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夜谈 叮叮当 ...
-
叮叮当叮叮当 风铃摇啊摇
米利安站在花车上
车身是焦糖味的糖霜饼干
帷幕是云霞似的棉花糖
小小的米利安啊
为什么你要哭泣
别哭了别哭了珍贵的东西别再失去了
一起笑吧笑吧
可怜的米利安啊
你巧克力做的肝脏去哪里了呢
贺墨睁开眼,莫名感到一阵眩晕。
现实世界的太阳落下了,路灯的白光铺洒在路上,与不甘昏黄冗杂在一起。
那条河仍在缓缓流淌着。
他从第二层楼出来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江芜”打来的。
“我记得你今晚不忙。”陆易说,他用的还是副本里属于江芜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担忧和焦急。
“…有什么事吗?”贺墨回答道,察觉到异样。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半晌,贺墨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像是程砂那委屈巴巴的声音。陆易继续说:“来医院一趟,阮柏林出事了。”说罢,挂断了电话。
听陆易的话头,阮柏林应当是在副本里受了不小的伤,但陆易并没显露出过多的担忧,想必应该不算很凶险。
陆易所说的是濒临另一所大学的医院,离贺墨所在的地方有三站的距离。
十月底,明明还不到晚上七点,天却完全黑下去了。贺墨坐地铁去到医院,刚出站台就看到贺墨靠在栏杆上吃红糖糍粑。
贺墨一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挥了挥向陆易打招呼。
陆易在缓慢地嚼着糍粑点点头。
“哟。没吃晚饭呢?”贺墨说。
“没。”贺墨说,“阮柏林在楼上,程砂陪着他呢。”
“阮柏林怎么回事儿?”贺墨问道,伸手不客气地用碗里的竹签儿戳了两枚糍粑,“我也没吃,一起吃点儿?”说罢把那两枚红糖糍粑给吃了。
陆易瞧见糍粑被戳走皱皱眉,只是说;“阮柏林在里头受伤了,刚急性肺炎住院,总体没太大的大事儿,休息几天就好。”
“请我吃手抓饼吧,抵那两块糍粑了。我要鸡蛋加肉松,加菜只要沙拉酱。”陆易毫不客气地说。
贺墨大为震撼挑眉说:“嚯,你还真不客气啊。”话虽这么说,但他仍然掏出手机到手抓饼铺买饼去了。
医院门口有不少小摊贩,煎饼果子手抓饼狼牙土豆炒面砂锅米线章鱼小丸子一应俱全,也可能因为挨着小吃街的缘故,不远的一条街小摊贩和店铺就更多了。
“一份鸡蛋加肉松,加菜只要沙拉酱,另一份鸡蛋鸡排加肉松,加菜,沙拉酱和番茄酱都加。”贺墨看着小推车上的菜单点这单,微信支付把账结了。
卖手抓饼的老板娘很和蔼,料也加得很足。贺墨拎着两袋子回头去找陆易时,对方正拿着杯糖水走过来。
这条路的路灯有些偏向黄色,照下来看着穿过小摊贩小车上升起的袅袅白烟,看上去暖洋洋的。
“喏,椰浆西米露。”陆易递了杯糖水给他,自己留了杯咖啡,似乎是生椰拿铁。贺墨接了过来,两人坐在旁边的座椅上边吃边谈。
阮柏林和程砂确实和他们是组队进入了相同的副本,但不知为何被划分到了两个不同的部分。
糖果厂里最主要的部分不是游客,而是员工。
起初的主线任务是【在糖果厂根据安排表顺利完成长达两日一夜的值班】。两人换上粉色的员工服装,在五分钟内背下那本厚厚的员工手册,携带着工作牌整体下来和游客方没什么区别。
而不同的是,除去正确根据排班表完成工作外会有黑衣员工进行干扰,或许是在你前往某地的路途中,也可能在整理货架时,他们会寻找粉衣员工搭话,并邀请对方前往巧克力馆。
当然,黑衣员工所做的并不仅仅是搭话,他会抢走粉衣员工的员工证。阮柏林有这实力保住自己的员工证以及记住一整本员工手册,但程砂不行。
程砂在同等阶的玩家里只能算是平庸,好几个黑衣员工合伙用了个阴毒的法子挟持住程砂伤了他,并抢走了他的员工证。阮柏林没辙,拿自己的员工证换了程砂。
在员工手册中规定着,所有的粉衣员工入夜后必须凭借工作证前往中心糖果屋的地下室,进入单人员工宿舍过一夜。此时两人没工作证自然无法根据手册正常完成工作,阮柏林决定赌一把,带着程砂去到了巧克力馆。
巧克力馆在双方的守则里都算是个玄学的存在,只要你不相信它存在,它始终不会出现,可但凡你相信它存在的可能性,它将会如约而至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两人没走所远即见到了不应该存在的岔路,随后他们在那条路的巧克力馆里换上了黑色的员工服并得到了一份新的手册。
