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山樱 ...
-
汽油灯的烛心燃烧着,桌前摆放的雾见兀自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贺墨深陷入回忆的梦境中。
那一年春天来的很迟,清明时节也未曾回暖。正处于大二春期的贺墨手里捧着束还带着露水的雏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行走在长而高的阶梯间。
昨儿晚上刚下了小雨,花芽上还带着莹莹的露珠,自花萼滑下,顺着叶脉流淌坠入潮土圈围的湖泊。
他来的极早,天方擦亮,风清扬,却无法卷起残花。
早樱在枝头含苞待放,性急的花枝与内敛的花芽交相辉映,枝桠间是粉色系的郁郁葱葱。贺墨清扫着一处墓碑,他指尖婆娑着冰冷的石料,轻声说:“我来看你们了…”
那捧雏菊安安稳稳地搁置着,搁置在贺墨祖父祖母的墓碑前。
他的父母很忙,忙到无暇顾及他的日常起居,每天清晨匆匆而去深夜匆匆而归。于是贺墨从小同祖父祖母一起住着。
祖父前些年死于脑梗,不久后祖母也随着去了。贺墨独自迷茫着,走了熟悉的人,去了不熟悉的地方,刹那间感到无所依靠。
天还很冷,草莓和苜蓿的季节还未到来,桃红还收敛着锋芒,驱赶了山茶的残遗。
贺墨半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稚嫩的山樱,摇曳空中宛若成片的红雾,萦绕着三月的风四月的雨。
现在又应该怎样呢?
他感觉自己好似与世界断了联系。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什么都没有感觉。
一切都没有变化,却又那么陌生。
父母假期时与他同住一块儿,每天仍是那么形色匆匆。贺墨能从那两双眼中看到关切和爱,但始终无法做出回应,终日心头浑浑噩噩。
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被掏空了,躯壳的装了一副空空如也的魂灵,与人世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障壁。
贺墨坐在樱树下的长椅上,双手拘谨地抱着那背包,无所事事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怀揣着或沉重或怀念的神情,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孤身一人。
无数的人从他身边路过,天已经完全亮了。
那种隔阂感和疏远感席卷着贺墨,像是海上的滔天波浪,从来学不会怜惜。
直到人群中同样孤独的某个人出现。
他的身影是黑色的,笼罩着从头到尾,那人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后颈,怀里的一大束白百合是唯一鲜亮。
那人一个人走在阶梯上,与白百合一起走的很慢。
唯有他同贺墨一样,是孤身一人。
贺墨迟迟地望着他,望着与他相似又不同的人。
白色的百合,素色的花瓣,青绿的茎杆。
那人好似注意到了贺墨的目光,侧目向那云雾似的早樱看去。
那是双眼尾上挑的眼瞳,眸子里雾蒙蒙得,而那眼角有着一颗小痣。
那是二十岁的陆易。
贺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陆易已经醒了,背对着他坐在床头,望着窗外。他的身形不算单薄,在晨曦中勾勒出的人影却显得有几分脆弱。
贺墨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问:“天亮了?你在看什么。”
陆易回头看着他,面无表情,连左眼角那颗小痣都显得十分生硬。随后叹了口气,说:“昨天晚上灯灭了。”
“啊?”刚刚睡醒贺墨脑子有点慢,他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说:“那你…”
既然他知道灯灭了说明他晚上醒了过来,但规则说清醒时不能在黑暗环境中。
那岂不是…
“放心,没事儿。”陆易说着又倒在了床上,略长的黑发像碎落的夜幕星辰一样落在雪白的枕头上,“只是有几个怪物发现我醒了想要进来,差点把窗砸了,有点儿没睡好。”
陆易直直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平静说道。
半夜,雾见散发着着荧荧的蓝光,陆易睁开了双眼。他睡眠很不好,脸色苍白如同做了整宿的噩梦。
陆易坐起身,低头望着身边熟睡的人,不禁牵动嘴角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对方头发丝,此时汽油灯仍是明亮。外头的游行队不知已经到了第几圈上来,喧闹声音乐声如同潮水一样翻涌,被薄薄的玻璃阻拦在门外,过滤大半的声响。
他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灌了口凉水,溢出的水从嘴角流下顺着过下颌一路流到颈脖。陆易用袖口擦拭着嘴角的水渍,往落地窗边走着。游行的仪仗不知疲倦地穿行其间,他看向坐在话车上的米利安,若有所思。
花车上的少年好像感知到了他的目光,突然抬头朝着陆易笑了一下。这时,身后的两盏汽油灯突然熄灭,雾见花瓣上的光芒也瞬间消散。陆易猛地一回头,心下一惊。
楼下的花车和演员如同定格了一样,随后所有演员缓缓地转过视线,虎视眈眈地望着那扇窗,一双双眼睛里充斥着兴奋与疯狂。
“啧。”陆易见状,将挂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贺墨脸上,连忙开始在房间在翻找起来。游客休息处深夜会断电,除去那两盏汽油灯再无光源。
绝对不能让自己处于黑暗环境。
离建筑物近的演员已经来到了楼下,尖锐的支架刮擦着砖块,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房间不大,但柜子不少。床头柜是空的,电视机下的茶几抽屉是空的,衣柜里也没有陆易寻找的东西。
打火机究竟在哪儿?
