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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百阖 当陆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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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易给贺墨打电话的时候,贺墨还在床上睡着,接到电话一头雾水地问:“…什么事儿啊,江芜。”
“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电话那头传来陆易冷冰冰的声音,光听着就能脑补出那人的冷脸。
“三点半啊怎么了。”贺墨打了个哈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今天星期六又没什么事儿,补觉不香吗?”
“贺墨先生,提醒你一下,今天十一月十五日。”
啊,所以呢?
卧槽,今天要跟江芜一起去跟左纱他们吃饭。
“啊,你在哪儿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贺墨从床上弹起来,瞬间清醒。
“我在你家门口,先开门。”
贺墨冲出房间时小腿狠狠地撞在了转角的墙角,他一个踉跄单脚小跳两步打开家里的大门儿。他咬着后槽牙在瞥见陆易那能把他刀了的眼神时连疼都忘了喊。
“哈哈江芜下午好啊…”
“我记得我一个小时前就跟你打过电话。”
有这回事吗?好像还真有这回事儿。
贺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陆易打了电话来,谁知道电话这头的家伙只是闭着眼含糊地回答着,挂断后倒下接着睡。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自知理亏的贺墨收拾起了包,已经做好了被这人拉出去几天的准备,“我后天实验室还有事儿…”
“只是去吃个饭而已,今晚就能回来。”陆易坐在沙发上,喝着贺墨双手捧上的温水。闻听此言,贺墨又把装进包里乱七八糟的繁琐玩意儿往外拿。
乃至于最后只带了钥匙和手机就出门了。
目的地有些远,是市内另一个区的商业街,两人走出地铁时还不到五点半。
周末市中心的商业街人不少,更别说迫近饭点的时候。
陆易轻车熟路地领着路,贺墨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直到走到一家甜品店门口。陆易看了眼时间,就推开门示意对方往里走。
贺墨正欲发问,在进门一瞬间就明白了。
靠窗第二桌坐着个黑色头发烫过发梢的姑娘,披着件月白色的羽绒服敲击着笔记本电脑上的键盘,一脸生无可恋。
那是左纱。
陆易走进去坐在她对面,对方抬头看了一眼,像是习惯了,只是说:“桌上有二维码要吃什么自己点。”贺墨坐在陆易旁边一时不知干什么好,于是选择假装自己在点单掩饰尴尬。
陆易没跟她废话,说:“他人呢?”
“还没下班呢,他今天加班,说六点到这儿,然后请我们吃饭。”左纱用鼠标按下保存键,打了个哈欠,手肘撑着桌子,轻轻摇晃热可可杯子中的小勺。
“哦对了,薛柳他今天不来,就我们三个,老大,还有两个新收的。”左纱喝了口热可可,好似终于注意到了贺墨,说:“你还真把他带来了啊?”
“啊?我不能来吗?”贺墨困惑了,一脸莫名其妙。
“没没没,我只是感慨一下。”
“所以他到底什么事儿?”陆易没点吃的,一只手撑着脸问道。
“我怎么知道。”左纱说,“要不你帮我写报告我帮你问?”
“别,工作还是你自己做比较好。只剩你们三个了?”
“嗯,有两个不服老大,自己跑出去独立门户了,其他的全死了。”
左纱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儿。
贺墨看着两人说话,感觉自己像多余的。三言两语之间透露出的信息量也不小,贺墨用着小勺挖着豆□□浆蛋糕,一边吃一边琢磨。
左纱以及她口中的老大和薛柳从前应当隶属于于同一个至少涵盖五个人类似于组织的东西,且“老大”以前并不属于领导者地位,但至少是核心。这个老大是属于前辈们死完了才顶上去那一类?不,也不排除他就是内定的继承者然而单纯只是有人不服气而已。
至于两个自立门户的家伙?看样子这个组织内部产生了分裂。看他们的熟悉程度,莫不是认识了很久。
贺墨越想越多,直到被声音转移了注意。
“我来了——我没迟到吧?”
