀初和有感》,若有所思,“哦,这是得了相思病了。”
我硬邦邦地摇头:“才没有。”
“看看,怀初和有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小女子给远征的丈夫写相思诗呢。”
我无奈地看着他:“父亲,我们已经成婚快一年了。”
“你不想她,我不相信。”贺楼椿还是一贯的语调。
我叹了口气:“随您怎么认为吧。”
我想,这些纸定不能叫洪意宣看见了去,于是在一天子夜,将这些诗全投到院里莲花池底。千百种相思就这样散落、溶解、叹息着。我贺楼川,平生不曾如此感情用事,可偏偏控制不住。
我是世间贺楼府的王爷、贺楼氏下一任家主;
我是这京都名满天下的才子、心怀天下苍生的权贵;
我是荒唐、是陨落、是泪水点作成的人。
我一时竟感到自己如此无能。
二月十七的日暮时分,一封加急的信件从北方赶来。
我觉得我的手快要废了,接过信时,颤抖得不停。
笛弄晚风时,我点了盏灯,在月下细细看这信中字。
致贺楼临亭
辞别而来,马蹄踏碎了黄沙。可我觉得踏碎的并非黄沙,而是我的心。再相隔一日,我们就要和大漠那端的敌人交锋了。且等我凯旋回京,京都之中仍是我们。聊赠《二月十三日怀临亭有感》一首:
狼烟落日扬旌旗,南望长安泪沾衣。
驿使相逢皆叹惋,望君不负相思意。
廿月十三
洪初和于营帐中作
今已是二月十七,想必他们已经鏖战了。我一时心抽得疼。于是踏着月光,朝最近的庙堂去拜佛求神。虔诚,可虔诚着对的不是神,至于对的是谁,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把我心里仅剩的那点虔诚献给了那个叫洪意宣的人,战败战胜无谓,我只希望洪意宣能平安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