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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游行   扭曲的 ...

  •   扭曲的时钟滴滴答答,缠绕的彩灯明明灭灭,浅褐色的墙壁朱红的瓦,一圈圈糖霜挂在檐上,屋顶缀饰的星星纸牌居高临下撒下一把跳跳糖,地上云朵似的棉花糖沸腾起重重烟霞。
      唐宁站在盘挞底座旁,被白色木棍立起来的藏青色的小旗子尖端指向一条路,旗面上手写着圆圆的白色文字:【巧克力馆】。
      “这是哪儿啊…”
      唐宁感觉前一秒还同自己的三个队友一起问话,恍惚间只过了一眨眼的时间便天旋地转到另外的地方。
      他从进入奶糖馆后感觉某种强烈的不适不加,在望向天桥下牛奶和糖浆混合的浪涛时,巨型机械激起的振动让液面宛如伸出了一只又一只密集的小手,那感觉就像盛放着满杯向上立起手指的咖啡杯端在面前强迫你喝下去。
      唐宁感到一阵恶寒,并伴随着生理性的眩晕。
      远处夹带着橙红色晚霞的天慢慢侵占着湛蓝的领地,热闹的音乐声向这边逼近,空旷的街道上却没有一个人,他看见了打头阵的小丑,桃红色的双辫和狂笑的面具颇为俏皮,披散着头发的乐手戴着哭泣的面具僵硬地演奏着手风琴,她们走在前面领着后面的花车队。
      唐宁抬头看着天空,圆滚滚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夜晚要降临了。
      正如贺墨的猜想,他没能看完那本手册。然而只要是好好阅读过一部分,绝对不可能不相信夜晚的可怕。
      他张望着四周并结合游客证后面的小地图辨认着方向,额头冒出汗珠,急切地回想着手册的内容。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年音。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迪恩大人和格雷尔曼大人对本店的大力支持,夜间游行即将开始,有请亲爱的游客们一起参与这场盛宴中!”米利安站在第一辆花车的顶层,他大声呼喊着丝毫没有压抑自己的喜悦,今晚他也戴着一副面具。米利安接着说到:“再次感谢兰狄洛因斯剧团的参演!非常感谢大家!”
      粉发少年努力地想要发挥出主持人的经验老道,但稚嫩的声音与不成熟的话术却把他的位置夹在中间,像个偷穿大人西装的孩子,宽大的衣裤衬托的他不伦不类。
      唐宁像是中了邪一样被定在了原地,他的思维仍然活跃着,身体却像是被冻结一样,他痴痴地望着张灯结彩的车队逐渐逼近,眼见尾随的黑夜用黄昏的皮囊掩盖白昼。
      直到桃红小辫儿转着圈儿走到他面前,手舞足蹈的桃红面具人甩着长长的卫衣袖子,托腮迟疑地望着他,随后“咯咯”地笑起来。
      唐宁突然又想起了熔化池中那向上伸出的一只只手。
      另一个哭泣的面具人仍然有条不紊地演奏着手风琴,她缓步走到唐宁面前,而她下半张脸的面具陡然碎裂,露出像是被烫伤过的脸颊,她扭曲出一个怪诞的笑容,举起手风琴向唐宁的脑袋砸下去。
      唐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意识就想被剥离了身体,眼见着躯壳被砸得血肉模糊却无动于衷,而没有痛感。
      喜悦的面具人一脚踢开挡路的躯体,唐宁只能睁大着眼望着天空,他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在往外流,身体凹陷进地面,无法动弹的他被迫任由着自己被吞噬,埋进棉花糖般的地底。
      车队继续向前行进,歌曲奏起回荡在整个园区,蒙面的舞者在灯光下旋转,遮眼的乐手在黑夜的序章里肆意挥洒乐章,稚嫩的店长坐在花车上,双腿一搭一搭晃悠,哼着不知名的曲儿。
      真是场盛大的游行。

      可怖的夜幕慢慢逼近,路边和游览馆设置的照明灯却迟迟不见变量,甚至有光线衰弱的征兆。三人此时在临近酥糖馆的售卖处门口,店内空无一人,陆易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杯无糖咖啡,也和贺墨一样打量着天色。
      酥糖馆位于糖果厂的东南方,距离员工休息处不过百米。
      “估计唐宁是找不着了。”贺墨放下手里的抹茶红豆吐司,突然说到。
      “是啊,走遍了大部分的场馆也没能找到,大概率是死了。”左知秋仍然是那副轻飘飘的语气,她回应着贺墨的话,一双眼却盯在陆易的身后。她将手里的剩下的小半三明治一口吞了,在口中咀嚼的样子像是要把谁生吞活剥了似的。
      左知秋抄起放在身边的矿泉水站起身,说:“天快要黑了,恐怕今天是出不去了吧,江芙?”
