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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一.冰淇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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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临近高考了,部分人开始释放自我了。一中表白墙上出现了部分人的长篇大论。贺也谦正在刷表白墙的动态,看见最新一条是林璐瑶骂梁萱自私又阴险的小作文。
她们两似乎一直都是班上玩的很好的小团体,哪怕是何亭晚也无法插入她们二人之间,如今小团体闹掰了,贺也谦也不免有些好奇起来。他干脆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翻看这一长条截图。梁萱是一班的团支书,成绩一般但是很喜欢装腔作势;林璐瑶则是普通的女生,成绩倒数却很爱占小便宜。至于贺也谦这个高岭之花为什么会知道,自然是因为他既是团员又有钱。之前送万京的生日礼物有些贵重,他告诉了何亭晚,何亭晚好奇地和他聊过这件事,便被林璐瑶听到了,然后林璐瑶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跟他套近乎。
少年一边回忆着不重要的人与事,一边八卦地一目十行着小作文。直到看完之后,他才快速眨眨眼赶走双眼的干涩,关掉了图片开始看下面的。底下开始的每一条动态里就是不同的人发的了,一条动态里有六个人的发言。贺也谦津津有味地看着,直到看到一个人说:咱们高冷学霸男神还有乖乖小狗的一面捏。少年惊愕地点开第二张图,赫然是刚出办公室后被偷拍的他。
“啊这...”他叹了口气,干脆把应用关掉了。虽然很想问问万京她们,但是想着这样太刻意太自恋了一点,于是他又放弃了。贺知行还在医院里躺着,白彤和贺期庭早就恢复正常上班了,公司的事也不需要他去帮忙,假期作业他也已经写完了,现在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少年仰躺下来,手边的手机还亮着屏,微信也不再弹出消息,因为他和临秋的聊天戛然而止了。结尾的是临秋回复的:“我是个及时行乐的人,暂时...考虑不到。”
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帮着处理集团的那些事,他对自己的未来稍微有了一些期待:比如主修金融辅修心理;比如自己也可以开个小公司,和临秋合作。只是他自己也无法保证那些事情的成功率。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软件也一个一个的变换着,最终停留在了浏览器上,他很多次都查阅过的,“联系”的意义。
“感觉我还是一无所知。”他喃喃着,干脆又一次查看这个搜索词条。入目的是汉语意义、是哲学意义、还有一些广告与他人做的伤感小视频。少年沉默着关掉了手机,翻身仰躺在床上。窗外亮堂的有些过分,即便隔着半边窗帘也映照进来了不少,还有寂静的周边,静得好似无人区。因为不甘寂寞,才会渴望刺耳的声音的陪伴。
“明天就上学了。还有一个多月,暑假了就可以去见她了。暑假了也能去公司实习,也...可以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他向天花板伸出手,目光却停留于手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觉得空落落的,都不像个正常人了。”贺也谦猛地坐起来,又一次翻身趴下,干脆拿起手机续上和临秋的聊天。“嗯,我知道了。我会考虑后面的事情,你可以保持你的想法。”
一阵阵似有若无的轻风拂过又离开,带过窗沿处摆放的绿植叶子轻易卷向远方。分明还是春天,却连风也夹杂着令人生厌的夏日气息,那种闷热席卷了今日,就连摇曳的树影之下,也尽是没有意义的寂寥。
万京抱着自己网盘里的照片看着,老旧的试卷上密密麻麻排布着稚嫩的文字,那些是她初中写的随笔,虽然只有短短几排字,却饱含了她渴求爱意的迫切。也不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换了那么多手机号和手机,为什么偏偏这个找不到手机号的网盘账号却保留下来了。
里面的照片并不多,有在上交之前赶紧保存的暑假作业的答案,也有她偷拍的老师和同学的照片,甚至她初二中二病时期自残的疤痕和中二发言,可惜没有她与钟璐的照片。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有了,却偏偏没有她最想要的。说不上来的沉重压迫着她的心脏,连带着微微的疼痛与颤动相伴着冲击她。
“姐,你要吃什么?我和爸下去买零食。”万明敲了敲门说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少女惊叫一声。“你你你...算了,我要吃洋葱圈。”她叹了口气,随即关掉了网盘,转而打开自己的备忘录,将二十四章小说全部复制下来。《星月夜》作为校刊,只是给学生们提供一个写作及观看的平台,它的规则也明确表示了文章版权属于作者,所以即便在校刊上发布过了,万京仍旧可以将小说发在网上。根据她挑挑选选了半天时间,她决定将《限定心动》发在极昼平台上,因为极昼不仅是较有名气的、还很难签约、但与此同时它的收益也很不错。万京内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格外有写文天赋的。
“万京,你朋友在门外。”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趁着万京把大半小说发上网后,吴佳然过来打开了门。她真该死啊...少女生出一股怨气,因为吴佳然每次都不敲门就直接进来,一点隐私也不留给她;但随即她又惊慌起来,因为她忘记了和朋友相约出去玩的约定。“啊啊,好。”她连忙跳起来,赶紧换衣服收拾东西。衣柜门打开后隔绝了大多光线,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吴佳然没有走。少女换上嫩绿色的内衣与黑色的长袖连衣裙,刚要坐下穿袜子,就听到吴佳然嗤笑道:“穿的跟要去参加葬礼一样,真显眼啊!”
