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中秋夜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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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月圆花正好，清夜伴荷香。皎皎月光为万物染上了一层白霜，夜辽皇宫内，于红墙之内笙乐飘飘，丝竹悦耳。中秋摆宴御花园文武百官一律着朝服齐聚御花园中，各宫妃嫔亦穿金戴银盛装出席聚在一隅，皇子公主们也都齐聚一堂。主座上正是夜辽皇帝夜朗，不过夜慈对这个一点都不关心她的父皇一点兴趣都没有，此刻她正凝视着夜朗身边的叶澜出神。
三天前御花园中那个白衣男子是谁？她又有什么话与他说？这些夜慈心中全都不得而知。关于叶澜，夜慈心中已经产生了太多疑问。
不过，正因为她想问题太专心，而没有注意到，在喧闹的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那人从她脸上看见了一种不属于痴儿的专著，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忽然场上静了下来，只剩下夜风轻拂树枝花木的声音，夜慈也因这突然的无声拉回了思绪，她低头捋了捋衣摆，再抬头又是一双迷离大眼一副痴呆的表情。但目光却闪闪烁烁的随大家一块对准了场地中央。
来了一队人，看官服夜慈一眼便认出是大月王朝的，墨绿色朝服在月光下发出淡淡荧光，绣在胸前的麒麟踏月纹路依稀可辨，目光上移，当看到了那张脸时，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忽然颤抖的厉害，正是那监斩官，李利。一甩令牌便要了楚府上下一百九十五口人的身家性命。五指紧握成拳，指甲扎破手心，骨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夜慈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因为仇恨而失去理智。额上已有些许冷汗冒出，汗珠在园月的光华下像一颗颗极小极小的钻石般剔透晶亮。这时，眼前出现一只手，月光下指节分明的手上递来一块丝帕，夜慈反映过来，一看却是六皇子夜枫。
“怎么？慈儿不舒服么？”夜枫语气淡淡但眼神中却有一丝玩味。夜慈没有回答亦没有接过递来的丝帕。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驻在李利的身上，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那么李利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臣李利拜见夜辽皇帝。”李利并没有下跪，仅仅是弯下腰行了个拱手礼，顿时人群中有人不满道：“大月使臣怎么如此傲慢无礼？”只是李利并不理会其他人的议论，他扬起头自信满满的继续说道：“久闻夜辽地大物博，文明深远，我朝仰慕已久，时值中秋佳节，吾皇特派我等送上区区薄礼，还请夜辽皇帝能不嫌弃。”
夜慈听了心中诧异，这真是那日被她几句话便为难住的李利？夜枫见夜慈如此反应，脸上玩味的笑容更甚，也不恼怒方才她五十自己的存在，于是亲自为夜慈拭去额角的汗珠。
“你……”冰凉细滑的指尖触上夜慈的额角，夜枫这一举动让夜慈忘记了自己还是一痴儿，于是她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可夜枫却迅速回以她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注意场中。但此时的夜慈已经无法将全副心思放在李利身上，她不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何时关注到她，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看到了她多少正常人的一面，而且……他方才的举动又表明什么？早就看出夜枫不简单，却没有想到这个人让她防不胜防。想到这夜慈不禁懊恼的低下头去。
只是，夜慈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将他从开宴起到现在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狭长的凤眸微眯，望月叹息一声，将杯中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不多时，宴会的人群又沸腾了。
“什么？这是公开挑衅！”已有老臣摔杯拂袖。
“大月如此不将夜辽放在眼里？我们岂能咽下这口恶气。皇上，我等愿意应战出征，杀杀那小皇帝的嚣张气焰。”一位身着铠甲的将军大声说道。
“李大人，大月皇帝究竟何意？”夜辽皇帝终于开口，场下文武百官立即静了下来。“难道当年与大月签订的《云汕之盟》是儿戏？你们大月要出尔反尔么？”
“《云汕之盟》是我朝签订不错，但是当年我朝遣派的大使楚繁现在已是叛国之徒，满门皆斩。他即已因罪问斩，那《云汕之盟》自然不作数。”李利这次干脆连敬语都没用，直言道：“我主意思明了，夜辽人才济济，如果有人能答上我所提出的三个问题，若全部答对，便奉上中秋贺礼，若有一个错了，那就只能说明夜辽只是徒有虚名，倒不如臣服于我朝。”
看着李利气焰如此嚣张，夜慈心中嗤笑不已，李利果然还是那个李利，他之前所说的话定是苏离授意，真正目的便在于此吧。
夜枫自然也将刚才一幕看在眼里,但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盏，浅笑着开口：“慈儿，你怎么看？”
夜慈已经确定夜枫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痴儿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问。于是也不再在夜枫面前遮遮掩掩，直言不讳：“聪明如你，还用问我么？”
