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碎》水星寂

3、第 3 章

　　相比于居庸关的宁静，叶羌大营里，耶鲁乌极却是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白天那喷吐这火焰的不明武器给他带来的震撼，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就是那可怕的东西，让他们的三万人马有去无回，而他们，连上前给勇士们收尸的勇气都没有！

　　“来人，给我去查，我不管什么方法，我只要知道那些大梁人使用的那圆滚滚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用力的捶打着桌子，绝望又愤怒的吼着。

　　台阶下，叶羌各部落首领呆呆地立在那里，瑟瑟发抖，连抬头正视大首领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一声不吭。他们也一样，哪怕只是想想白天的惨状，也脊背发凉。

　　“阿珠，我们为什么对他们这种武器的情报一点都没有，你管理着我叶羌各部所有的情报系统，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耶鲁乌极的双目瞪得溜圆，眼睛里仿佛就要迸出火焰，但对自己亲妹妹说话的口气，还是缓和了不少。

　　耶鲁乌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早已怒发冲冠的哥哥，俏脸上满是歉意。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近些日子派去大梁的探子的确陆续回报，但对于火器的情报却是一无所有，大梁人对于火器的保密工作做的真的太好了。

　　看着妹妹的表情，耶鲁乌极已经明白了答案，可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冲着自己的妹妹泄火。对这个妹妹，耶鲁乌极可是打心底的宠爱，他无奈的笑了笑，叹了口气，“都下去吧。”

　　众部落首领以此退去，耶鲁乌珠含着泪水站在原地，思量许久，“对不起，哥哥。”说完，眼泪便噼里啪啦的从眼眶中落下。

　　耶鲁乌极走近，伸出大手抚摸着妹妹的俏脸，拇指为她擦去眼泪，“没事的，不用太自责了，不怪你，回自己的帐篷休息吧，乖。”

　　可是今夜，对于所有的大梁人来说，都将是不眠之夜……

　　午夜，一轮弯月孤独的悬挂在旷野上空，浊云散去，投下满地可怖的惨白。食腐的乌鸦刚刚饱餐一顿，排列在枯老的胡杨上，睁着血红色的眼睛，发出魔鬼般的嘶鸣。地上窸窸窣窣地爬动着荒野里的夜行者，蜥蜴，蝎子……

　　不只有它们。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地面上匍匐前进着，两万一千人，每人都随身携带着又一种特殊的武器——掌雷。那是一种以火炮炮弹为基础的，用金属外壳填充火药，并用棉线做为引信的一种单兵武器。至于这支部队为什么是精确的两万一千人，还要从几个时辰之前说起……

　　江浩轩站在校场的旗台上审视着今夜前去偷袭叶羌大营的队伍。

　　“此次偷袭任务，兄长特意叮嘱我带上你们！我知道，你们作为兄长的亲兵卫队，一定是人中翘楚，但是你们身后这两万我居庸关的镇北军，那也是一个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汉！今夜，你们要加入他们的队伍，前去凶险的敌军大营，把点着火的雷丢进他们的帐篷，聆听他们在死亡的焰火下绝望的悲鸣。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台下的士兵被这段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激励得热血沸腾，他们的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叶羌人的惨叫。

　　“樊文周，你来一下。”江浩轩把今晚偷袭部队的统帅叫到一边，低头耳语了几句，嘴角流露出了恶毒的微笑。

　　“明白！”樊文周的眼中充满了杀机与贪婪。

　　大梁士兵早已潜伏到距离叶羌兵营大门百米的位置，伏在地面，等待樊文周一声令下。

　　“动手！”两万余人一齐冲锋，各司其职，拉弓、点雷、抽刀……在叶羌士兵惊恐的目光中，快速接近着。

　　“来人啊，敌——”哨兵话没说完，被一箭命中胸口，摔落哨塔。

　　两颗掌雷精准落在营地大门下，随着两声爆炸，大门应声而倒，大梁士兵们冲进叶羌大营。将早就点燃的掌雷丢进一个又一个叶羌士兵的帐篷，一阵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叶羌士兵的哀嚎。

　　“镇北军，全军列阵！”樊文周大喝一声。

　　列阵？亲兵队众人满头雾水，他们可不会列镇北军的军阵。眼睁睁的看着两万镇北军熟练的结成四个方阵，而后来赶到的叶羌士兵，也都十分识相的挑软柿子捏。

　　亲兵们都不是傻子，也都恍然大悟，这次行动的目的，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好一招借刀杀人，樊文周，你个卑鄙小人！”亲兵队长一边砍杀了冲上来的叶羌士兵，一边愤怒的吼叫着。