少女没有搭理她,继续穿袜子。“聋了?装死?穿成这样不知道给谁看。”见女儿沉默,她反而愈加大声,通过莫名其妙的语言暴力来打压女儿。“嗯。”为了防止她继续说话,少女敷衍了一声。不得不说,敷衍还是有效的,毕竟吴佳然这种脑残就喜欢看她破防的样子。见对方气愤地离开了,少女这才起身收拾包和手机,连头发也来不及梳便赶快出门了。
“万京。”何亭晚笑着喊她一声。“对不起啊,我忘记了,刚刚穿衣服花了点时间。”少女一边关门一边解释道。“好哦,那我和子笙说下。现在赶紧走吧。”少女点点头,却没有掏出手机,反而一直盯着万京,直到万京锁上门小栓转过身来,她便冲上去两手捧起对方的脸蛋,笑道:“给你准备了小惊喜,闭眼。”“是什么?”万京说出的话语有些黏糊,毕竟她的脸颊肉都挤在一起了,虽然好奇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嘿嘿。”何亭晚松了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同时掏出一个白色小发卡,道:“睁开吧。”
发卡是一只翻白眼的小猫,丑萌丑萌的。少女惊喜地接过发卡拍照,便笑嘻嘻地往头上卡。“好丑哦,谢谢你哦晚晚!”万京这才有时间看向何亭晚,却被她的穿搭惊到:“...你,一路就这样过来的吗?”她也不好意思明说对方穿的丑丑的。“啊,对啊。”何亭晚莫名有些不安。
“算了,没事,大不了多逛下街,少撸下猫。”万京抬手摸摸她的头顶,边等电梯边开始打车。“打车去吧,坐地铁还得二十分钟。子笙到哪里了?”“我去我忘了告诉她,我现在问!”何亭晚连忙掏出手机发消息。
现在是五月二号下午一点半,太阳又大又晒,万京出门太急没有带伞,幸好何亭晚带伞了。两人共打一把伞站在小区门口等车来。“子笙还要十分钟到,我们应该也差不多吧。”何亭晚说着,目光却盯着万京的鞋子,她还在思考万京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嗯。所以我们就是,先去买奶茶再去猫咖再去逛街,晚上吃顿火锅然后就回来?”仗着自己比对方高了一点点,万京便自豪地主动打伞,全然没注意到何亭晚正紧紧靠着她。
两人还准备说些什么,但车来了,于是她们收伞上车。一看是男司机,两人瞬间更不想说话了。两人嘴巴寂寞了十二分钟,这才终于到地下车。何亭晚先下的车,一下来就被人摸了头,少女了然地猛站直身子,便将向子笙的手顶开了。“太敏锐了吧晚晚。”对方笑意满满地递给她一杯杨枝甘露,这才好好地看她,却在看见她的着装时愣住了。“万京有没有说...算了。”她叹了口气,将手里提着的葡萄冻冻递给走到自己身边的万京。“要不然先去逛街吧?”万京接受到对方的眼神,提议道。
唯有茫然又自我怀疑的何亭晚不知所措。不过她们眼神眨来眨去的,到底还是决定告诉何亭晚了,于是向子笙悄悄凑到她耳边解释:“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就是你的打扮看起来有点丑,我们先去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少女面露羞愧,猛地拽紧了身边向子笙的衣袖,又迅速松开轻点头。
“其实初中时期也有人这样说过,但是我好像一点时尚天赋都没有...只会同色系的穿一起,所以我反而还更喜欢穿校服。”或许是因为习惯了,何亭晚并没有内心蛐蛐她们,反而实诚地说了真话。“谁在意她们。让我们尊贵的艺术家万京来给你搭配!保证给你穿成大明星。”向子笙慷慨激昂道,右边的万京也拍拍胸脯洋洋自得道:“姐是时尚女神,姐给你搭!”