“还差三分钟到六点没有迟到哦。”左纱看了眼手机说。
“哟,江芜好久不见。”说话的是个一米七五左右眉眼深邃面目清秀的男人,手里提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电脑包。
但他只有半截的眉毛真的很难不让人注意啊。
“找我到底什么事儿?”陆易又问出来那个问了很多次的问题。
对方看起来很困惑,说:“只是问问你还有江流最近怎么样啊?我都联系不上你,我让他们刷本遇到你就问问你,顺便有课吃个饭。就这样也没别的。”
“那薛柳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呢?”陆易还没说话,左纱先炸毛了。
“薛柳怎么跟你说的啊?我的天,我顶多就是想质问一下他怎么把我删了而已。”拥有一对半截眉毛的人说。
“不是,之前不是你把我删了吗?你们在说什么啊。”陆易听不下去了,“白百阖你们都怎么回事儿?”
什么,白百合?
眼前的人长相清秀但和“百合”也联系不起来啊。
贺墨见他们吵嘴不禁笑出了声,三人齐齐瞪着他,贺墨觉得这像三只鼓着眼儿的土拨鼠。
“这就是你要说他带的新手?”那人撇了撇嘴向着左纱,得到对方的肯定后对着贺墨说:“我叫白百阖,百家的百,阖家欢乐的阖。”
“我叫贺墨,你好。”几人聊天都用的真名,贺墨也自然说的是真名,但这名字吧,感觉没什么问题,又感觉怪怪的。
白百阖…听着真的很像女孩子的名字啊。
不,不对。
贺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儿,白百阖和左纱现在用的是真名,乃至于现实中和阮柏林的往来也是如此,而副本里自然如同左纱和阮柏林一样用的是假名。但是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用的是同一个名字——
江芜。
贺墨不自觉地看向他。
这人能够清晰地查明自己的信息,如此谨慎放不下心的人,为什么敢用真名高频率地进副本?或者说,他为什么能以让所有人都能接受或者没能察觉这个违和感的办法,一直使用自己的假名。
陆易背对着贺墨,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炽热的视线,他回头觉察到贺墨表情凝重,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被发现后贺墨抬眸,面不改色地瞎编,“我在想你们到底是谁谁删了谁。总不会是有其他人删的吧?”
谁知道这三人突然愣住了,白百阖托腮说:“也不是没可能啊…这很像薛柳干的出来的事儿啊。”
“该不会真的是他干的吧?薛柳太屑了,不如改名叫屑柳吧这家伙。”左纱愤愤不平地说道,“快去质问他。”
此时白百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接通后对面冷声说:“白老大你们都搁哪儿去了,还没接到人?”
“啊,宁宁啊,我们正往那边去呢很快就到了别急啊——”
贺墨来时想了各种各样沉重的会面和类似于小说中密谋和饭局,结果来这一趟才发现是个由于删好友闹出来的乌龙。
“喂,我说。为什么好友被删了就联系不到了?你们没有群聊或者别的查找什么吗?”贺墨走在陆易身边,天近乎是黑透了,但内里却夹杂着几分昏黄,更像是澄黄的天幕被黑色的薄膜裹住一样。
“联络我和平常用的方法不太一样,他们这个组织,只有白百阖一个人能联络到我,而且一方一旦断开联系就没办法再单方向联络。”陆易说道,看向他眨了眨眼,“以后我告诉你怎么弄,你联系相关的人最好用那种方法。”
“…好。”贺墨应了下来。
白百阖请客订了一家火锅店。
贺墨最近有点上火,但这和他也想吃火锅并没有什么关系。
六人围了个圆桌,店内陈设很干净,小包间隔绝了外头的噪音,盘盘珍馐摆满了餐桌,不得不说,白百阖请客相当大方。
“老大难得请吃饭啊,都别客气,要加什么菜自己就去加啊。”左纱用发卡别起流海,一边撸了袖子烫着现切的吊龙,一边介绍着另外两个人。
先前打电话的姑娘叫纪宁宁,梳了两麻花辫戴着瓶子底似的圆框眼镜。另一人眉眼柔和,话不多却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贺墨坐他旁边,记得他叫做宋清瑛,而无意间看到看到对方手机屏保竟是一只白色的豚鼠,外形圆滚极其可爱。
贺墨稀里糊涂地吃了一顿火锅,虽然吃的很开心吧但总觉得怪怪的。
桌上几人聊得很开,贺墨又开了瓶汽水,却听见陆易悄悄同他说了一句:“一会儿跟着我别乱走。”
贺墨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像个随身携带的物件儿一样,被对方从家里捞出来,一路奔波到这儿听了些与自己无关的话,吃了顿没什么存在感的饭,听着对方的指令遵从。
他并不感觉恼火,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江芜”的过去,“江芜”曾经的伙伴,“江芜”所打算的,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饭后几人打了招呼便各自回家,贺墨跟着陆易,再加上个白百阖,此时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走吧,我开车送你们,送到哪个地铁口?”白百阖像是习惯了,说道。
“到xx站地铁口就行。”陆易自然地回答道,也很自然地坐上了副驾驶座。
冬日的夜黑得深沉,路灯排列着延伸至远方,渲染出一条昏黄的路。贺墨望着窗外,车内开了暖气,车窗上出现了朦胧的白雾,而车内沉默地刚刚好。
“说吧,有什么事。”白百阖率先开口,他的语气严肃了很多,与一开始见面乃至于餐桌上打趣的感觉不同,贺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又补充说道:“跟贺墨有关吧。”
“你也不问别的?这么笃定。”陆易语气里却带有些玩笑的意味在。
“你既然明着带人来,必定是为了他的事来找我。否则你随时都能找到我,纵使不通过那个方式。”白百阖望着前方的路道,“还有,联系方式不是我删的。”
“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蠢事。”陆易说,“我要你教他。”
“所有?”
