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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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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一眼望不到边。
……
“小巷子就这么大,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别找了。”
陈一七叼着根棒棒糖,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生。
那女生反驳道:“我就找。”
陈一七无所谓地敷衍她,“啊找,找找找。”
“……”
女生气的跺脚,“陈一七!你赶紧帮我找找,我还得早点回家呢,我爸今天晚上出差回来。”
“找着呢,别急。”
“我都给你买棒棒糖了!”女生看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咬咬牙,“要不然,等你找着了,我给你十块钱!”
“成交!”陈一七爽快答应。
女生瞪圆眼睛,又泄了气,“行,你快点。”
“给我三分钟。”
陈一七认真起来,蜡黄的小脸上一派严肃。
她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微微弯着腰,伸着头不放过一个细节。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神色更加认真,缓缓地蹲下去。
女生看着她,心也跟着提起来,甚至忘记了呼吸。
“找到了!”
陈一七欢天喜地的站起来,女生想起来呼吸。
“太好了!”女生笑着跑过去,递给她十块钱。
“我爸上次就说我要是把这个吊坠弄丢了,他就把我所有的玩具卖了,幸亏有你。”
“喏,十块钱。”
陈一七接过来塞裤兜里,手也不掏出来,就在里面握着钱,喜笑颜开:“小意思,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别忘了我。”
女生瞪她一眼,“这算什么好事。”
陈一七嘻嘻笑着,眼珠子一转,“太阳马上落山了,你怎么回去?”
女生犹豫一下,有些害怕地说:“我、我得自己走回去,怎么办啊?我家离这隔了四条街……”
陈一七也一脸惊恐,“啊?那你完了。”
“怎么、怎么完了?”女生越来越害怕,声音都不敢发太大。
“你不知道吗?”陈一七惊奇地看她,“隔壁大崇街闹鬼,听说前两天还有人被吓死了。”
“死的时候舌头露在外面,眼珠子爆出来,连着血丝挂在脸上,身体稀碎。”
“啊!”女生几乎要哭出来,“你、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嘛?”
“你、你送我回去!”
陈一七笑出声来,“我凭什么送你回去?”
“我给你钱!”
“钱?钱哪有命重要,我死了怎么办?”
“十块!”
“十块?你抠死吧,我不去。”
“二十二十!”
女生看着陈一七嫌弃的模样,咬咬牙加价,“五十!你送我回去,我给你五十。”
“我一周的零花钱了。”
陈一七露出一丝犹豫,“可是,我要是死了……”
“一百!呜呜,我求求你了,陈一七,你就送送我嘛,我们还是同学呢,而且我要是死了,以后你去哪赚钱啊。”
陈一七叹口气,“好吧,看在你那么可怜的份上。”
女生松了口气,抱住陈一七的胳膊,紧张地左顾右盼。
“你说,为什么大崇街会有鬼?”
陈一七漫不经心地:“阴气重呗。”
女生:“阴气重?”
陈一七:“头两年拆迁的时候,死了个钉子户。”
女生:“死人?!”
陈一七:“对,方鹏房地产的没一个好东西,一千块一平的地压到一百块,那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孤家寡人,就守着这一个房子。”
“那么坏?”女生一脸嫌恶。
陈一七看她一眼,笑笑:“方鹏是你家附属公司。”
“啊?”女生愣住。
“众所周知,于氏集团的董事长于林戈拥有方鹏房地产34%的股份,是最大股东。”
女生于从鲤彻底懵了,“我爸……”
“也不能说就是你爸指使的,而且商人重利,每个人站的利益方不同,不能说谁对谁错。”
于从鲤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女生走到了大崇街的白事铺子,天已经有些黑了,风吹的凉嗖嗖的。
关着门的白事铺子屋檐上还挂着白布,随风飘起来。
于从鲤吓得一颤,“快、快到了吗?”
陈一七不信鬼神,但也保持着敬意,陈太太常说“敬而远之”,无论存不存在,都要保持内心的敬意。
这场景多多少少有点吓人,放恐怖电影里都能算是经典镜头。
“快了,白事铺子是大崇街倒数第四家店。”
于从鲤抱紧了陈一七的胳膊,弯着腰藏她身侧。
“……”
陈一七低头看着钻到自己胳膊肘子里的头,有点无语。
“也不至于这样吧。”
于从鲤拉着她的胳膊把自己的脑袋夹得更紧。
“至于。”
“我的命很贵的。”
陈一七没表达自己的想法,夹着她的头往前走,出了大崇街,小崇街也挺瘆人。
没了说话声,风呜呜地吹,从西南方吹来,不知道是吹过了什么,传到两人耳朵里活像鬼哭。
于从鲤更害怕了,小脸苍白,“咱俩说会话呗。”
陈一七打个哈欠,“都行。”
“我、我今年十五岁,爱照镜子。”
陈一七瞥她一眼,“……牛。”
“我知道你想问我怎么十五岁,因为我晚上了一年学,我小时候生了一场病,后来……”
陈一七:“……”并没有想问。
于从鲤自言自语的口干舌燥,但好歹不那么害怕了,她咽口口水,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陈一七困得只打哈欠。
于从鲤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扭她一下。
“卧槽,你干嘛!”