      贺墨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些嘲讽的意味,这种语气在三人的旅途中逐渐加深,尽管,只是对陆易。
      “是啊,真可惜。”陆易轻笑着,语气也是轻飘飘得。他今天画了个红棕色系的妆容,眼线上挑拉得极长,贺墨不太懂这些门道,只觉得蛮像只小狐狸。
      贺墨坐在楼梯上,抬头望着左知秋,说:“听你的语气,晚上是要一个人走?”
      “是,我去西北方的休息处。”左知秋朝着陆易走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我认识你。”
      “所以呢,”陆易有些无奈,“忍了这么久找我有什么事?”
      “这让他听着合适么?”左知秋扬了扬下巴。
      “让他听。”陆易干脆利落地说,这比点无糖冰美式还直接。
      这次懵逼的轮到了贺墨,他能看出这两人有着什么关系,但作为一个吃瓜群众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吃瓜而已。
      “这副样子有意思吗?江芜,你是怕以前的人认出你还是怎么的,现在连女相都换上了,如果让江流知道了…”左知秋看起来非常无语,她揉了揉那头烫了法式卷的短发,看样子路上应该憋了很久。
      “左纱,有话直说。”陆易在听到“江流”这个名字时面色陡然间变得很凝重,贺墨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捧着吐司竖起耳朵听着八卦。
      毕竟,谁不爱听八卦呢?
      这不就听到左知秋真名叫做左纱了吗?
      左纱叹了口气,说:“老大告诉我们这些老玩家,如果遇见了你一定要问问你。”
      “他去哪儿了?”左纱望着陆易的眼睛,颇为诚恳地说。
      “我不知道。”陆易说,有些黯然神伤,“也许是死了吧。”
      左纱沉默了半晌,她知晓眼前人的隐瞒,却没有死缠烂打地追问,这不符合她的脾气。
      “我知道了,顺便一提,老大有事儿找你,就在老地方——那家店到现在都还开着呢。”
      “可以,什么时候?”
      “下个月怎么样?现在已经到十月底了。”
      “好,下个月十五我去找你们。还有,我要带上他一起。”
      突然被点到的贺墨很疑惑,只想继续吃吐司。
      左纱转头再次打量着贺墨,后者只感到一阵恶寒。贺墨说:“为什么要带上我去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左纱打断了。
      “一天根本没办法游览完这儿,再不去休息处就来不及了,回见。”左纱挥挥手,她的食指带着一枚蓝宝石戒指,与她的耳钉是一套的。她朝着西北方向走去,背身说:“good night。”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易望着左纱离开的方向,深思着。但贺墨却急忙拉起了陆易的手,冲着他说:“江芜快走…花车游场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易咬咬牙,压低声音说:“走!”
      纵然再厉害,在毫无意义的绝对危险面前也没必要硬要去玩儿命。
      【22.请完成所有展区的浏览后,在白天从东门或西门离开,请您离开前确认您所在的时段是白天。】
      【23.若您未能在累计完成所有展区的游览或错过离开时间的游客,在太阳完全落下前前往西南方向、东南方向、西北方向的游客休息处进行休息,第二天的白天继续进行游览,并在规定时间内离开园区。】

      东南角的游客休息处的门口挂了两盏明亮的汽油灯,在檐下吊着一盆蓝色的植株,花瓣模样像极了蝴蝶兰,却拥有着矮小纤细的茎杆。
      贺墨跑在陆易后面,相距着一大截儿,一路狂奔冲进房里关上门,扶着墙气喘吁吁。他俯身抬头看着陆易都没怎么大喘气,说:“呼…江芜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陆易背对着贺墨,谨慎地打量着窗外远处花车彩灯照射出的亮光,说:“再过段时间你也会很能跑的。”
      说罢,陆易的背影突然就变高了一截儿,及腰的长发瞬间就变成了稍长的男式发型,要不是衣服没变,贺墨目瞪口呆差点以为变了个人。
      陆易摘下那枚狐狸胸针,又把那经过自己改造的阔腿裤裤腿一束,本来宽松的衣裤在江芜身上变得服帖又修身。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贺墨,耐心地解释道:“我是为了防止被有些熟人认出来才变成女生的样子,现在没必要了就换回来,我更习惯一点。”
