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中秋夜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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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这两个盒子里一个装的是和书，一个装的是战书。这两个捧盒子的人一个只会讲真话，一个只会讲假话……”
“慈儿，这两个盒子里一个是空的，一个装有南海进贡给我父皇的夜明珠……”
李利的在场中目中无人的开口到来，夜慈的脑中却想起一个遥远却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时他是她的阳光，她视他为自己的神祗，那时的楚慈对苏离心里装的满满当当的全是爱。
“这两个捧盒子的人一个只会讲真话，一个只会讲假话。而你只能问其中一个人一个问题，能找出夜明珠在哪个盒中吗？”
苏离，苏离的话犹在耳边，耳畔似乎还能感到他温热的呼吸，但如今的楚慈已经死了，她是夜慈。夜辽国的夜慈，天生便视大月的苏离为仇敌的夜慈。
眸光宛如天穹上的星辰，坚定地闪烁着。苏离，我偏不让你如意！
李利的问题刚一出完,场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静默的出奇。
看着六皇子夜枫渐渐收敛的笑容，李利心中大快不已，他还记得当他说出“你只能问其中一个人一个问题。若能找出和书，我朝便以礼相待，我自奉命送上我主贺礼。若找出战书，那么……我大约百万雄师将一举出击，明日便视兵戎相见”时，那六皇子僵硬的笑容。
此时的场上鸦雀无声，风吹丹桂飘香，木樨花花瓣洋洋洒洒，有的落入小天池，有的落到田田莲叶上，碧绿映嫩黄；有的飘入静静的池水中，漾出圈圈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夜枫，有的武将性格比较暴躁，却因顾及圣上在场没有发作，只得咬牙切齿的握紧了拳头，骨骼因太过用力而咔咔作响。
黑夜暗淡下来，月月不知何时被一朵阴云遮掩，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所有人都很紧张，并不是畏惧与大月开战，而是这次大月有备而来，若明日开战，夜辽不仅失去先机，而且时间太过紧迫，根本没有时间准备，军队未调度，粮草未集齐。仓促应战会只败不胜。
当然，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夜慈并不这么想，因为她知道，这场仗不可能打，就算夜枫想不到答案，也不会开战。因为她知道如何解，当年的楚慈同样被难住，只不过后来苏离告诉了她此题的解法。
月儿差不多已经把纸条递给夜枫了吧？夜慈一边想一遍饮下杯中果酒。荔枝蜜，很甜。
“楚繁将军不在了，敢问大月是哪位将军领兵上阵？”
寂静中，一个动听如跳跃山溪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夜慈听见楚繁这个名字时酒杯险些落地。所有人都看向声源处。
波光粼粼的小天池，湖心亭中一个一身素白的身影，手抱素琴，临风而立，犹如夜色中一颗明星，晃了在场人的眼。
绝色倾城，不足以形容他的美貌。在场的少女早已面颊绯红。
“你是何人？我大月之事何须你过问？”李利才不管对方是否花容月貌，厉声喝道。
那白衣男子淡定如仙侣，夜幕中更显谪仙气质。只见他足下轻点，白衣翻飞，身轻如飞燕，脚下如蜻蜓点水，送湖心亭掠过水面越过半个小天池和众人，落到李利面前，虽越湖而鞋面不曾沾湿。笑容如芙蓉初绽，声如冰凌：“云自无心水自闲。在下云闲。”
他的话如一滴朝露，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点点涟漪。除了皇帝夜朗和皇后叶澜，在场人包括夜慈都吃惊不已。
帝师云闲。
这个响亮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因他隐居东华山，甚少过问世事，所以见过其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原以为帝师云闲会是个饱读诗书一派儒者气息的白发老头儿，却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墨发如云、衣袂舒展，绝色倾城的年轻美男子。
“胡说！帝师云闲怎么可能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李利仍是不相信，眼前这个男子看上去还没有他的主子大。帝师？怎么可能！李利瞟了一眼云闲手中抱着的素琴，预期轻蔑的说道：“哼，我看你就是个琴师吧？或者……”他干脆走进，朝云闲轻佻一笑，语气甚是猥琐：“是哪位大人私下的男宠？”
话一出口，在场的大臣无一不动怒，但见圣上夜朗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皇后叶澜也一脸恬然。夜慈看着这些，只笑那李利眼拙脑子还不好使，若只是一个琴师，她的“父皇”早就把他拿下了，还会这样任他这般“任性妄为”？
