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伍肆贰陆

4、去年春恨却来时

　　我在一院竹林旁见到了夏尚满。幽寒清冷，竹早已攀上天去。
　　他笑吟吟地问我：“好久不见，指头好了没啊？我猜还没好，是吧？”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房子被烧了还能在这里出现。于是也挂出一副笑脸：“是啊，听说你家被烧了，我猜你也没好，是吧？”
　　他面色一凝，又重新挂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你还是像往常一样难以言喻。”
　　“我没空陪你玩你那小孩的游戏，趁早收手吧。”我心里一惊，疑心他要说什么语出惊人的东西，装作不冷不热地回道，转身欲回贺楼府。
　　“贺楼川。”
　　“我从去年早春时就开始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肯接纳我。”
　　我只觉得心刺得难受，又一阵翻江倒海，最后只冷冷吐出一句：“滚。你十六岁，又不是六岁，有意思吗？”
　　他收回了笑，装作无辜道：“不够恶心吗？下次我会更恶心一点。”
　　我当即无语凝噎，眼神也带了些嫌弃。
　　我开始确信，我心里的人就是洪意宣，再无他人。
　　只能是洪意宣。

　　洪家家主洪镇天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洪顺早早出去从商，二儿子洪竹就是所谓洪三，早早娶了妻纳了妾，正房一个偏房两个，因此得名洪三。小女儿即洪意宣，自字初和，年幼时便表现出非凡才智，为洪镇天所疼爱而重用。本来说家主之位早该是洪意宣的，不料前些日子洪三听到联姻的风声，又动了夺取家主之位的念头。
　　“我怕太过招摇，洪竹趁机谋反，”洪意宣沉声道，“倒不如早些成婚，再拖下去，洪竹万全之策就准备好了。”
　　“我查过，明日大吉，今日我与贺楼椿商榷准备婚事，你去和洪镇天谈。不要惊动洪竹和洪顺。”
　　洪意宣揉了揉紧蹙的眉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我正信步闲庭中，忽听见府中仆从满脸喜色地说：“夏家少爷昨晚被暗杀了，说是一箭穿心！终于无人能打扰大少爷了。”
　　我满心惊疑，快步跑向贺楼椿卧房：“父亲！夏尚满被杀了？！”
　　贺楼椿淡然自若：“我也是清早才知晓此事，大抵是遭孽来报了。”
　　我不再存疑，放下心来。接着他便催我换婚服去。
　　尔后一袭红袍，气宇轩昂时，以往和夏尚满的点点滴滴不停萦绕，于是又默默地沉寂回去了。

　　吉时，锣鼓声响起，日光清冷，却察觉不到寒意。已至深秋，天高云淡，北雁南飞，在我愣神的片刻，洪意宣已跨了火盆，进正门了。正喧哗着，猛地被搡进厅堂，接着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洪意宣蒙着红盖头，拜完后就撂下了，与我促膝而坐。
　　“恍然若梦。”她说。
　　我点点头：“人生不过才十六载，有人终身未嫁，也有人终身未娶，现在看来，也可以算作佳偶早成了。”半分没有自夸的意思，可不算自谦的神态还是把自己噎了一下。
　　沉寂了些，她说：“作为交代，只要你肯帮我稳住家主的地位，我便助你登上贺楼氏家主之位。只要你肯，我便送你一礼以答谢意。”
　　我没有犹豫：“情理之内，应该如此。”
　　洪意宣微微颔首，良久，我听到她唤了我一声“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