      贺墨被他一阵奇特的变身操作整迷糊了,涨红了脸半天只憋出了句:“6。”
      陆易不明所以看着他,从前台的墙架子上取下两盏汽油灯,铁制雕花上喷着黑漆看上去精巧至极
      东南处的游客休息处一层像中世纪风格的民宿,室内的装潢华丽典雅。胡桃木前台桌上放了张白纸,陆易婆娑着表面觉得更像嵌进去一半无法拿起,只见纸上用黑色墨水写着:【欢迎来到游客休息处,请您遵守以下规定,希望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时光。
      请您在清醒时保证此时并非处于漆黑一片。
      您可通过房间内的窗户观看游行,此时您是完全安全的状态。
      当天完全变黑后请不要离开本休息处,否则后果自负。
      一间房间最多住两名游客】
      “这张纸…拿不下来。”贺墨来到陆易身后。他比身前的人更高些,头从陆易肩上探出伸手向边角试图把它拿下来。
      “公用信息,看样子应该不会消失。”陆易回头,嘴唇差点碰到贺墨的脸,他抬起对方的手臂带着两盏灯踩上前往二楼的阶梯。
      “看样子,应该算是安全屋。”贺墨揉了把头发,跟在陆易身后,“在这个副本里,时间流速似乎不太一样,白天实在是太短了。”
      陆易欣慰地笑了,说:“按照我们进副本时还没到正午来看,但到天黑感觉也不过三个小时。”
      “张彬离开的时候说‘应该不过两个小时’,实际上只过了一个小时就天黑了。”贺墨穿着双板鞋,踩着木楼梯咯咯作响,一踏上铺设金红色地毯的二层就没声儿了。“大约流速是现实的两倍,晚上尚且不清楚,白天大约有五六个小时。”
      陆易走走停停观察着二层六间房的房门,最后选择了中间的一间推门而入,说:“目前没有违反规则的我们,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时间休憩。”
      “防止出现意外,我们还是住一起挤挤吧。”贺墨跟着进了房间门,拍了拍陆易的肩膀。
      房间并不算太大,约莫二十五平米的单床房间甚至带有独立的洗浴间,干净整洁得像是在住酒店。落地窗上挂着两层厚厚的帷幕,床头柜上的瓷花瓶里插上了一把门口种植着蓝色花朵。
      陆易点点头表示同意了,随后用桌子上的火柴点燃了两盏老式的汽油灯,黄澄澄的灯光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
      两人休整片刻,此时坐在落地窗隔着厚厚的玻璃望着远处缓缓前行的车队。
      “那辆花车的来源是那种蓝色的花吧?还挺好看。”贺墨指着其中一辆花车说道,那蓝色的花灯下身穿白色芭蕾舞裙的舞女在不停旋转。
      “那种花在里世界很常见,我记得应该叫做‘雾见’。”陆易支颚思索道。
      “雾见?听上去很梦幻。”贺墨看着那彩灯,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在雾里迷失,却在五月的绯红里见到了不可名状的自己,由月白染成藏青,最后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洒进大海,又溺死在了那片蓝里。”
      “你念的是…《浣星集》?”陆易迟疑地开口,“而他的爱人深陷进炽热的泥沼,他们一个困于黑夜,一个守在白天,隔着一层薄薄的黄昏,永生不得相见。”
      “你也看过浮沫老师的《浣星集》?”贺墨颇为惊喜地看着他。
      陆易轻声说:“我看过,但比起这本,我更喜欢《折纱》一些。”
      “《折纱》更加现实压抑些,相比较之下前者浪漫色彩更重,更对我胃口。”贺墨从兜里摸出一直都没有信号的手机,点开某个网站翻阅着,一边念叨着,“浮沫老师的文最后一篇都是大概六年前发的,算是老文了。在那浮沫老师停更以后,这些文逐渐大火。”
      “是啊,他的文大多都很有意思也很让人痛心。”
      “毕竟是被称为百炼锻刀师的人啊。”
      ……
      两人就这个话题聊了许久,难得碰到同好,贺墨兴致高涨。待到他感到疲累是,花车游览已经绕到了第三圈上头来,贺墨不经意一瞥,霎那间吓出一身冷汗。
      “江芜…你看看花车迅游跟着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第一圈时,花车附近仅有几个零星的演员徒步走着,大多数人都站在花车上,在各色的灯光间杂耍舞蹈。