只见云闲听了李利的话也不气，不怒反笑，“哎呀呀，李大人，你的主上还跟着我学了四年的帝王之道，记得那时候，苏离才九岁呢。”云闲将琴放置在一张桌子上，单指拨弄着琴弦，状似无意的开口道：“离儿真乖，为师当年交给他的问题到现在还记得。这真话假话啊……”他又突然止住话语，转而看向夜枫，“六皇子，这问题你有答案了么？”
被云闲这么一问，夜枫忽然愣住，但马上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朝云闲拱手拜道：“帝师云闲果然非比寻常，方才真是把晚辈难住了。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对策。”
“哦？是么？那么还请二位继续，不然大月该说你们夜辽怠慢了。”云闲抿嘴一笑，偏过头去再不言语。
不知为什么，夜慈总觉得云闲刚刚那一偏头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不过她告诉自己只是自己多心了。
一提及正事，李利也严肃了起来，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夜枫的一举一动，不放过对方的每一个神情。
夜枫缓步走向其中一个捧着金色盒子的人，温和的开口问道：“如果我问你旁边的那个人和书在哪里，你猜他会怎么回答？”
声若珍珠落入玉盘，但听在李利耳中却如震天雷霆。月亮不知道何时又从云后钻了出来。
云开见月明，朗朗月光却照的李利脸色惨白。他还记得，日前皇上教自己的正确解法正是这般，虽然他想不出原由，但解法的确是对的。而此刻，夜枫的解法正是如此。
皇上交代的任务，终究是失败了。
当夜枫从其中一个金盒子中拿出盖了大月皇帝玉玺的和书时，在场的夜辽人无不欢呼鼓掌。
“哈哈，朕的儿子果然聪慧机智，夜枫好样的。”夜朗招呼夜枫到他身边，将他好好赞扬了一番，转而面向李利声音威严不容侵犯：“李大人，和书我们收下，至于贺礼……正如你开始所说，我夜辽地大物博，奇珍异宝无数，不在乎这点，你们大月皇帝的心意朕代表夜辽百姓心领了。只是这礼物，还劳烦李大人带回去用以扩充军队吧！哈哈哈哈……”
看着李利一干人等灰头土脸的离去，大家心中都拍手叫好，接下来的宴会比之前更加热闹舒心了。
* * *
夜慈这里终究是很静，夜锦夜柔和其他公主都嫌弃她，皇子们也去往夜朗那里交流近日所学或心得体会，月儿被自己支走了。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灯火辉煌、佳肴珍馐、琼浆玉露、钟鼓馔玉，这些她统统都不在乎，也与她无关。她现在需要理清思路。
那日所见的弹琴之人竟是帝师云闲，那叶澜找云闲所为何事？夜枫明明如此聪慧却为何成日与夜锦夜柔厮混在一起？夜枫发现了她多少不同以往的表现？夜枫究竟是敌是友？
这许多问题如千万个结把夜慈紧紧的包裹在里面。
不觉间，夜慈竟走到了小天池的湖心亭，这里安静且相对处于暗处，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手倚着栏杆，眼睛望着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宇出神。这富贵华丽的红墙内，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也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叶澜如此，夜枫如此，月儿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风拂过，吹皱一池秋水。宛如云外天香的桂花香在风中暗香浮动，席卷了夜慈的思绪。
楚慈之于夜慈，恍若一场幻梦，上一世的事仍历历在目，上一世的人生如一张五彩的画卷。从小时候单纯天真的白，到少时对苏离满是爱慕的粉，又到临死时心中怀着满腔仇恨的血一般刺目的红。
夜慈之于楚慈，是生命的延续，老天有眼，让自己再是为人，并携带着前世的记忆。夜慈的一生，或许注定只能活在仇恨中。
楚家上下一百九十五口人的性命，要有人偿。
苏离对她长达十年的欺骗，她曾经为他付出数不尽的爱和情，她会找到他，要他一一偿还。
隔岸的喧哗，隔岸的灯火，隔岸的欢声笑语，与她夜慈无关。夜慈抬头仰望九重天上的玉盘，两辆的月华覆上她粉嫩的脸颊，叫人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盛满了世间所有清澈的泉水，异常鲜明、水灵。
风乍起，吹起裙带。
“叮当”一声，玉佩碰撞的声音在静寂中格外悦耳。
有人。
夜慈意欲回复痴儿的神态，但来人已经开口。
“不知十三公主如何得知那大月使臣出的第三个问题的解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中秋夜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