于从鲤理直气壮:“帮你清醒一下,我奶说鬼就爱吃离魂的小孩。”
“……滚。”
于从鲤撇撇嘴,“一块钱,陪我聊天。”
陈一七又打个哈欠,眼里冒出生理性盐水,“一块钱,百不回一,两块钱,三句回一句,三块钱,主动输出。”
“……三块的。”
“一次十分钟。”
于从鲤忍不了她了,“……滚。”
“算了,友情价一次十五分钟。”
于从鲤:“……你的友情这么廉价?”
陈一七一本正经:“不是我的友情廉价,是你廉价。”
于从鲤:“……滚。”
陈一七叹口气:“买不买?”
“……买!”
于从鲤屈服了,咬牙切齿。
像有人问“小孩,吃人不?”
“吃!”
陈一七挑挑眉毛,“你猜我多大。”
“十四,初二的学生基本都是十四。”
陈一七暗暗比了比身高,“你觉得我多高?”
于从鲤抬头看着她那两个黑黢黢的鼻孔,“……一米七?”
陈一七得意地笑:“是你太矮,我才一米六五。”
于从鲤:“……”
这个“才”就很有意思。
这个时候,初二的女生一米六五,可以说是高挑了。
陈一七是她们班里最高最瘦的女生。
“你说,怎么才能变白?”陈一七清醒了,开始东扯西扯。
于从鲤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陈一七看见她这个动作,吐槽道:“你这脸,比我屁股蛋子都白。”
“……”你礼貌吗?
于从鲤又忍不住了,“你能滚嘛?”
陈一七想了想,如实回答:“不能,你付钱了,我要有职业精神。”
“我谢谢你。”
陈一七镇定摇头,“不客气,职责所在。”
于从鲤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冲动是魔鬼,生气会变丑。
陈一七又发言了,“你知道作为一个学生,怎么才能赚到钱吗?”
“不知道。”
“我知道,就是有你这样的蠢蛋。”
“……滚!”
于从鲤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乱了,心脏怦怦跳,要跳出胸腔的感觉。
于从鲤想,要是再跟这智障在一块,早晚得心脏病。
幸亏,
“到你家了。”
于从鲤笑起来,真心地对陈一七说:“你知道你这一路说的唯一一句人该说的是什么话吗?”
陈一七:“什么?”
“就这句。”
“什么?”
陈一七的意思是人该说的话是这句“什么”吗?
“不,是‘到你家了’,我真是服了你了。”
于从鲤理解她的意思,说到最后大笑出声。
陈一七“呵呵”一声,停在别墅门口,伸出一只手,“三块钱。”
于从鲤皱皱眉,笑了。
拿出几张钱塞她外套口袋里。
“赶紧走,小财迷。”
说完,就跑进门了。
陈一七笑着转过身,拿出口袋里的钱,数了数。
三张。
三张五元的。
就说她是小蠢蛋吧,给她一个机会省钱,还非得往里面砸。
四十分钟,十五元。
这数学学的。
陈一七往家走着,抬头数着星星,眼睛被星星闪出来眼泪。
另一边,于从鲤进了家门。
“李叔,你现在有空吗?”
李叔笑出眼角的皱纹,“当然有,小姐。”
“您帮我送一下我同学,可以吗?”
“当然。”
“谢谢李叔!”
“小姐客气了。”
于从鲤蹦蹦跳跳地上了二楼,“爸!”
于林戈笑道:“小公主回来了?”
于从鲤有些生气:“我都初二了,爸爸你不要这样。”
“好好好,小鲤鱼长大了。”于林戈摸摸她脑袋,“接下来是不是要跳龙门了?”
“是是是,爸,我问你个事呗。”
于从鲤心里拧着疙瘩,犹豫一下,还是问出来。
于林戈:“什么事啊,问呗。”
“方鹏房地产……是咱们家的吗?”
于林戈一愣,笑道:“是啊,怎么,你打算继承你爸我的产业了?”
“不是不是,我……”
于从鲤捏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挣扎一下,深呼吸,“爸,前两年方鹏为了拆迁逼死一个老人,您知道这件事吗?”
于林戈从听到“拆迁”那两个字开始,就慢慢冷了脸。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意、意外听见的。”
空气冷的吓人,于林戈儒雅的脸庞上神色阴郁。
“这件事不要再提。”
“可、可是……”于从鲤不甘心。
“我说不要再提!你听不懂嘛!!”
“爸,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于从鲤脸被打得偏过去,鲜明的红五指印。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来头,“你打我?”
于林戈打完也后悔了,顾着面子还是没说什么。
于从鲤自尊受挫,红了眼眶,“十五年,您没打过我一次!”
“我妈走的时候,您答应她会好好对我的,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打我!”
“您说话不算数!”
她吼出声,眼泪流出来,鼻涕也流出来,咬着牙怒吼。
额上的青筋凸起,女生白嫩漂亮的脸蛋肿起来,因为走回家出了汗,发丝黏在脸上。
“你答应我妈的!你怎么能打我!?”
于从鲤把手里一直紧紧握着的水晶发卡砸出去,落在白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划出去一段距离。
“于林戈!我讨厌你!”
她抹把眼泪,气呼呼地跑上楼,楼梯跺得“噔噔”响。
于林戈看着她跑上去张张嘴没说出话。
他叹口气,坐回沙发上,抬手捂住头。
这事搞的……
妈的。
……
星辰满天,小城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