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魔族 自璇玑门被 ...
-
自璇玑门被害后,容绥便没有贪睡的习惯,通常会在卯时便自然醒来,此时也不例外。
容绥昨夜收拾了一番这间屋子。在没有弄明局势之前,这里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住处。尽管对于天下而言,他都应当是一个已经死了九年的正道叛徒,不再有任何威胁,但以防万一,仍要小心行事。何况他并不打算放弃对当年惨案的深入调查。
璇玑门是他前世今生唯一的眷恋,不将幕后黑手挫骨扬灰,他无颜回浮清山见师傅和师兄师姐们。
上辈子——姑且就这样称呼,他几番周旋最终查到了段霄头上。但冥冥之中,容绥却总觉得对方并不是一切的终点,而只是一个因过于贪心而被推到台前来的提线木偶。璇玑门被害的真相绝对不止于此。
清湖村远离尘嚣,是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清晨露水沾湿草地,草香清新,深深吸一口便觉得心旷神怡。
容绥见四下无人,正好试试他前生的修为如今如何,熟料甫一调用灵力,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容绥蹙眉,再次尝试,这次几乎疼得他难以维持站姿,竟是要勉强扶着石墙才能稳住身形。
——断神鞭不愧是上古神器,对他的影响居然跨越两世。
容绥平稳了呼吸,眸光晦暗不明。
他原本的修为也许离段霄和萧枕流尚有距离,但能被人尊称一声容仙君,凭的也绝不仅仅是玩弄人心的手段。此生有断神鞭的压制,他的灵力会被压缩数番,只要动用过多便会有钻心之痛,而压制下的灵力已与普通修士相差无几,莫说继续调查璇玑门的真相,只怕要护住此身无恙都难。
看来还得徐徐图之。
容绥叹了口气。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孩童的声音:“爹,娘,先生是真的醒了,我没骗你们……”
容绥心念一动,转身回房,往床上一坐,有意咳嗽两声,装作颇为虚弱的模样来。
待到阿聪推门而入,刘谷生同娘子一起进门,容绥方才起身。
刘谷生看他果然醒了,十分惊喜:“这位公子,你总算醒了!”
容绥扶着床柱,向他和他娘子深深拜下:“多谢恩人救命之恩,陈容无以为报,请恩人受我一拜——”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过这对夫妻。
男女皆是一身布衣,皮肤粗糙双手有裂纹,都是常年辛劳的模样。男子身上有草药气,应当就是阿聪口中做大夫的爹爹,除此外边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刘谷生急忙扶起他:“恩人万万不敢当,公子何须客气,这本就是为医者该做的。”
他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床上坐了。
容绥道:“若无恩人相救,只怕我此时便已见阎罗去了。恩人既然谦辞,便容陈某叫一声大哥吧,否则真叫陈某无地自容了。”
他一向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张嘴皮子不知道哄了多少人,这几句话下来,便已“大哥”“嫂子”地叫了起来。刘谷生的娘子月娘原本对他多有顾虑,竟也在他三言两语下放松下来。
月娘道:“阿容原来是遇了匪徒……可是既是苍州人士,为何要到须沂来呢?”
容绥叹道:“嫂子有所不知。苍州蝗灾深重,朝廷非但不给赈灾粮,倒变本加厉收粮收得更多了。家母不堪其苦,便遣我来须沂寻我那做茶叶生意的兄长。但我只晓得须沂山环水绕,哪知地形竟如此复杂,走着走着便迷了路,后来……”他低下头,一副不愿再提起的样子,眼眶也红起来。
刘谷生拍了拍容绥的肩膀:“陈弟,人生各有境遇,莫为此过于伤悲才好。只是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容绥相佯装沉思片刻,方犹豫着答道:“小弟自然还是要去寻兄长的……”还不待他继续,阿聪竟大喊了一声“不可!”
月娘呵斥道:“客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阿聪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抽抽噎噎地过来挨着容绥,哽咽道:“先生,你别去,我阿婆说了,这阵子村子外面有吃人的妖魔鬼怪,你别出去。”
容绥一怔:“妖魔鬼怪?”