陆易咬着牙站起身来,他望向窗外,手脚并用的怪物已经自楼下往上爬,浓妆妖异的脸庞和扭曲的身形逐渐占了上风。
九重塔的副本不会给玩家布下必死局。
陆易暗骂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不想外面仍有些花车的灯光照亮着,里间无法开灯拥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摸索着洗手池的边沿,大理石的冰冷攀附上他的指腹,漆黑的环境中只能依靠感官来移动和寻找物品。
洗手池台面上没有,隔板间层也没有,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刮墙的声音逐渐逼近。陆易转身手肘碰倒了置物盒,跌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装在里头的牙刷数字散落一地,陆易听到一声细微的金属敲击产生的声音。
打火机。
他在地上摸索着,指尖触碰到寒冷的金属外壳。陆易抓起那个打火机望门外奔去,膝盖撞在了门槛上,从而踉跄了几步。
刚离开洗手间,陆易便看到那落地窗外匍匐着宛如一只巨大蜘蛛般的怪物,他穿着蓝色的小丑服,却拥有四条手臂。红色的发梢从帽子里露出,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红白色油彩,他正龇牙咧嘴地向着屋内之人笑着,伴随着咯咯咯的尖锐笑声。
怪物敲击着玻璃,像是在号召着其他的怪物一起爬上来,而玻璃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陆易借着微弱的光迅速来到汽油灯边上,点火动作一气呵成。昏黄的光辉照亮在整个房间,窗外的怪物突然顿住了,狰狞的表情变得木讷最后回归于平静。
怪物小丑松开了手脚,直愣愣地摔下楼,随后僵硬地爬起身。他多出来的两条手臂像是萎缩了一般缩成两个肉芽,最后消失不见。
被吸引过来的演员重新回到队伍里,继续开始了游行。如果不是衣服的破损,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易平静地看了几分钟,觉得光着的脚底有点儿冷。于是把盖在贺墨脸上的外套扔回沙发上,继续躺床上睡了。
“你睡眠质量真好,都没被吵醒。”陆易用小臂盖在眼睛上挡光,轻声说。
贺墨扶额说:“我是真的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不过…一觉睡到天亮往往是最好的…”陆易嘟囔似的说道,声音轻微。
“什么?”陆易没听清,问到。
陆易仍用小臂挡着一只眼睛,睁眼看着贺墨,吸了口气说:“我说,一觉到天亮是最好的。在副本里晚上通常会发生点什么事儿。”
“所以,在九重塔的系统认知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贺墨说。
陆易表示默许,随后小腹发力坐起身来,说:“天亮了,收拾会儿去把剩下的两个馆逛了,争取白天出去吧。”
贺墨点点头,沉默地就着卫生间供给的用品简单洗漱。
经过昨儿个的赶路,还剩下东北方向的两个场馆。
两人确认完全天亮后离开休息处,换算成现实时间大概早上九点十点左右,但落在副本的世界里再过三四个小时将会再次天黑。
糖果厂的展览馆规模不算很大,只是一处制造厂的很小一部分,大半的光阴都用在赶路上了。好在时间充裕,两人悠闲地走着,甚至绕到一处售卖处慢吞吞地吃了个早餐。
其实糖果屋售卖处里的食物味道很不错,只是没几个心大的有时间享用罢了。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口。
这是前往棉花糖馆的路,玫红色棒棒糖状的立牌上印着几个字:【前往棉花糖馆】。
古怪的是它指向的方向确实两条路。
当前往任意场馆时,若出现两条及以上岔路则走最左边的路,贺墨想。于是他自觉地向左边的路走去。
陆易在这时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贺墨狐疑地看着他。
“贺墨我问你,游览手册的第三十条是什么?”陆易冷声说。
“若饼干馆的展示品突然移动位置,请不要惊慌…那是为了效果而加装了机械,如果…如果…”贺墨突然反应过来,“我的记忆?”