　　“放心，你们的长公子，不久之后也去陪你们的！好好享受吧，投敌的话，啧啧啧，或许还有点活路，不过，你们一样救不了你们的长公子！”樊文周不屑的嘲笑着亲兵队长。

　　“这一切，都是二公子安排的？”

　　“现在明白，太晚了！全体镇北军听令：撤退！参与此次行动者，每人赏银二十两！”樊文周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堵住手下人的嘴。

　　听到有赏银，所有镇北军士兵心情一振，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断的将胆敢冲阵的叶羌士兵斩杀，向大门退去；更有甚者，朝叶羌人的马厩里丢了掌雷，战马受惊冲出，又踩踏无数叶羌士兵。毕竟，活着回去才能拿到赏钱。每个人都这样想着。

　　再看那一千亲兵，他们只能聚在一起，用尽浑身解数与前赴后继的敌军搏命。死战，唯有死战！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鲜血如花绽放，浸染了他们的铠甲，他们还在杀，一直在杀……奈何，围上来的敌军越来越多。

　　“住手！”耶鲁乌极喝住手下士兵，“大梁人，我知道你们是被抛弃在这里的弃子，你们表现出的战斗意志和能力令我佩服，也令所有叶羌汉子敬重，只要你们肯投降，我们可以不计前嫌，并且给你们优厚的待遇，女人，钱粮，百夫长……”

　　“闭上你的臭嘴吧，想让老子投降，呸！”一个不知名的士兵第一个站出来打断耶鲁乌极的话，他身上最早的伤口甚至已经结痂，可是他仍然紧紧握住手中卷了刃的战刀，一刻不松懈。

　　耶鲁乌极冷冷的看着他，一抬手，身后飞出数道箭矢。万箭穿心，这位勇敢的士兵就这样倒下去，临死前，他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娘，孩儿不孝了。”

　　“还要继续吗？”耶鲁乌极傲慢的微微抬首，以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这群大梁人，“你们连回去报仇的想法都没有吗？要知道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路人。”

　　“谁他妈跟你们是一路人？帮我们报仇？傻子才信你这狗娘养的杂种！大梁铁军，誓死不降！”亲兵队长说着，朝着耶鲁乌极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誓死不降！”所有还活着的人一起，慷慨赴死。

　　他们对于江浩轩，对于整个大梁而言，不过是几个弃子，随意丢弃。但是他们在这样的绝境下，也依然把国家至于个人恩怨之上。他们无愧于国家，更无愧于自己。乌鸦在枯老的胡杨上嘎嘎的叫着，他们在为英魂歌唱。

　　耶鲁乌极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思索良久，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厚葬他们吧。”

　　黄沙有幸埋忠骨。

　　樊文周的镇北军这边，他从容的指挥着四个方阵且战且退，却也被叶羌灵活的胖子骑射手骚扰的体力不支。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来自居庸关方向嘹亮的马鸣声。“安全了”所有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叶羌人看到敌方援军到来，思量上下，也向大营方向撤去。

　　可樊文周没法闲着，因为援军带来了一样东西——江浩天的甲胄，他命令士兵寻来一个差不多大叶的羌士兵的尸体，换上江浩天的甲胄，点上了一颗掌雷，轰然炸开。收集起几块碎片，樊文周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骑上了援军带来的战马，朝居庸关奔去……

　　“二公子，末将幸不辱命！”到了城内，樊文周第一个找到江浩轩，一脸兴奋的把甲胄碎片递了上去。

　　“你做的很好，答应你你的事我也一定会办到。等我成为了安国公爵，你就是居庸关军事总长。”江浩轩的脸在夜晚的烛光微微的闪烁下，散发着刺骨的冰冷，“派人去和叶羌人和谈，这段日子我会很忙，别让那些杂种来碍事！”话说完，转身离去，他要去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末将领命！”

　　居庸关，地下密室。

　　“哥哥等的急了吧，看看这个是什么？”说着，江浩轩打开了手中的袋子，里面是江浩天甲胄的碎片，“不久之后全大梁人都会知道你——大梁安国公爵长子，未来公爵之位的继承人，在救援友军的过程中自愿率领亲兵队断后，身负重伤，为了不成为俘虏，毅然引爆手里的掌雷，壮烈牺牲。啧啧，太感人了。”

　　江浩天抬起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好像的确是自己弟弟的人，又重新低下头，他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只是，他觉得对不起自己那一千的亲兵。

　　“可我又舍不得动手杀你，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小时候最羡慕的人呢。”说着，江浩轩抚上了哥哥血迹斑斑的脸，把脸凑过去，贴着他的耳边，淡淡的说，“但是，你必须死！”

　　说完，拂袖而去，“来人，把他给我丢进卡萨尔戈壁深处，自生自灭。”

　　江浩轩回到地面，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温暖无比，他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压在身上的巨石被撤走了一样。

　　此后，世上再无江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