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姜ang

6、六

　　过路人不过路，卖伞人不卖伞，雨还会继续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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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喜事儿啊，咱们城里的初中就这一所是顶尖儿的。”

　　“对呀，你看着大院子里有几个是自己凭实力考上的，不就你们家心心，郑家的小姑娘，和秦家那个小叔吗？”

　　“就是咱们大院儿里去朝阳的，都是塞钱进去的，私立的学校本来就是贵。”

　　“虽然说心心不和秦家那个一样成绩那么好，但是比大院里的其他可都好多了，好歹是有成绩。”

　　“你看王家那个，那才考了多少分儿？嗐，说出来都笑人，才考了个个位数。”

　　罗怡真愁得很，眉毛皱在一起，“话是这样说，可她这成绩明明也能考公立的，非要考那私立的，贵的没话说。”

　　“你们向家又不缺那两个钱，孩子想去就去呗。”说话的赵家夫人，生的富贵相，圆润富态。

　　“就是呀！咱们大院儿的都去了朝阳，孩子肯定是也想和熟人在一个学校，念旧嘛。”这是郑家夫人，郑家的小姑娘和秦家的小叔成绩一样好，自己考上的朝阳。

　　罗怡真捏着手怕，叹口气。
　　“可各位也知道，我们家是两个姑娘，心心姐姐找不着了。对心心太好，总觉得心里过不去，另一个孩子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受着什么苦呢。”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周围的夫人对视一眼，多多少少也清楚向家的事。

　　赵夫人拍拍她的手，“好妹妹，都是做母亲的人，我们也理解。可那个女儿都已找不到了，若是再不可着心儿的对这个女儿好，怕是两个都对不起呀。”

　　郑夫人点点头，“赵夫人说的对呀，你若是因为心心姐姐，误了心心的事儿。说不定这孩子就心生怨怼了。”

　　“斯人不再，切不可以为了这找不到摸不着的人，耽误了眼前人啊。”

　　罗怡真擦擦眼泪，抽抽搭搭地哭着：“话是这样说……”

　　“哎呀，什么说不说的？要我说心心想去咱们就去。”

　　这话出现的突然，众人抬眼望去，一人撩起帘子施施然走了进来，正是秦夫人。

　　周栩望笑意悄然，“罗妹妹担心的可不是事儿，我家那两个皮猴儿都去了朝阳，心心那么乖的孩子必须也得去着最好的学校。”

　　“初中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这三年对于孩子们来说更是重要，可不要为了这些心思耽误了我们心心的一辈子。”

　　“再说啦，妹妹要是对心心姐姐心存愧疚，咱就等找着那孩子可劲儿的补偿她，心心那么乖的孩子肯定能懂你。”

　　“姐姐说句不好听的，妹妹不要生气。这孩子丢了十几年了，要说找着……可能性是真不大了。”

　　周围几位贵夫人听了，皆是附和。

　　郑夫人眼神一动，笑道：“秦夫人说的可是在理的，人家都是心灵手巧，周姐姐这可是心灵口巧。”

　　周栩望笑着嗔她一眼，“前两日罗妹妹还说我嘴甜，要我说张妹妹这才是真正的甜，跟抹了蜂蜜似的。”

　　罗怡真止了泪，红着眼眶被逗笑了。
　　“张姐姐和你的嘴，是一个赛一个的甜，一个比一个的会哄人儿。”

　　赵家夫人笑起来，“这光甜可不行，还得滑，油嘴滑舌嘛。”

　　几位夫人听见这话，都笑起来。

　　赵夫人还嫌没够，又补充道：“那话怎么说来着？这小嘴儿多会说话，跟抹了开塞露似的。”

　　这话一出，夫人们怔了一下，笑的声音更大。

　　周栩望笑着翻个白眼，“你这话说的，不中听不中听。”

　　她又看向罗怡真：“心心上学的事可就这么定了，不许耍赖的。”

　　罗怡真轻轻叹口气，“是，好。”

　　“早这样也不就好了，心心这姑娘肯定开心的不行。”

　　罗怡真想起来自信开朗的小女儿，心里几分疼爱心喜，想到大女儿又莫名生出几分怨意。

　　若是、若是当初丢下的是心心……

　　是不是大女儿此刻也在她膝下承欢。

　　“说起来，我们家荆楚是真喜欢你们家心心，整天跟在屁股后头说要做骑士。”

　　罗怡真思绪一顿，心中为这想法感到羞愧，却又难以抑制地无限遐想。

　　面上附和道：“说的是，心心也喜欢荆楚啊，两个人好的像一个似的，不过小孩子哪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周栩望不赞同地看她一眼，“这也不是，小孩子哪里不知道啦，对她好她就喜欢呗。”

　　“是是是。”

　　赵夫人插话进来，“对了对了，你们还记得孙家那个私生子吗？”