当他们开始行动时已经过了中午,阮柏林揣着酥糖,带着情绪低落的程砂四处寻找游客和员工。但此行并不顺利,大多数的员工和游客或许不记得细节和某些规则,但“放心黑衣员工”这一条除却如同小森小律这般完全不看手册的玩家,近乎是人人牢记。
阮柏林好不容易逮到两个不看规则的懵懂小姑娘,却没能将她们带到东北方的游客休息处。
两人没辙,程砂有伤在身上,按理说歇息到明日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历经一整天的试探和寻找,阮柏林认为第三条反而比前两条更好完成。且根据他的观察和直觉,随着时间的递进,白日的任务会更难完成且意外频发,黑夜的游行会更为盛大且危险。
相比之下,在第一夜离开副本是最好的选择。
“阮柏林的直觉一向很准。显然,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陆易说道,手里小浮动地摇晃着咖啡杯。
贺墨咬完了那张手抓饼,感觉没吃饱,点点头说:“阮柏林感觉上是个拿定了主意就会立刻去做的家伙。程砂特别听他的话,估计着,这小朋友在副本里头,阮柏林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吧。”
“哈,算是吧。”陆易笑了笑说。
阮柏林算是中上层的玩家,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带着受伤的程砂硬抗全身而退。若只有米利安一个副本boss还勉强能够抗一抗。可惜了,这个副本里最厉害的并不是副本boss,而是成群结队的怪物。
况且,没人想去挑战副本boss。
入夜,二人乔庄一番混入游行队伍,只可惜后来败露不得不迎战。阮柏林在变故发生的那瞬间做出选择,翻身上了花车抢走了任务道具“流心巧克力”,可怪得很,米利安在发现程砂以后再也没把注意力放在阮柏林身上,只是匆匆望了他一眼,全程盯着程砂攻击。
程砂实战本就不太行,此刻被针对更是处于下风。阮柏林为了护住对方,在防御抵挡各类怪物进攻的同时,要从米利安手上保住程砂,身后中伤了好几刀。
米利安挥着镰刀,跟疯了似的朝程砂砍去,浑然不见先前对贺墨和陆易严重放水式的打法。
浑身是伤的阮柏林和瘸了条腿的程砂,两人在追杀中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副本。
距陆易所说,阮柏林出副本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打了个电话给陆易,在那简短而匆忙的通话里,仅有一句饱含情感发自真心的:“草——”随即电话没声儿了,转进来的是程砂哭哭啼啼的电话。
程砂的伤在现实世界里不算很重,脚崴外加红肿。阮柏林相比就惨了不少,急性肺炎外加右小腿骨折。
对此做出的解释是:阮柏林这家伙因为急性肺炎昏厥结果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对此,贺墨觉得很扯淡。
贺墨又买了一把烧烤,两人在路灯下吃完后去楼上看了住院的阮柏林。程砂被陆易冷着脸遣送回家了,阮柏林孤零零地在病床上躺着,甚至住的是单人病房。然而住院用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就这么点儿时间还摆了个果篮。
阮柏林还睡着,腿上打了石膏,看上去惨极了。
贺墨望着病房内陈设思索着。
“放心吧,我雇了护工。”陆易仿佛看穿了对方所想,说道。
“怎么感觉…”贺墨说,“你对住院流程挺熟悉啊…”
在贺墨赶来的这短暂的时间,陆易便能处理好自己以及阮柏林的事儿,甚至还能抽空把程砂撵了回去,这行动力,啧啧啧。
陆易转头看了一眼他,眼神里略有些疲惫,说:“我们这群人经常出入医院,搞不好哪天谁就出事儿了。别看他们这样,都住院住惯了。”
“嗯…你从前不也经常来往医院么,以后说不好你也得经常挂急诊。”陆易随口补充道。
贺墨觉得这话也没毛病,刷副本的危险系数可想而知。譬如这次的副本,贺墨的登楼过程可比另一边顺利太多了,一方面有陆易在有一份保障,另一方面是米利安对他们的放水行径以及运气好。
对,运气好。
只要运气够好,刷副本的过程就能变得容易不少。
贺墨突然间觉得那句话好像有点毛病,出声问:“不是,你怎么知道以前我经常开往医院?”