刘谷生抽了几口旱烟,面色沉重地点点头:“不瞒陈弟……这阵子确实不大太平。”他犹豫了一会儿,方继续道,“其实也就是三个月前,村里开始有人失踪,且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起先家里还以为是几个女孩一道去玩了,或者是晚上进山里遭狼吃了,但陆续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到今天也该有十二三个了。”
阿聪早被月娘强行打发回家去编鸡笼了,走得颇为不情不愿。
月娘也跟着道:“我们村素来与外相隔,且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断然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事一出,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村里的长老都说是魔族挑靓丽的少女回去娶亲,谁家都不敢让姑娘出门了。”
容绥思索片刻。
天下分六道。天道、人道、畜牲道、妖道、魔道、鬼道。其中后三者合称为三恶道。
天道不可知,却始终是各修士的毕生所求。修炼、得道、与天道合一,方得圆满。而修士实际上便是介于人道与天道之间的人。
妖魔鬼道以魔族势力最强,残害人间,无恶不作。而修士们日日修炼,逐渐强大,其中拔尖的佼佼者便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其后几位大门派的门主宗主们合计着建立了仙盟,以凝聚各方力量,共同对抗恶道。
由此,局势初定。
天下大小门派众多,在仙盟的布置下几乎保证了各地都至少有一个宗门,以守卫保护当地的百姓。而须沂……
容绥蹙眉:“出了这样的事,村长何不遣人去寻驻守须沂的青冥宗?清湖村虽与外隔绝,但也不算完全没有通往外界的路罢?”
刘谷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烟:“陈弟有所不知。青冥宗虽有声名,然自从上任宗主越飞霜驾鹤西去后,那接任的宗主越启良简直……简直……”他像是极难启齿一般,倒是月娘一拍桌子。
“你何必给他留脸!”月娘恨恨道:“越宗主乃是顶慈悲的人,护我须沂一方安宁。但他儿子真不是个东西,自从做了家主,不是索要财物便是要人送美人去青冥宗!表面上说是做女弟子学习仙法,其实就是送到他床上去遭罪!”
越飞霜死了?
容绥心头一震。
青冥宗以剑立派,虽不是什么天下皆知的名门,但也享誉一方。老宗主越飞霜的确是个极正派的人,在人才济济的仙盟里也始终有一席之地。
在前世对他的围攻里,青冥宗是少有的持中立态度的宗门,越飞霜更是曾在旁人提议请出断神鞭审问他时呵退过那人。
他怎会死?
容绥的思绪飞快转着。
刘谷生似是看他面色微有凝重,安慰道:“陈弟不必过于担忧。是否魔物尚不能盖棺定论呢,陈弟可放心去寻兄长。”
容绥抬起头,微笑:“正是这个道理。多谢刘大哥开导。”他十分做作地咳嗽了几声,“不过既说是魔族娶亲……小弟幼时曾得一仙长点化,虽不是修士,却也有些雕虫小技在身……”
他说着,二指在虚空中一捏,凭空便有一支梅花出现在他指间。
刘谷生和月娘睁大了眼睛。
刘谷生惊讶道:“陈弟竟会仙法,愚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容绥连忙道:“岂敢自居。这并非仙法,一些寻常伎俩罢了。”他沉吟片刻,又道,“若刘大哥不嫌弃,魔物之事,不知可否让我一试?”
刘谷生与月娘对视一眼,神情中带着几分犹豫。
月娘先开口:“阿容,这事实际上与你无干,再说你昨日才醒,再如此劳心劳力……”
刘谷生点点头:“是啊,你还是去寻你兄长罢。”
容绥愈发坚定道:“我既叫刘大哥一声大哥,村子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怎能推辞。还请大哥嫂子不要推拒小弟一番心意才是。”
“这……”
刘谷生再与月娘对视一眼,只好道:“如此,便麻烦陈弟了。此番若真能降伏妖魔,便是清湖村最大的福气。”
月娘道:“只是不知阿容要如何寻到那些魔物?”
容绥垂眼,微微一笑:“烦请嫂子替我备一套崭新的女子衣物。”
魔物如何,魔尊的头发他都薅过,还怕区区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