      第二圈贺墨同陆易聊的正高兴,没怎么注意着异常。直到第三圈花车经过,每辆车旁边至少都有着两三个跟随者,随同大部队一齐行进。
      “唐宁在里面。”陆易凝视着楼下的车队,突然开口说道。“在那个巨大的茶壶花车旁边。”
      贺墨连忙向对方所说的地方看去。
      习惯性弯曲的背,天青色的毛衣,黑色的斜挎包,那张神情恍惚的脸,可不就是唐宁。
      “他已经死了。”陆易下了定论,“第一辆花车前面的两个小丑,是小森和小律。”
      “唐宁哪里违规了?这一路上也没有异常啊。”贺墨咬了咬后糟牙。
      “不知道。但这些绝对都不是什么好消息。”陆易站起身坐在了床上,“我的经验,在这种时候早些睡一觉到天亮是最好的选择。”
      贺墨担忧地看着队伍逐渐庞大的花车游行,心里有些发毛。
      他也是个人,也会害怕。
      贺墨脱了外套和鞋子躺在床上,没有关那盏昏暗的台灯,尽管它不久后就会因为断电而变得昏暗。
      “别想了,睡吧…”陆易的声音很轻,一张床上躺两个成年男人还是略显拥挤,他把仅有的一床被子往对方那边拉了拉,揽过贺墨的肩膀宽慰着对方。
      这是贺墨的第二层楼,而贺墨接触它也不过一个星期不到。
      贺墨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睛,像抱抱枕一样就这么睡了。
      晚安。

      车队的后方,阮柏林和程砂身穿着演员服装,根据花车数量从最后一路向前慢慢挪动。
      “对不起阮老师…是我连累了你。”程砂跟在阮柏林后面,眼里满是愧疚。他的手拉着阮柏林的手,小心潜行着。
      【黑衣员工守则
      3.若您前两项皆没有完成,可在第一天夜间游行时通过取得位于店长米利安所在花车存放的“流心巧克力”,并在当天游行结束前通过东北处的休息处离开本园。】
      “程砂,跟紧我。”阮柏林压声说。他把那把长剪刀别在身后,旋转着步子混入演员中,慢慢靠近米利安所在的花车。
      米利安仍坐在那花车顶端晃着双腿。只有到米利安身边才能发现,他的手边有一把锋利骇人的镰刀,却被绸缎缠绕着柄缀饰着巨大的玫红色蝴蝶结。
      这辆花车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奶白色的糖霜上缀满了新鲜的草莓,罅隙间拥簇着娇艳欲滴的玫瑰。
      而在米利安身后却有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正是整个园区里都不存在的东西——巧克力。
      整个糖果厂唯独没有巧克力,对游客而言这是个必死的flag。
      【黑衣员工守则
      当您看到这则守则时,请尽快换上黑色的员工服,此后请无视您之前看到的守则。
      1.请随身携带部分食物,包括巧克力。尽力将其交给游客,并邀请他们前往东北处的休息处。当游客进入休息处后,休息处的后门会为您打开,请从该扇门离开园区。
      2.请模仿粉衣员工工作,在此过程中抢夺粉衣员工的工作证。若您成功取得粉衣员工的工作证,请首先前往中心糖果屋将粉衣员工的工作证放入含有巧克力的货架上,随后前往东北处的休息处。休息处后门会为您打开,请从该扇门离开园区。
      4.若您无法完成第三条,可到东北处休息处进行夜间休息,第二天白天继续进行第一条和第二条守则,直到您完成两条中其中一条。】
      阮柏林向程砂使了个眼色,后者心神意会来到米利安身后。阮柏林转到米利安身前吸引住他的注意,米利安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身穿着宽大衣袍,像个稀奇古怪吟游诗人的阮柏林。
      程砂则伸手拿米利安身后的巧克力块儿,他淌出冷汗咬着牙,轻手轻脚尽量不让前面的粉发男孩发现。程砂小心翼翼地抬手,五指伸长攀上巧克力的表面。
      得手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全身而退。
      阮柏林眼里露出些许赞许,随后瞪大了眼睛。
      只见米利安上一刻还被阮柏林吸引了注意,却突然转头正对上程砂的那张脸。程砂攥着那块巧克力,惊惧地望着与自己有些相似的那张脸一时蹲在了原地。
      米利安抓住蝴蝶结缠绕的巨大镰刀,手撑着从地上跳起来。他俯身笑吟吟地看着程砂,拖着长音说:“你好啊,穿着小丑服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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