“慈儿好没大没小，叫哥哥！”夜枫齿间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语气是揶揄的。但夜慈的心却猛地被牵动，痛的发抖。
慈儿好没大没小，叫哥哥！
这句话，曾几何时，有个人天天这样对她抱怨啊。
痛苦的闭上眼，却只见一片血红。正欲睁眼，却听见一个埋怨的声音：“六哥，你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你这么聪明，可别被这傻十三给传染了。”声音的主人一身层叠鹅黄碎花罗裙，梳着一个朝云髻，青春朝气中又散发出强烈的骄横气息，正是七公主夜柔。
“七妹，找我何事？”夜枫自动过滤了之前夜柔那一番伤人的话，微笑着问道。
“还不是那李什么的使臣，大月那小皇帝狼子野心，存心找茬。这不，刚刚第一个问题是个对联，还点名说所有问题只能皇室中人回答。”夜柔说话时一脸的愤懑。
“那你来找我……？”这夜枫神情到轻松的紧。
“哎呀，平时除了四哥就属你顶聪明了，如今四哥不在夜都，就只有你咯。”夜柔上前挽着夜枫的胳膊一边说一边将他向场中央托去，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傻笑的夜慈。
* * *
夜枫去的时候李利正傲视着在场的各位皇子，“怎么？如此浅显的上联都无法对上么？哎呀……接下来可还有两问啊。”他还装模作样的叹息起来。
“在下夜辽六皇子夜枫，不知李大人方才所出上联为何？”一个声音破空而来。夜枫没有忽视李利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不过看清来人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李利便放下心来。
“咳咳，还请六皇子听好了，上联是。”李利顿了顿：“士农宫商角徵羽。”
“好联。”不料话音刚落，夜枫便拍手叫起好来，“好一个借字截字联，士农工商中的“工”与宫商角徵羽中的“宫”同音不同字，但此联借一字表示两个字，便将九字变成了七字。妙，实在是妙！”随着夜枫解说完毕，场下一干文臣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皇帝夜朗也路出欣赏的笑容。
李利的心却乱了。但他依然自我安慰道：“那么还请六皇子对出下联吧。”解联简单对联难，他不信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能马上对出大月文官思酌了半月而成的对子。
“这样，我便用中药的四种药性对人的四种等次，用人性中的五德对你这丝竹中的五音。”哪知夜枫在他话音刚落便脱口说道：“下联是，寒热温良恭俭让。如何？”
士农宫商角徵羽，寒热温良恭俭让。
字字对应，同样的借字截字。
“好！六皇子的下联对的绝，对的妙啊！”不待李利回答，场下已经有不少文臣赞叹起来。月下夜枫脸上淡定的笑容更先出尘，颀长的身形站立在场中，浑身散发出智慧的光芒。一些文臣满意的捋着胡须，皇上也连连点头。夜慈心里也不禁高兴起来，她不希望夜辽和大月现在开战，因为，即使要开战，也应该由她与大月对战。
暗夜月华流转，流光溢彩，她已按下决心。
一个安静的阴暗角落，一个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似乎这夜宴是一出戏剧，而他便是唯一的观众。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一切的一切他都只是浅笑带过。就连此刻，场中沸腾不已，他却只是对着场中那个自信的少年举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其他人高兴了，李利却黑了脸。
“六皇子果然才思敏捷，那么请接受我的第二个问题。来人啊！”李利仍强装镇定，不紧不慢的开口，最后双手合击，身后的随从应声递上一个地檀木盒子。
众人均好奇他又要耍什么花样，场上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六皇子负手而立，微风起，撩拨起他两鬓垂落的发丝，衣袂飘飞，目光从容的看着李利。
只见李利从盒中拿出的是一支金箭。他说道：“这支箭便是第二个题目，在不折断的前提下如何把它变短？”
锐利的箭锋在月光与灯光的辉映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一如大月王朝昭然若揭的野心。
“就这样吗？”夜枫甚至想也没想便突然问道。
李利愣了一下，才答：“自然。”
“哦，长短长短，是相比较而言。有了比较，那么孰长孰短便一目了然。”夜枫一边说一边踱步到一个保卫皇宫安全的御林军侍卫身边，口气甚是俏皮的说道：“别行礼，我只是取支箭就好。”说完他便从那侍卫随身背着的箭囊里取出一支黑翎羽箭，又走到李利面前，含笑说道：“李大人，请把你的金箭拿来比上一比。”
“你……”李利本来就有些气急，却对上夜枫那不笑的眸子，顿时哑声，只有顺从的拿出金箭。
“呵！”大家均发出一阵感叹，果然，凡事都要有个比较，与黑翎羽箭一比，金箭明显短了一大截啊。
“哈哈，金箭变成短箭了，那李什么的大人，你可承认？”不知是谁开口说道。
“哼，得意什么？”李利已无法忍受夜辽大臣的讥笑，还有第三个问题，那可是他的王牌。
他有足够的信心，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定然答不上来。
“还有最后一问，敢问六皇子是继续……还是换人回答？”
“自然。”夜枫微笑如三月春光，“是继续。”
“来人啊！”李利见不得夜枫这副模样，脸上明明可以笑得如冬日暖阳，但眼中却似漫天飞雪般严寒，冻彻心扉。漆黑的眸子冷然的望着自己，这人真的只有十四岁么？
李利的随从中又上来两个人，他们手中各捧了一个金盒子，一模一样的莲花纹路、精巧的扣锁。
“又是盒子？”已有人问道，场下想起小声的议论。
夜慈在看见那两只似曾相识的盒子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
“月儿~”她用稚嫩的声音痴痴的朝身后喊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中秋夜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