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碎》水星寂

2、第 2 章 国家宿敌间

　　九月的北疆，气温早已见凉，天气阴沉，满天都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同远处的大漠，还有无边无际的叶羌骑兵连在一起。

　　三十万，这是他们的人数。

　　江浩轩站在城楼上，这样的场景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以往，面对这样规模的入侵，他的表情还会有些许的凝重，但是此时此刻，他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因为江浩天这次带来的十万援军中，有一支大梁国特殊的部队——龙阳军，火器部队。

　　近些年，大梁户部对于火药这一新技术的研究投入极大，甚至单独设立“大梁火器局”专门从事火器的研发与生产。另外与兵部对接，设立新军，从各地方军中选拔军事素质过硬的人才，集中训练。终于在今年二月完成首支由6000火枪兵，2000炮兵，2000骑兵组成的，由中央直接管辖的部队。成立当天，当朝皇帝亲临现场为这支部队命名并授予军旗。严苛的训练使他们从二月组建至今就已经形成战斗力，而这次出征正是龙阳军自成立以来的第一场实战，他们即将给叶羌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唉，似乎在这一点上，我还要谢谢我那个哥哥呢。”江浩轩仅仅笑了一瞬，脸色就又归于平静。

　　“大军开出城门之外，列阵迎敌！”

　　厚重的大门伴随着沉闷的声音缓缓打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鱼贯而出，熟练的组成阵营，排列开来。

　　他们面无表情，目视前方，遥看着那些数不清的敌军，他们心里清楚，那些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嗜杀，残忍，冷血，无情……他们知道那群人做梦都想侵占他们的土地；夺取他们的钱粮；辱没他们的妻女。而今天，他们要让那群恶魔，在这伟大的居庸关下，付出血的代价！

　　我们只有胜利，我们必将胜利！

　　“呜——”号角声响起，叶羌骑兵的前军展开了像往常一样的舍命冲锋，他们仿佛觉得那些只会躲在城墙后面的大梁人出来跟他们打野战是自不量力；觉得他们会在自己的铁蹄下四散奔逃；觉得居庸关，宣州，甚至整个大梁都是唾手可得！

　　望着不断逼近的叶羌骑兵，江浩轩心如止水，轻轻地挥了挥手。旗语兵得令，指挥全军变阵。

　　在叶羌人的视线里，见到远处的大梁步兵阵渐渐散开，让出身位时，冷冷的笑道：还想跟我们进行骑兵的对阵？太天真了吧！可是，他们看到的不是骑着战马飞奔而出的大梁骑兵，而是一个又一个漆黑如墨的圆筒，幽幽的对着他们。他们！虽然满头雾水，但是依然加速向前冲去，妄想着一切花招都会在骑兵的冲击下溃散。

　　“轰轰轰——”石破天惊。数百个满载着大梁人心中怒火的炮弹笔直的朝着叶羌骑兵飞去。霎时间，叶羌前军人马皆碎，血肉横飞。鲜血，裹着一块块碎肉拍打在其他叶羌人的脸上，那些血，还有着些许温度。

　　“这是什么东西！”所有的叶羌人都在内心询问自己，当然，这样的询问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可是即便如此，那来自与草原雄鹰般的高傲，仍然驱使着他们悍不畏死的冲向那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大梁步兵阵。殊不知，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伴随着第二波炮击，叶羌骑兵已经冲锋至距离大梁兵阵五百步的距离。旗语兵再动，二次变阵开始。

　　三千名身着金黄如太阳颜色军装的士兵一字排开，端着火枪，笔直的站立着。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放！”

　　三千名手持火枪的龙阳军士兵一起扣动了扳机，一枪放完，所有人又一起下蹲，而身后，是另外三千人。

　　又是一轮齐射……

　　叶羌骑兵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如果说第一次的炮击给他们带来的是震惊，那么接下来的几次打击，带给他们的情绪，叫恐惧。他们不知道看起来是那样弱不禁风的大梁人架在地上的，或是拿在手里的那个圆滚滚的武器是什么，竟然比他们最强力的弓箭射程还要远，而且杀伤力如此的大。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更何况，是一无所知，是闻所未闻。

　　他们的阵型乱了，又一次变成第一排的人用尽全力调转马头，生怕变成下一批“离奇死亡”的人。而后面的人不明所以，继续向前……一时间，人仰马翻，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骑兵全部出击！吃掉他们！”江浩轩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