“那我刚刚…幸好有你在。”贺墨皱眉,他突然理解了这个副本的阴毒之处。
对于江芜和左知秋这样的高阶层玩家,在这个副本中简直是如鱼得水,他们的定力和记忆力甚至是武力值足够强大,只要不犯低级错误简直就跟闹着玩儿似的。因此,就算这是他们的普通副本,也没有改变任务。
而对于正在登楼的玩家来说,更多的是像王坤这样逐渐出现认知错误的玩家,而对于不顾规则的小森等人则毫无活路可言。贺墨算是其中的佼佼者,难得勉强地看完了整本手册,却也抵挡不住记忆模糊。
糖果屋太美太好了,令人沉沦其中。模糊自身界限的玩家就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里,一步步陷入名为死亡的泥沼。
贺墨感到一阵后怕。
陆易看了贺墨一眼,拍拍他肩膀,只是说说:“走吧,当心些。”
两人顺着最右侧的道路,饼干做的栏杆上用糖霜画着卡通的小人儿,小人儿撇着嘴,看起来不满极了。
场馆的天花板上垂下一朵朵白云状的棉花糖,看上去轻盈飘逸。在这个场馆中罕见地有不少粉衣员工聚集,他们站在棉花糖机前捏着木签绕着圈儿,在如同发动机的轰鸣声里,绵软轻盈的棉花糖逐渐成型。五彩斑斓的云霞被装在透明的袋子里,插在座台上,远远看去如同一簇簇盛放的绣球花。
另一侧是塑封棉花糖的制造流水线,显得就没那头的云霞鼓动好看了。
贺墨和和陆易站在二楼周围的露台上,顺着栏杆走着。
这是倒数第二个展览馆,两人特意将离东门最近的硬糖馆留下,以便于一出门便可以离开这儿。
“诶…好巧,贺易你也在这儿啊。”
贺墨回头,窥见那天青色的身影,心下一惊,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陆易没说话,他现在是男相照理说是不认识眼前的人才对。
那是昨晚已经出现在花车游行里的唐宁。
“他是…?”唐宁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只是颈间挂着部轻巧的相机。
“我叫江芜,你好。”陆易淡淡道。
不得不说,男相与女相的陆易,以及他在现实中真实的面孔,看上去都很是相似。但在细微处却各有韵味,乃至于给人的感触也不尽相同。
现实中的陆易眼尾上挑,面部线条更和缓些,给人一种温和的感受。副本里男相的“江芜”透露着疏离和冷淡,薄唇也凸显出冷清感。女相的“江芙”眉梢眼角添了几分妩媚,笑起来像只小狐狸。
然而受因果律的作用,只要不说破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谁也不会怀疑将三种面容下对应的是同一人。
正如当下,明明陆易连衣服都没换,唐宁却完全没怀疑。他略有些腼腆地笑着,说:“你好江芜…”
贺墨此时有些戒备地看着唐宁,游客手册第19条上写着:
【19.若您与您的同伴失散一段时间,在这之后再次遇见您的同伴,请保持警惕,尤其是他邀请您前往巧克力馆的时候。】
陆易看起来很放松,甚至和唐宁攀谈起来。
“听贺易说你昨天走丢了?”
“呃呃,我只是东西掉了回去找找…”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东西找到了吗?”
唐宁晃了晃相机,说:“找到了。后来实在是太晚了我就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晚上…”
“嗯。这相机是你的?你喜欢摄影?”陆易问,随后摊开手说:“我能看看吗?”
唐宁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瞬间便兴奋了起来,他大方地摘下相机放在陆易手上。对方蜷起手指从唐宁手心划过,然后打量那相机片刻,说:“这是这个品牌前段时间刚出版的最新款数码相机吧。”
“是啊是啊,这款相机抓拍超好用的!”
……
唐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混入了两人之间,贺墨有些不太懂陆易在想些什么。按照他自己性子,大概率会打发了唐宁规避危险,而不是如陆易一样选择。
陆易不是个大意的人,贺墨也不信他会忘记规则或者完全相信唐宁,但他相信陆易,也尊重并信任他的选择。
唐宁和陆易就这么聊了一路,从相机一路到摄影构图,再到p图后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贺墨虽然了解一些摄影后期的知识,但在这两人面前意外地插不上嘴。
哦,聊得真欢。
三人此时处于冰淇淋馆内,这里头冷气开了十成十的风级,纵然游览区的游客通道是用玻璃全封闭的设计,可这甬道仍比外面低了不少。
“说真的,我很喜欢冰淇淋那一类冰冰凉凉的甜食。”唐宁说,他看着陆易,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但陆易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冲他笑了下,但是却吸引了贺墨的目光。
唐宁长了张眉清目秀的脸,他见对方没理他,也没生气,继续说道:“我很喜欢巧克力味儿的冰淇淋,你呢?”