　　“私生子？孙家那老头儿都五十多岁了，又整出来一个私生子，真是不害臊。”

　　“谁说不是呢？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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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大好，向日葵迎风招展。

　　栅栏内，一个小女孩抚摸着黄色的向日葵花瓣，神情恹恹。

　　上、不上、上、不上、上……

　　不上。

　　烦死了。

　　她烦躁地嘟起唇，漂亮眼睛上方两弯眉毛紧紧皱一起。

　　“向心心！”

　　男孩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向心紧了紧眉毛，不吭声。

　　“向心心，你怎么不搭理我？”

　　秦荆楚喘着粗气跑过来，把脸上的汗抹一把，在她身旁蹲下。

　　向心不说话，捏住一片向日葵花瓣，好像是想要揪下来。

　　“你又生气了？”

　　秦荆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一声。

　　向心胸里憋着一股闷气，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让她去朝阳上学。
　　秦荆楚这倒霉孩子成绩那么差都可以去，她凭什么不能？

　　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会愧对姐姐吗？
　　十三年她从没见过姐姐一面，却要因为这个姐姐耽误自己的人生，凭什么他们为了创业抛弃姐姐，却让自己来承担这个后果？
　　她向心哪里对不起姐姐？

　　不对，

　　是对不起的。

　　她抢了姐姐的人生。

　　那……
　　不是更应该对她好，以此也算是代替姐姐活的更好吗？

　　“你离我远点。”
　　向心咬着牙，推他一把。

　　秦荆楚倒坐在地上，好脾气地笑笑。
　　“哎呀，好痛啊，别生气了嘛。”

　　“我妈去找罗阿姨了，她说罗阿姨肯定会让你去朝阳的。”
　　“罗阿姨从小就疼你，大院里哪个不疼你？你想去的肯定会去成的，你想要的也肯定会得到的嘛。”
　　“再说了，世界上生活的法子千千万，又不是只有学习一条路。反正咱们有钱，你要么去学个跳舞，学个钢琴，走艺术这条道也可以呀。”
　　“再不济你直接长大了继承向伯父的家产，或者、或者……

　　“但我就是想学习，我就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打造属于我的天地。”
　　向心不耐烦地打断他。

　　——‘或者我娶你呀！’

　　秦荆楚被打断，只能讪讪地咽下后半句话。

　　“别担心啊，我妈已经去说了。”

　　天气渐渐转凉，太阳光也没有那么盛。

　　她心中的郁气渐渐散开，深呼出一口气。

　　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且行且安，走一步看一步。
　　朝阳是顶尖的学校，爸妈肯定会同意的，她向心的人生就应该灿烂夺目。

　　向心渐渐坚定起来，自己的人生是靠自己争取的，谁也不能依赖，她会努力的。
　　同时有些愧疚，就因为这些事，心里对姐姐有些埋怨。
　　她小时候就抢走了姐姐跟着父母的权利，长大了再埋怨姐姐，这实属不应该。

　　“好了好了，不气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男生，噗的一声笑出来。

　　“朝阳而已，去不了我就去其他学校，还有高中呢，我以后好好学习，一定能靠着自己的成绩，让他们争着抢着要我。”

　　秦荆楚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对对对，这叫什么爽文打脸情节，对不对？”

　　“对！打他们的脸，让他们后悔当初没抢着要我。”

　　“心心加油，把他们的脸打肿！”

　　向心给自己比个加油的手势，心中暗喊一声……加油！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楚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她要学习经商管理，她要继承父亲的产业，她要站在顶峰，睥睨众生，她要成为所有人艳羡的女孩儿。
　　她是向心。

　　向心是个有野心的人，但现在也只是个爱做梦的女孩，渴望周围人给予优待和疼宠。

　　“向心心放心往前冲，秦荆楚永远在身后！”

　　“加油加油加油！”

　　秦荆楚鼓起脸给她加油打气，神情认真。

　　都十三四岁的孩子了，还幼稚地没法说。

　　阳光不冷，向日葵迎风招展，摇曳的身姿遮住花下的少年。

　　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事后向心回到家，果然向妈妈同意她去朝阳上学。
　　一家人开心地用晚餐，方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向心爱吃的菜。

　　“来，心心，尝尝那个排骨，你最爱吃的杨阿姨做的糖醋小排骨了。”

　　罗怡真想通之后，也为自己那时希望带来的小孩是姐姐的想法而心生愧疚，对向心更加体贴。
　　向心也为自己当时的想法感到难过后悔，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阴暗卑劣的小孩。
　　在接受罗怡真体贴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安又羞愧，可又抑制不住去靠近这份温暖。
　　但可以去朝阳上学的那份激动与开心席卷全身。

　　无论如何，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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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行的路很长，有时候会需要一把伞。

　　如果路上没人卖伞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呢？

　　人生是由自己去争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