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伍肆贰陆

5、落花微雨

　　介于夏尚满被暗杀传遍京城，以至于传成了贺楼川——也就是我，把夏尚满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又无语能驳，又疑惑。正如他们所说，不是我杀的，还能有谁动下如此狠手？似乎所有矛头都指向我。
　　我问洪意宣怎么证明自己清白。洪意宣不假思索：“找个替罪的……不，我是说抓住杀人的那个。”我盯着她的双眸，她一如既住地平静：“未尝不可。”
　　“好吧，”我说，“你那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沉默顷刻，她说：“有。”
　　我问：“什么？”
　　她说：“杀夏尚满的人是洪家的。”
　　见我满脸讶然，她又无奈地补上一句：“准确来说，是我手下的。”
　　我怔住了，许久没说话。她于是也缄默下来。手指敲得虎玉符叮当作响。
　　我看出她说的是实话，讶于她心底冷血，于是问：“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淡淡地说：“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让夏家不攻自破。”
　　“怎么个不攻自破法？”“……你……”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察觉她有未竟之言，于是等待着她发话，又见她说不出话，索性抬出一副棋盘：“五子棋，下吗？”
　　她捏起黑子，落在正中央：“早该说清的，我在夏家安插了不少眼线，就等它土崩瓦解。”
　　“果然是谋权的一把手。”我不禁叹道。
　　她平静地说：“不外乎传言的威力，我虽心狠却没有毒辣的性子，那也是父亲和叔父早年教的。你呢？你可不像纨绔的少爷。”
　　“家弟和家妹，一个十岁，一个还在襁褓之中。我虽生性风流却偏偏不解风月，忙着接手事务，想当纨绔子弟，也没有精力了。”
　　我说完，她颔首道：“事情好办多了。我派我的人从中挑起事端，你叫上你的人，我们把夏家包围。”“……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些？”我有些担忧，“京城皇室的人还在，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那我们就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动。夏家仗着有权贵，多年来没少做亏心事。夏尚满啖你血肉，他死了还远远不够。”
　　“可是夏尚满和夏家早早断了关系。”我也有点无奈。
　　“亲生骨肉，说断就断。我们不会演戏，他夏尚满一个人演过多少戏，我们还不清楚吗？”洪意宣依旧平静，嘴上说着狠话，眼神里却丝毫没有怒色。我暗自钦佩的同时，她将棋盘上所有子全部收起，说：“所以应该，速战速决，让夏家早些消亡了最好。”
　　“既然成婚了，你我就是夫妻关系，”她低声说，“不要再客套了。”
　　我垂下头去，清了清嗓子：“……那，夫人，我们今晚行动么？”
　　亥时刚到，洪意宣披着夜行衣到了贺楼府，我也用黑纱蒙了下半张脸，披上夜行衣，腰间佩了把漆黑的黑铁剑。
　　洪意宣则是背上挂了张弓，腰旁佩着箭筒。
　　她两三下轻巧越过围墙，带着两家几个暗卫奔向夏府。我在后垫后。
　　顷刻，悄无声息地，方圆偌大的夏府早就成了空壳。草铺横野，血染黄土，尸横遍野、寂寥平静——平静的水面其下暗潮澎湃，像泼出的水。点点滴滴融成须弥芥子，而后轰然炸裂。
　　一场鲜红的落花微雨。
　　夏家有仆从很快察觉到了异动，奔走相告，传到家主夏沚的耳朵里，当场无措。
　　不过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他的仇家们——竟乱了阵脚。可笑仇家太多，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时，竟猜不透是哪家。
　　于是在夏沚思忖之时，一道暗箭破窗而入，还未来得及拔剑和躲避，箭就已经穿背而入了。
　　夏家很快开始分崩离析。
　　子时一到，云层把月光遮起，大地毫无光亮。就像京城厚土下埋葬的魂灵。
　　我和洪意宣一同遁入黑暗之中。
　　“要世间人说我作恶多端我也认了，此事若非贺楼氏即洪氏所做；若非洪氏即贺楼氏。多少年间，我也剑不曾开刃，全不似将军之剑，噬血至尽。”我和洪意宣坐在木榻上，忽然道。
　　洪意宣身板坐得端正，语气严肃道：“定不得叫他人知了去，你我皆是家主位之人，危险在所难免。”
　　“我……”
　　洪意宣见我无言以对，不再多言。再一次攥紧了那个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