真好啊......
三人说说笑笑着,还不时谈起学校里他人的八卦,就连贺也谦也没能幸免,不时就有人提起说谁谁谁又发表白墙表白贺也谦的脸和声音了。何亭晚没有什么零花钱,就连今天出来玩,她也只有一百块钱,所以她的衣服反而是万京和向子笙买下的。就算是朋友,她们之间的经济差距也格外的大,所以她只好给她们两买一些便宜的挂件和零食。
傍晚的温度随着日光逐渐沉没,影影绰绰的人影映在地面,少女们携手走向大楼内部,风轻轻吹起她们的发丝卷向远方,卷向被连片堆叠的粉紫色云层掩盖的天空。与假日相随相伴的喧嚣人声刺激着人的耳膜,吵闹得犹如不真实的梦一般。
“我靠,帮我接下。”向子笙不免爆粗口道,一手举着冰淇淋一手拿纸擦衣服的她暂时没有手可以接电话,坐在她旁边的万京便接通了电话顺便按了免提。“喂?是子笙吗?”电话那头传来嘈杂而模糊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属于向子方。“嗯,我是...你是哥哥的朋友吗?”向子笙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了,但还是先将掉在衣摆上的冰淇淋渍给擦干净。
“嗯,是我,付舒维。你哥喝的像头死猪,他一直嚷嚷着要妹妹来陪他。”付舒维深呼吸又吐出,声音忽近忽远地传来,又猛地变大。
啊啊,麻烦。
“...好,我现在过去。舒维哥麻烦你发下定位给我吧。”少女朝万京歉意一笑,又转头同样看向何亭晚。“好哦,需要我给你打个车不?”“不用了,我马上过来。”说完,少女便挂断了电话。火锅店里昏暗的灯光打在少女脸上,模糊间露出她皱起的眉眼。何亭晚看的不太真切,却又因为她的表情感到放松。“走吧,回头a钱就行。”万京打着哈哈道,手却不禁排上对方的屁股。“你再打我屁股呢小姐姐!”少女瞬间站直了身子,却没有回击,只是赶紧收拾好包包急忙离开。“拜拜!”她挥挥手便跑开了,全然没注意到两人是否有注意到。
向子方被狐朋狗友们叫去酒吧喝酒,玩游戏输多了、再加上最近不开心的事情也确实多,他就没控制住喝多了。虽然他不发酒疯,但是会一直哭,嘴里还一直叫着“子笙”“宝宝”什么的甜腻的话。
十分钟后赶到目的地的向子笙正乖乖地将身份证递给门口保安检查。不得不说,狐朋狗友就是狐朋狗友,一点也不在意向子方和向子笙,不仅把醉了的向子方一个人丢在卡座里,还丝毫不顾向子笙万一未成年进不来这档子事。幸好她已经十九岁了。少女收好自己的东西,敢准备对着照片找人,就被一个矮矮的女生贴住了手臂。“你好漂亮,还很...有魅力呢。”女生上下打量她,对她眨眨眼就走了。
靠...我再也不打扮的像个铁T了。少女如是所想,烦躁地紧了紧拳头。
酒吧里又吵又闷又暗,少女光是找人都找了五分钟,这才终于看见孤身一人坐着的哥哥。“哥?”她悄悄推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见对方醉狠了没感觉到的样子,强忍住笑意先拍照留念。
“呜呜呜...子笙为什么不在意我?”向子方嘟囔着,手将空酒瓶攥紧。“谁说不在意了?”少女坐在他身边,抬手揉乱他的头发,笑道:“她这不是来接你了嘛。”只是醉鬼向子方似乎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根本没听到心心念念的妹妹的话。“你...”她不满地伸手掐住哥哥的手背用力一拧,手还快速捂住他嘴不让他痛呼。疼痛才总算使他脑子清醒一些,他转头看向面前的妹妹,如雾般朦胧的瞳孔倒映出少女精心打扮过的羊毛卷。“子笙头发有这么卷吗?丑死了...”他喃喃着,又一次遭到痛击。“现在醒了吗?哥哥。”少女和善地笑着。
“哎呀,子笙啊,走吧回家吧。你打车了吗?”向子方这才清醒不少,心虚地转移话题道。“没有哦,还是万京对我好,她已经替我叫好了。”她拽起对方便朝外走,因为生气没能注意到对方踉跄的步子直到出了酒吧,她才停了下来,拉着对方站在门口吹冷风。
“对不起。”向子方乖乖道歉。
“嗯,接受了。”少女大大叹气,随即转身抱了对方一下又松开,“为什么我们总是互相担心到这种程度呢?”青年沉默着盯着妹妹头顶的发缝,油然而生的愧疚与暗喜将他的心绪完全搅乱。
“车来了。”