　　上万重骑兵从步兵阵中让出间隙飞奔而出，他们的心跳在加速，热血在沸腾，他们要化作一把尖刀，趁着敌军大乱之时狠狠的刺进他们的胸膛，给他们致命一击！

　　趁现在，杀个痛快！

　　“咚，咚，咚……”战鼓声响起，江浩轩亲自擂鼓，为骑兵助威！

　　万余精骑，踏起满天黄沙，他们俯下身子，只为了让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第一排的士兵把马槊坚毅地前指，后排的士兵握紧手中的马刀，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只箭，而他们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只巨大的箭头，锋矢阵！

　　提速，提速，再提速！然后，撞阵！本就混乱的叶羌骑兵对这场冲阵毫无抵抗力，顷刻间就被冲击得四分五裂，毫无阵型可言。他们的士气彻彻底底的散了，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跑！有多快跑多快！

　　大梁骑兵像日常训练时砍稻草垛子一样接二连三的屠杀这叶羌的士兵，惨叫声在空旷的大漠上回荡着，鲜血泼洒在大地上，给黄沙浸透了鲜红。

　　这下叶羌首领耶鲁乌极实在坐不住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前军三万人就这样全军覆没，派自己手下大将呼兰翁再带三万人支援，不求反击，只求止损。

　　与此同时，大梁的步兵方阵也在快速前进着——他们要在敌方支援到来之前完成对前军的合围，他们就是要吃掉这三万人！

　　战场中央的叶羌前军，在看到增援部队正在赶来，便从先前的恐惧中走出来，重新组成了阵型，且战且退，尽管此时他们早已死伤过半，但重拾斗志，开始了与大梁骑兵的厮杀。

　　战局陷入焦灼，双方的支援部队在全力赶往，奈何大梁步兵的两条腿，用尽全力也跑不过叶羌的战马。大梁步兵急啊！就这么眼看着他们这样冲进战场之中吗？我们，真的连一次歼灭战，都做不到吗？

　　“轰——”炮声再起，象征着死亡的雨点再次落下，这次的目标，是呼兰翁的三万援军！如此的空档，大梁炮兵已经完成阵地的前移，将炮弹倾泻而出。与此同时，战场右翼，一支只有两千人的骑兵杀出，相比于中央战场的厮杀，和叶羌的援军，他们似乎并不起眼，但是只有真正懂的人才知道，他们将决定着这场速度对决的结局。

　　天空中的浊云渐渐散去，刺眼的阳光落下，把他们独有的金黄色重甲照的流光溢彩，他们一字排开，像一条巨龙，朝着呼兰翁的援军冲去。

　　甲光向日金鳞开！

　　眼看着距离迅速变短，他们端起了手中那又一个叶羌人闻所未闻的武器——三眼火炮。

　　近一点，在近一点，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叶羌人狰狞的脸，目光里露出的凶狠让他们心生畏惧，但他们仍然信心满满。

　　“尝尝这个！龙阳骑，开火！”

　　三眼炮接连吐出火舌，叶羌人应声落马。一发，又一发，他们又勾起了叶羌人的恐惧，援军前进的步伐减缓了，但是随着龙阳骑最后一发射出的时候，他们即刻调转马头，从左翼脱离了战场。

　　“可恶的梁人！竟然耍我们！”呼兰翁愤怒的吼着，但是为时已晚，即便他们再次扬鞭前去，也阻止不了大梁军队对前军的合围。远处的耶鲁乌极叹了口气，“鸣金收兵，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

　　叶羌主力退去，可是战斗却还没有结束，困兽犹斗，何况是上万的军队。双方的搏命，还在继续……

　　黄昏至，翘首望，鲜血染夕阳。刀剑相撞的铿锵已经结束，江浩轩站在居庸关高耸的城墙上，凝望着那满地斑驳而又有些悲壮的萧瑟，顿生一腔怜惜：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尸体，有大梁人，也有叶羌兵，细细看去，有的面庞还只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不知是谁家的少年郎，心怀封侯拜相之志，便意气风发的上了战场，却将自己最灿烂美好的年华永久的留在这黄沙之上。

　　晚霞照耀着被鲜血浸染的沙漠，尽是一片殷红，散发着无与伦比，难以描述的美，却又令人心悸。活下来的人互相靠着坐在一起，渐渐睡去，贪婪的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晚安，居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