陆易没说话,疲倦中的他也没料到会被抓到错漏。
“你调查我?”贺墨颇为怀疑地看着他,他并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的感觉。这类仿佛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中的感觉令他感受到不适。
“是。”陆易也没细想,面不改色随口顺着话说着,“若是你,你敢不敢和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家伙一起组队?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他身上?”
“我敢。”贺墨皱了皱眉头说道。
“江芜,你觉得我了解你么?”
你为了心安去调查我,可我对你同样不了解。
贺墨比陆易更高些,此时蹩着眉颇有些压迫感。陆易也只是随口顺着话答罢了,此刻反应过来也只能抬眼看着贺墨,硬生生地转移话题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哦,这下你又知道我明天很忙了。”
陆易表示他真没这个意思,颇为无语地说:“你这…”
贺墨明天确实很忙,实验室得泡一天,此刻阴阳怪气了一句倒也没真生气。贺墨也是个心大的,脾气近年来顺了不少,他摆摆手说:“得了得了我确实得回去了,再见了您。”
说罢还真就就作势要走,陆易连忙出声:“这个月十五我来找你!”
“行行行!”贺墨说道,拐了个弯儿就没影儿了。
贺墨坐地铁回到了学校旁的公寓,难得长记性去拿快递,简单梳洗后边睡了。那夜睡得很浅,乃至于闹钟响的时候他觉着自己还没睡着。
他拎着袋水煎包和豆浆走过早餐摊,天才刚刚擦亮,但今天可没时间让他慢悠悠地吃早饭。
贺墨看着早点摊的馄饨,那叫一个馋啊。
我也想吃烧椒拌馄饨!
他心里愤愤地想,近乎发狠地咬了口水煎包泄愤。
“怎么了,吃的这么狰狞。”
贺墨回头一看,陆易正站在自己身后,对方说道:“喏,土豆卷吃吗?”
贺墨没跟他客气,一口咬了陆易半根土豆卷,然后匀了两个水煎包给他。嚼了几口吞了,说:“好吃。”
两人边聊边吃,脚下的步子却走的很快。
两人认识了两三年了,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们走在这日出的林荫路上,和清晨氤氲的雾气,是最常年的景色。
接下来的两个周贺墨没怎么见到用着江芜脸的陆易,倒是经常去看望阮柏林。不得不说,在九重塔系统中的玩家在现实生活中恢复能力真的快极了。阮柏林的肺炎在住院三四天就近乎没事儿了,那骨折的腿也恢复得极快,堪称医学奇迹。
在病情较为缓和后,捆着夹板的阮柏林就急急忙忙地办理出院了,贺墨却晓得为什么,程砂每日缠着他寒嘘问暖就差没二十四小时跟着阮柏林这种事儿,也确实挺折磨人。
素来话不少的阮柏林却经常拿着水果一个人坐着,也不吃,就望着窗外发呆。
阮柏林出院前一天,此时已到了十二月。贺墨来帮他拾掇东西,程砂难得因为有事儿没来,江芜也不晓得在忙些什么。
“我送送你?”贺墨问。
“谢了。”阮柏林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外头披了件黑色的大衣,腿上捆着夹板。
阮柏林的车由陆易午间开到了停车场,贺墨帮他把东西搬到车上,载着一瘸一拐的阮柏林去了他家里。
阮柏林家离医院有点距离,开车十几分钟便到了。那是一栋电梯公寓,看样子应当翻修过,小区的绿化不错,那楼下种了不少杏树。
阮柏林家里意外地还挺大,四室一厅两卫,有一百五十平的样子。贺墨把东西搁在茶几边上,起身是瞟见一张全家福——穿着军装的男人不怒而威,身着长裙的女人娴静优雅,身量较高的少年挺拔大方,最小的幺儿腼腆清秀。
贺墨一眼就看出那年纪最小的孩子是阮柏林,他这张脸这么多年几乎就没有变过。
“贺墨,陪我聊聊吧。”阮柏林突然开口说道。
贺墨早便看出阮柏林有心事,秉持着有瓜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他应了下来。只是说这瓜有点忒大了,宛如一阵惊雷劈得贺墨外焦里嫩。
“什么?程砂他喜欢你?”贺墨捧着装了热可可的素白陶瓷杯,“他才多大啊。怎么着,你们师生恋啊?”
