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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宋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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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衡回京之后的第三天进宫去给当今请安,又挨了好一顿数落。三年前宋衡身世被长公主捅出来,宋衡暗戳戳给长公主添了堵之后麻溜儿的跑去了金陵。宣和帝被这兔崽子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气的不轻,几次都想直接让人把他拎回来。
但宋衡他拧啊!仗着宣和帝不会真对他怎么样,认准了金陵的美人美酒死活不回来。本来说就在外面玩一年,结果倒好,这兔崽子在金陵一窝就是三年,都乐不思蜀了!
宣和帝自认宠了这兔崽子这么多年,就是太子年幼时他都没这么纵容过,可这兔崽子呢?!在外面三年,统共给他寄了三封信!加起来连三百字都没有!宣和帝本来就被他一跑三年气的不轻,现在更气了,一怒之下把宋衡的封号扣了。
就等着宋衡服软,乖乖滚回来。
挨了一顿数落,宋衡蔫了,霜打了的茄子都比他精神。
“怎么,朕说你说的不对?”
“您说的都对,阿衡向您保证,这次回京之后不跑了,就是跑也会记得给您写信。”
宣和帝满意了:“那你这幅样子作甚?”
宋衡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一声:“今早走得急,没来得及用早膳……”
宣和帝:“……”
个兔崽子。
嫌弃的摆了摆手打发他滚蛋,在不打发宋衡这兔崽子滚蛋宣和帝怕自己一个没忍住让人把他拖出去。
宋衡圆润的滚了。
跟宣和帝单独相处是真的很费脑子,一句话得在肚子里转个七八回才能说出来。宋衡今早的确没用早膳,但在路上吃了不少小点心。饿也是真饿,吃的那点儿点心全用来维持大脑运转了。
穿过来这十几年,宋衡自认演技好了不少,现在要是穿回去,指不定能捞个小金人。
今天送宋衡离宫的人是福佑,跟在宣和帝身边十多年的老人了。
“老奴斗胆猜测,小郡王您因着三年前一事对陛下有怨,但如今都三年了,再大的怨气也都消了吧。小郡王您因着那事不好受,陛下也难做,您就听老奴一句劝,向陛下服个软吧。”趁着四下里没人,福佑凑过来轻声说。
宣和帝子嗣单薄,只有端惠太子一个儿子,偏生端惠太子早逝,早在几年前宣和帝就曾说过会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立为太子。越王身为宣和帝同母兄弟,他的孩子自然是第一选择。
三年前为了引长公主上钩,宣和帝故意让人告诉长公主宋衡不是越王亲子,再加上宣和帝这么多年对宋衡的宠爱,宋衡成功取代宋晏成了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福佑公公多虑了,三年前本就是本王行事不周,哪里会怨陛下?这几年不回来也只是玩疯了,被金陵的美人美酒勾着不愿意回来而已。如今既然已经回来了,定要时不时进宫去烦一烦皇伯父的。本王的封号可都被扣了三年了。”
“是老奴多虑了,还望殿下恕罪。”
“哪里哪里。”
宋衡装作没注意到周围有异常的样子,专心跟着福佑。他被宣和帝的人盯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都习惯了。
“再往前走就是兽园了,殿下可要去看一看?前些日子番邦进贡的长毛猫生了一窝小崽子,陛下知道殿下喜欢这些,特意让老奴带殿下过来看看。有看上的就带回去,权当做消遣。”
宋衡可耻的心动了。
“原以为是今日走的慢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劳烦福佑公公快些带路吧。”
福佑说的长毛猫就是波斯猫,一窝雪白团子记在大猫周围,咪呜咪呜叫着找奶喝。大猫被小猫缠的烦了,几下就窜上了爬架,任凭小猫在下面怎么叫唤都不心软,自顾自梳毛,一身长毛油光水滑的,手感估计比三水还要好上几分。
进宫之前宋衡把三水丢给阿茶了,今天到底是回京之后第一次见当今,带着猫总归不好。
虽然之前带着它进来也不怎么合规矩就是了。
一窝小白猫里有只异瞳的,一湖蓝一碧绿的鸳鸯眼漂亮得很,宋衡一眼就看上了,论品相甩了三水不知道几条街。
实际上,三水的品相也不差,好歹是越王世子送来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随便从街上抱只野猫来。金被银床,三水这小祖宗生来就是个富贵命。
宋衡抱上那只异瞳的猫崽子,心满意足。
但这猫崽子也就受宠了这么一会儿。
宋衡一回府就把这猫崽子丢给了青枫抱着,生怕自己身上别的猫的味道沾得太多,回去之后三水那个脾气大的不让抱。总归是自己养了好些年的,就是脾气差了带你,身材胖了点,年纪大了点,那还能怎么着,纵着呗。
至于这只小的,咳咳,这不是还有三水不在家的时候吗。
刨去今天出宫前福佑那一番话,宋衡还是不很高兴的,解决了自己的封号问题还得了一只品相极好的猫,美滋滋。
至于福佑那番话……
宋衡摇摇头。这背后要是没有宣和帝的意思宋衡能把三水下锅炖了!作为跟在宣和帝身边十几年的老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福佑这老东西心里门儿清,如果不是宣和帝授意,除非是这老东西不想活了才会这么说。
三年前京城里乱的很,明面上宋衡是因为被昌平长公主世子调戏了觉得没脸才跑去的金陵,但其他人不知道,福佑这老东西还不知道吗?