贺墨皱起了眉头,死死盯着唐宁,感觉下一秒他就会做出些对自己和陆易不利的事儿,对方没理会他如炽的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继续瞧陆易。
陆易平淡地说:“其实我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啊…真是可惜。”唐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的错愕,继续说道:“不过巧克力也有不怎么甜的。”
陆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要不要一起去巧克力馆看看?”
贺墨和陆易默契地撒腿就跑。
【20.在第十九条的基础上,若您的同伴邀请您前往巧克力馆,请拒绝他并此后无论对方说什么请无视。若您已完成游览请尽快结束旅程,若您今日无法完成游览请在天完全变黑前面前往西南处的游客休息区。
7.本园没有巧克力馆,店长不喜欢巧克力。请牢记,没有巧克力馆。
8.请不要相信任何人关于前往巧克力馆的邀请。】
冰淇淋馆距离东门不远,相隔着一条大约两百米长长的走廊,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朝着冰淇淋馆出口的方向奔去。
“诶,别走啊,我们一起去巧克力馆怎么样啊?”唐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却用轻飘飘说着,听上去声调比他自己的本音高不少。
“巧克力馆有很多漂亮的巧克力雕塑哦,还有棕色的喷泉,白色的小兔子…”
唐宁明明理他们还远着,声音却显得很近。
当两人离开场馆门口时间,天已经泛起了大片昏黄,橘色的太阳摇摇欲坠挂在天上。
今天时间流速更快了。
“喂——你们听到了吗?贺易,江芜——”
“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啊——”
唐宁的声音变得更清亮了,听起来隐隐约约有小孩子的感觉。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唐宁的影子却很矮小,还是孩童的身形。
通往东门的路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叮当当得,在贺墨与陆易看不见的背后,唐宁的身形逐渐扭曲,面容模糊,随后整个人像一个皮球一样膨胀,可所有的五官和骨头如同向内生长一样开始凹陷,衣服也被涨破了,变成一个肉色的巨大圆球。
随后只听咔擦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清脆,而这声音被嘈杂的风铃声掩盖。圆球的表面呈现出干涸的沟壑,生生地从中间直直裂成两半。
肉色的巨大圆球里站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他抬手握住自兀自出现的一把巨型镰刀,它被丝带和蝴蝶结装饰得不伦不类,显得锋利但幼稚。
米利安歪了歪头,望着两人逃走的方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他作势仿佛要跟着跑出去,但一蹬脚瞬间出现在陆易身后,跃在空中举着镰刀就要砍向对方。
陆易随即也从空中拽出那把漆黑的胁差刀,刀未开鞘,他一手握着刀柄另一首抵住刀身拦截住来自背后的攻击。
陆易松开抵住刀身的手,用力地一挥刀,迫使米利安落地。后者落地后跳三步,反手把镰刀别在身后。
米利安站在原地,暂时没了额外的动作,贺墨手里攥着匕首只顾得向前跑,他自知和眼前的店长遇上自己很难抵挡多次攻势,只能尽量规避风险。
太阳已经被遮掩了一半。
两人穿过长长的风铃道,路灯却并没有亮起,风铃琉璃制的外壳折射着火烧似的晚霞,勾勒出猩红的边框。暗处的阴影开始扭曲,恍若复活一般阴暗地蠢蠢欲动,有的甚至幻化出具体的形体。
陆易跑的很快,他在贺墨前头自刀鞘中拔出那胁差,漆黑黯淡的刀刃恍若汲取了所有的光辉。
陆易挽手割裂一块块即将成形的暗影块儿,那些扭曲隐约的黑色暗块儿竟就这么被看落在地,痉挛着随即瘫软在地。
米利安看起来很不爽,再次举起了镰刀,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又放下了手转身离开了。
贺墨回头时注意到这异像,但他来不及多想只得继续往出口跑。他们被米利安耽搁了太多时间,他仿佛也听见了花车游行的音乐声。
阴影朝他们追了过来。
陆易赶在他前面越过大门口,贺墨也随后离开。
他后头望了一眼。
糖果厂内其实装饰的很好看,米利安背对着他们张开了双臂,拥抱着远处的灯光霓虹,花车队在远处叮叮当当,舞者在高台上起舞。蠢蠢欲动的阴影蔓延着,低矮的是触手,高松的人手在鼓着掌。
雾见的蓝色荧光一闪一闪,只听得砰砰响的烟花在夜幕中绽开了花。
太阳被蚕食得只剩下一丁点儿,昏黄的夕烧是流火的坠落。
这确乎是童话中甜蜜的世界啊!
他们终的在日落前离开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