贺墨觉着程砂缠着阮柏林的程度确实很可疑,但没想到这两人还僵持了很久。
“嘶…”阮柏林的表情扭曲到一种刚好的程度,“他七八岁我就认识他了,也没想到这孩子他能喜欢上我啊。”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我肯定不答应啊。”阮柏林扶着额头,咋咋呼呼得,看样子在心里憋了许久,“我把程砂当弟弟养,现在这个样子我躲着他还来不及。”
“那你前几天还打电话过来,说你也要一起刷本。”贺墨抿了口褐色的可可,“躲着他还带他刷本,你也是挺厉害的…”
“得,别嘲讽我了。之前,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不去一定会发生写什么。”阮柏林说,“这不,如果我没去,这小家伙一个人也折腾不过来。就算跟你们一队,那游戏规则估计也够呛的。”
“这个事儿江芜也知道?”贺墨突然想到,说着。
阮柏林没察觉到贺墨语气里的怪异,说:“知道啊,他嘲笑了我好久。真的是服了。”
阮柏林面上那层心事重重的掩饰绷不住了,又开始话痨似的滔滔不绝。
明明贺墨送他到家时才七点左右,现在已经到了十点,贺墨才从阮柏林家往外走。
贺墨觉着自己像极了一个情感大师,专门帮人解决感情问题。
今天也是很无语的一天呢,贺墨如此想到。
然而,情感大师贺墨今天做了个怪梦,先是梦到了程砂和阮柏林要结婚了,结果突然窜出了个米利安,挥着大镰刀就要朝他们两个打过去,宾客们四散而逃,装饰的玫瑰花翻落了一地。
“贺墨,你怎么了?”
贺墨缓缓睁开眼,发现自个儿趴在桌上睡着了,陆易拍了拍他肩膀手里还抱着叠册子。他支吾着说:“…有点困。”贺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陆易叹了口气,说:“今天中午没办法补觉吧?晚上记得早些睡。”说罢,把那些册子放在桌上,接着轻声说“洗把脸清醒下,资料还没整理完呢。”
“嗯…好,”贺墨站起身来,看向一边的陆易,“陆易,中午一起吃?”
陆易出声回答到:“好,你想去吃哪家?”
“你呢,有什么想吃的?最近有点冷,想吃点暖和的。”
“要不…去吃转转火锅?”
“好。”
转转火锅那家店是新开的,学校旁的店通常比较实惠。店面装点得很温馨,现在刚过十一点,长龙似的纽带旁还没什么人,两人裹着厚衣服点了锅底就座。
“今年天气好冷啊,南方的冷活脱若就是魔法攻击。”贺墨拿着调料碗说到。
陆易脱下外套的大衣,赞同说:“确实挺冷的…喏,喝点奶茶暖暖。”说着递了个杯子过去。
贺墨接过杯子,就近调了杯diy奶茶,搁在了不少芋圆在底下,转头看了眼陆易,吐槽说:“哇,这么冷的天你还喝冰咖啡呢。”
“嗯,下午还有实验呢,免得困。”
“对哦,免得困。那劳烦您给我来杯鸳鸯。”
“你就懒吧你,自己去接。”
“哈哈哈。”
转转火锅的餐盒像叮叮咚小火车的车厢,满载着货物穿行期间。金黄的蛋饺,饱满的鱼籽福袋,圆润的香菇…漂浮在红色辣汤锅的表面,烫片儿麻辣牛肉,裹着料一口吞下着实快乐。
窗边儿的座位坐了几个疑似团建的学生,欲盖弥彰地举着手机偷拍。
“我去…有帅哥。”
“是帅哥啊,快拍给室友看看。”
“你头挡着了让开点儿啊喂。”
……
贺墨背对着他们,没发现这事儿,此刻忙着涮肉忙得不亦乐乎。陆易撇了他们一眼,当没看到似的没有出声。
冰美式杯壁的水珠儿留下来,染湿了一片。小锅冒着热气儿,莴笋叶肥牛卷金针菇在汤里翻滚踊跃,沾满微辣多味的蘸料吃下去,到来的冬天似乎也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