“你现在知道的所有。”
贺墨没出声,他不知道此时应当些什么。纵使通过了第二层楼,他对“九重塔”的一切知之甚少,玩家间的利害关系和规则也并不清晰。但他意识到了一点,此时的他被烙下了名为“江芜”的印记,从一定程度上已经被划入了江芜的势力范畴。
江芜在玩家里无疑是最厉害的那一批,纵然加上一个一头雾水的自己,也能轻轻松松地戴着自己度过第二层楼——之前说的类似于遇见危险会抛下自己的话并不可信,只因为对于江芜而言,自己所面对的几乎不能称得上威胁,顶多算是小插曲。
有这样的人罩着,无疑是极其令人安心的,可贺墨却无法安心。
他更习惯于做一个局外人,距离和隔膜并不能令他沮丧,这种无由的好却令他警惕。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值得让对方这样做?
贺墨坐在副驾驶后座,看不清前头江芜的表情。
“听你的语气我应该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白百阖自嘲似的说了一句,“可以,那件事儿抵消了。”白百阖说。
“行。”陆易回答,“就这样吧,到地方了,我先走你们随意。”
两人谜语人一样的对话结束,贺墨如梦初醒,外头的路标果然是“xx地铁口”。
陆易自顾自地下了车,径直走进地铁站,他的身躯看起来有些累,乍一看竟跟逃似的走了。
“啊…全部都要教啊。”白百阖转过身来挠了挠头,眼里同样也满是疲惫,“喏,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是想现在开始教还是什么时候?”
又恢复成平时白百阖的语气了,仿佛刚才的严肃都是假的。
贺墨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思索片刻说:“现在吧,我家就在附近,现在也不算很晚。”
“哈,你倒是坦诚,不像江芜遮遮掩掩地。”白百阖笑着说。
白百阖找着空位置停了车,两人寻了个没什么人的公园瞎转悠,围着公园里的湖全当消食了。白百阖看上去很放松,他转过头来问道:“所以,你现在知道的有多少?”
贺墨把阮柏林告诉过他的转述了一遍,白百阖点点头说:“不错,新人知道这些也差不多了。既然你已经过了第二层楼,那你刷本有多久?”
“嗯…算到今天为止一个月左右吧,我第二层是上个月底过的。”贺墨思索片刻。
白百阖略有些惊讶:“照你这么说,第一层和第二层只间隔了一个星期左右?嘶…”
“有什么问题吗?”贺墨不解。
“不,没问题。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江芜要我教你了。普通的玩家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间隔通常为一个月,纵使有江芜帮你把关这样的时间还是很夸张。”
“我感觉我并没有做什么…不妨说我的第二层楼是一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主线…”
贺墨暗自叹了口气,他纵使理解了第二层主线的用意,却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少参与其中。
“哈,只是你这么想而已。听着你这经历,我都想邀请你加入我的组织——忘记说了,我所在的组织叫做维莱特,原本寓意为真实。不过别人更喜欢叫我们百合帮。”
“百…百合帮?”
