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廖》Siershang

15、妄

　　——　“桉桉，雨要停了呢。”
　　又是梅雨季，雨已经连着下了四天。
　　“咪咪。”路桉探出头去，撑着伞蹲在路边朝草丛的方向呼唤，一只灰色的小猫露出头来，向她跑过来咪咪叫着。
　　“姐姐今天赚了很多钱哦，把家里废纸箱瓶子买了以后给你买了个小罐头吃。”路桉把罐头打开，放在地上，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小猫，思考着回家要做什么当晚饭……
　　“唔，你已经吃了呀。”
　　声音清澈明亮，路桉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泡泡裙的女孩，黑色的长直发垂在腰间，伞是透明的。
　　哇……
　　好好看的女孩子……
　　路桉愣怔着看她，突然嗅到一阵馥郁芳香。
　　这是什么味道来着……
　　“是昙花。”“啊？哦哦。”女孩蹲下来，同她平齐，另一只手摸了摸吃食的小猫，又歪了歪头：“它很爱吃这个东西啊。”
　　“啊？对……”路桉眨眨眼，也低下头去看小猫，目光却被女孩那纤白细嫩的手所吸引。
　　哦，看看人家姑娘的手，再看看自己……这叫什么啊。路桉脸红，把手往怀里揣了揣。“我还说呢，这几天喂它的时候它总是饱的。”女孩偏过头来看她，嫣然一笑：“我叫安意，你呢？叫什么名字？”
　　老天啊……
　　这，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一个人啊啊——
　　“嗯？”“啊，啊，我叫路桉，马路的路桉树的桉……”路桉拧了一把自己的肉，埋怨自己没见过世面的赔钱样，又听安意道：“啊，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an”呐。”安意弯了眉眼笑，站起身，伞上的雨水又抖落几滴，摔碎在水泥路面上。
　　“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唔，是吧？”
　　这人有莫名的吸引力，让她不自觉地……
　　路桉迷迷糊糊地踱步回家，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面前的门却猛地被推开。
　　“你跑哪去了！！”路柏揪住她的衣领，眼中似是含了泪，咆哮道：“我存了那么久的纸壳瓶子呢？！是不是让你买了？！卖了我的钱又去哪了我可怜的瓶子啊啊——”“死老头你滚啊！”路桉一把推开路柏，然后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路桉！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你的哥哥——”
　　“闭嘴啊你个死老头！！”

　　隔天，路桉又去喂猫，雨依旧在下。
　　“今年的雨季怎么才刚开始啊……”路桉打了个呵欠，顺手揉了揉头发。
　　好想让天空放晴哟……
　　“哎？又是你呀。”路桉回头，目光迎上安意的笑脸，心跳猛地一滞。“嗯。”低下头，安意蹲下来，在她身边又是笑。
　　“这种天气很舒服，对吧？”“嗯？啊啊，对，是呀是呀。”路桉咧着嘴乐，感觉到打脸的疼痛，却又不得不满脸堆笑。
　　“你会画画？”安意指着她背后的画板和画笔，问道。路桉一怔，没想到她会向自己搭话，于是脸上泛红，有些羞涩一般，点点头。“我以前喜欢的人也会画画，”安意连上挂着笑，摸了摸画板，轻声问她：“你可不可以，画一张我？”“当然可以！”路桉疯狂点头，谁不想要个好看的模特不是？“可是……我画的有一点点慢……可能会很久。”“没关系的，我每天都在这里。”
　　很奇怪，明明只不过是见了两面的人，莫名地感觉很亲切，像是相识已久。

　　“桉桉，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好不好。”“你说。”雨已经下了半个多月，一直没有停，路桉倒是少见的没有因为天气而发脾气，反而觉得这梅雨季也不错。
　　“你听没听说过梅雨妖精的故事？”“没有。”路桉摇头，伸手把画笔探到亭子外的池子里去清洗。
　　“传说有两个女子相爱，但是因为世俗不接受，两人并没有结果。一个女子无法接受，便在梅雨季的时候投江自杀，另一个也不肯自己苟活，也在那江边自刎。然后化成妖，却不得相见，因为每次轮回只有一方会变成人。前世未了的情缘要在这一世实现，若是无法实现，又要入下一次轮回。梅雨妖的一生很短，只有雨季的几天，寻得她想找的那个人已经很难，若是想续前世之缘，更是难上加难。”
　　路桉在纸上勾勒着她的腰线，咕哝道：“唔，你从哪听来的故事？”“雨说的啊。”“雨哪会说话？”“你仔细——”
　　突然顿住，路桉抬头，看着她，歪了歪头：“怎么了？”安意眨眨眼，别过脸去，摇头：“没什么。”
　　分别时，安意站在路桉面前，低下头道：“我后天就不来了。”“为什么？”“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安意垂眸，红了眼底。
　　“桉桉，雨要停了呢。”
　　路桉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路桉背着画回家，打开门发现路柏蹲在客厅看电视，路松坐在一边的小茶几上写作业。
　　“臭老头，松松在这里写作业，你怎么还看电视啊。”“屁。”路柏扬起脸，努了努嘴：“人家写作文呢。”“什么？”“《我陪哥哥看电视》。”“……”路桉叹气，也懒得和他们废话，摘下画板立在玄关一边。
　　“又去画画了？”“嗯，爸妈呢？”“加班，今晚不回来。”路柏看了她一眼，道：“锅里给你剩了饭，自己去热一下。”“知道了。”
　　“小崽子给你5秒给老子滚回房间去写去！”“素材。”“我*了啊，手机给你，给你行了吧！！”“哦。”
　　“桉桉，天气预报说明后天会放晴，到时候带你出去写生。”“再说。”“你不对劲。”“……你管太多了，老头儿。”路柏挑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桉桉，要是有什么想做的，就尽快去做。”
　　“不要留遗憾。”
　　“没有，哥，你多虑了。”
　　只是……有些提不起力气而已。
　　感觉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没有办法不去承认——她喜欢安意。但是她不想去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
　　她没办法——

　　雨要停了。
　　安意放下怀里的小猫，走出亭子。
　　桉桉，我还是赌错了，和前几世一样，你永远也不会来。
　　安意张开双臂，两行泪水应声而下。
　　“安安！”路桉扔下自行车，抱着画板向亭子那边冲去。
　　太阳出来了，有些晃眼。
　　“安安，你别走——”安意回头，朦胧间看到浑身雨水的路桉——
　　你来了呀，我最爱的桉桉。
　　可是，有点晚了。
　　传说太阳雨出现，就是梅雨妖精消散之时。
　　路桉抬头，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感受着雨滴在自己脸上滑下。像是小猫在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桉桉。”
　　熟悉的声音。
　　路桉鼻尖一酸，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的安安。
　　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