“拜拜!”万京挥挥手,随即上了她叫来的出租车。现在是晚上七点,天还余下一丝白色,却也暗得差不多了。何亭晚独自站在广场上,目光随着疾速开走的车直到完全消失。啊啊,就剩下我了呢。少女嘬了一口到底的奶茶,收回目光转而盯着自己手上的衣服袋子。万京给她买了三件衣服,向子笙也给她买了一双鞋,只有她自己没有给自己买东西。毕竟一百块钱光是吃饭打车就几乎用光了。
在那个老不死的来家里之前还不会这样的——五一期间,何亭晚的奶奶来她家里住了。她的奶奶非常重男轻女,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她妈,要不是因为彭观云前两次不带套怀上了又打胎,那死人肯定会逼着她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可惜啊,彭观云的子宫已经很脆弱了,生下何亭晚之后就不宜怀孕了。是她夺走了何家的耀祖,也是她剥夺了彭观云被夸奖的资格...啊啊,要是她们全都去死就好了。
出轨的家暴的河童父亲、懦弱的像狗一样的破防母亲、还有重男轻女的饱受磋磨所以要磋磨儿媳孙女的老不死奶奶...“哎呀,我好可怜啊,小羊啊小羊,我似乎只有你了。”少女耸耸肩叹息道,打开手机余额看了一眼,便迈步朝地铁站走去。
最近并没有下过雨,但是手机拍出来的天空却有纤细的彩虹。只有亲眼看见了才会觉得它的美好,就仿佛不存在于世间的外星产物那般令人艳羡。不过现在已经晚上了,没有了彩虹也没有了云层,反倒是风也凉爽而狂躁了不少,少女齐脖的短发被吹进嘴里了不下三次。就连路边花坛里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也哗啦啦地吵闹着。被刷白的大树与昏黄的路灯,高耸入云的大楼与细小的广场舞音乐,这些太过普通的东西组成了现实;由现实与非现实的思绪组成的今日,流逝的那样的快、又平淡的那样的静。
“想死,但是还是高考完了再去死吧,毕竟夏天才是最讨厌的。”路边没有人,少女边散步边自言自语着。“嗯嗯,死在夏天,就像那些术力口的歌词最喜欢唱的一样,什么‘夏日的终结’之类的。”
要是我死了,你又该怎么办呢?要是心怀牵挂地自杀,是不是也会给你带来了不少压力呢?即便...你只是一只脑子又小又笨的小猫。
晚上八点半,肖望冬牵着赵安语的手离开了影厅。其实最近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不过几年前上映的动画电影重映了,于是两人便来看这个了。电影名叫《若我并非怪物》,讲的就是人类小女孩和怪物的彼此救赎的故事,不过结局是be,所以赵安语哭的很惨,现在眼睛还红红的肿肿的。
肖望冬想要说些什么,但目光触及到对方的眼睛时,心里那些躁动的想法便压下去了。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赵安语还在不时抽鼻子。
“那个...我们的关系,是朋友还是什么呢?”肖望冬还是开口说话了,尽管说的话实在是令人震撼。“为什么说这...啊,我不知道。我现在其实是没想复合的。”赵安语也直白地回应了,只是她边说边偷瞟对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现在?那以后,还有可能对吗?”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我就不会想死了...他想着,却没察觉到自己将对方的手攥紧了不少。“嗯,可能吧。其实,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喜欢你了,肖望冬,我变开朗了很多,也不会和以前那样把情感都托付在一个人身上。那样对你对我都太累了不是吗?”
好刺耳的真相啊,安语,现在可怜的人换成我了啊。
“是啊。”他没再说话,只是牵着的手始终没能放开。赵安语倒也没有挣扎,目光在他和路边景色来回游移。“那什么...呃,高考加油,我们可以商量着报同一个地方的大学。如果隔的近了,我可能会和你复合。”像是忍受不了氛围的尴尬,赵安语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挠挠自己的脸颊道。
“好,一言为定。”
少女倏地抬起头,望向他侧颜的目光不由得怔愣起来。“好哦,我们一言为定啦!”她笑着,也主动牵紧了他的手。
这样的,像融化了的冰淇淋般黏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