“是的,我们组织因为掌权人更换会用不同的称呼,譬如我们上一任领导者还在的时候外号叫做柏木会——不过,组织现在成员并不多。”
今夜没有风,树叶和枝桠都是懒懒得,湖面平静地不像话。
白百阖接着说道:“起初都是玩家们为了互帮互助才成立,新人加入某个组织也是很好的选择,现在那群老滑头一个赛一个得坑…不说这些了扯远了,你知道普通副本的含义吗?”白百阖摆摆手说到。
贺墨答到:“不太了解。”
“一层楼到下一层楼之间间隔了很长的时间,每一个间隔时长也不尽相同。而在这些日子里九重塔的系统会规定你与短时间内必须下一次副本。包括普通副本和集结副本,当然你也可以提前登楼,而根据你下副本的情况,系统会调整你下一次登楼的时间,还会进行通知。”白百阖说,“而你提前登楼的话…假设你第一层到第二层规定一个月,第二到第三是三个月,可你第一层之后半个月就过了第二层,那么第二层到第三层的时间至少也是三个半月。”
“这系统,感觉还挺人性化啊?”贺墨托腮
“可一想到副本里你可能遇到的事儿,你还觉得人性化?”白百阖含笑道,他仰望着夜幕像是在回忆什么“从前系统可不是这样的…那种日子我真是一辈子都不想要再过了。”
“以前?”贺墨察觉到了什么,开口问。
白百阖回过神,说:“啊,这个你可能不知道。在有一年的六月二十四日,系统毫无征兆地地停止了。”
“停止?怎么个停止法。”
“你没办法再进入副本,副本里的人瞬间脱离,道具无法再拿出来也不能再放回…总之非常邪门儿,而到了去年的同一天又毫无征兆地继续运行。”
“规则也是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贺墨思考着,“这样的话,毫无防备的玩家时隔多年一下子进副本…生死难料。”
“不错。”白百阖赞同道,“老玩家折损了非常多,就算规则变得缓和了也没办法改变。所有人都希望当时是真的结束了。”
如果是真的,以后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生活。
“两者规则相差最大的不同就是通知,从前系统从不会通知你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时候,每时每刻都要处于备战状态逼疯了很多人。”
“随时随地都可能进入副本这还不算完,最可怕的是玩家间在现实里的斗争。”
“在现实里?总不能为了道具大打出手吧。”
“你还真说对了,大部分就是为了道具和情报。因为,以前玩家在副本中获得的能力在现实里也可以使用。”
“也就是说,通过了第三层的玩家可以获得异能。”
白百阖如此说到。
异能?
这样的东西,将是手上最靠得住的底牌。
“虽说江芜让我全部都告诉你,不过凭你的潜能倒也迟早会知道。”白百阖伸了个懒腰,贺墨却不由得警觉起来。
以前可以,那现在呢?
贺墨笃定,白百阖所度过的层数应当不低,至少也比阮柏林高保不齐和江芜差不多。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就算你要抢什么也是白忙活。”贺墨说。
白百阖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说:“你这么警惕干嘛?我都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了只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况且,现在的规定明确说明了具有攻击性的异能不能在现实世界使用。”
白百阖撇撇嘴接着说:“大抵时这一些,至于其他的有空慢慢地跟你解释。你也安心些吧,大部分稍微有一点见识的玩家,得知你是江芜带的人,算计谁也不会对你出手。”
嚯,看来自己还抱了根金大腿啊。
贺墨感慨到,今夜获得的信息量有些大,自个儿也需要整理着。
此时也不早了,最终白百阖开车把贺墨送到楼下,在对方的哈欠声中下了车。
简单地梳洗后贺墨躺在床上,睁眼久久地凝视着天花板。
九重塔的世界远比这些更复杂,而自己呢?
以后的副本,还是像第二扇门那样被江芜带着过?
首先不论江芜是怎么考虑自己的,系统规定的时间看上去虽然温和,却容不得自己躺平。
最终还是要自己变强啊。
贺墨正思考着,脑海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声音。
【叮咚,玩家贺墨第三层登楼时间已刷新:二月十五日,并在十二月二十日前通过一次任意副本。】
时限为一个多月。
看上去挺长,但贺墨并不了解别人的时长也无从判断到底如何。
这一条通知,更像是一剂镇定剂,让紧绷的神经得以安慰。
但是,无风的夜晚,也难以载起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