不就是个调戏,宋衡早都报复回去了,为这个去金陵?说宋衡是因为被杜山长打手心打怕了跑了都比这个来的靠谱。
如果不是众人知道宋衡生父姓温,就是宋衡身世被捅出来了又怎样?宣和帝宠他啊!
这些事福佑往少了说知道个七七八八,也就是宋衡受宠,不然这老东西早就把消息卖了,哪儿还会像现在这样,除了少部分人之外还瞒得好好的。
想到这个宋衡就烦。他上辈子就跟着这些头疼,这辈子本来富贵闲人当的好好的,谁知道活了十几年突然整这么一出,脑瓜子突突的。
“在想什么呢?这般专注。”
宋衡一抬头,见眼前青衣公子含笑,三年不见,斯人姿容不改,风华如故。
是宋晏。
“兄长。”宋衡拱手,行云流水间别有潇洒意味。
全是杜山长一戒尺一戒尺打出来的。
“阿衡不请我进去坐坐?你这丫头可拦了我不少时候。”
宋晏是今天一大早从礼部回来的,春闱在即,礼部吏部忙成一锅粥,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宋晏忙到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今晨才刚刚清闲下来,稍作休息就赶回了王府。越王还要再等上一阵子,吏部那边可比礼部麻烦的多,去岁的官吏考评还没个结果呢!
他来南华院时阿茶正抱着三水在院子里晒太阳,这姑娘认死理,不等宋衡回来就不放宋晏进去。
得亏宋衡今天回来的早,不然宋晏只能无功而返了。但就是这样,宋晏也被拦住有一会儿了。
阿茶抱着三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管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宋衡看了眼阿茶,阿茶更怂了。
“阿茶是我在金陵新找来的丫头,年纪小,被我纵着性子有些野了,还请兄长多多担待。”
宋晏在前,宋衡落后他半步。
“我还不知道你?之前你院子里的下人哪个不是我或者母妃调/教好了给你的?对了,怎么不见白桃和红拂?”
“白桃被我打发去查账了,我离京三年,那几间铺子的账总得好好查查,让别人去我不放心。至于红拂,她在金陵和人许了终身,嫁人去了。”
宋衡说的轻巧,半点儿没提红拂起了什么心思。奴才在主子面前再怎么得宠也只是个奴才,主子一句话就能打杀了。那丫头是个有志气的,自然不甘心做一辈子奴婢,更不甘心日后只做个平头百姓,嫁个贩夫走卒,一辈子为那点柴米油盐计较。恰巧宋衡离了京,又是个风流的,她再怎么样也坏不到哪儿去。
后来她也确实如愿以偿翻身做了主子。
宋衡给她找了户“好”人家嫁出去了。
但这些就不用和宋晏说了,红拂再怎么说都是宋晏给他挑的人,说出来难免打了宋晏的脸。
南华院的华字取自院中那棵老桃树,白桃的名儿也是因着这棵老桃树——她原来不叫这个。现下是二月末,一树桃花只零零星星开了几朵,要等再过上几日这一树桃花灼灼、粉白花瓣交叠如雪才好。
就是这老桃树只开花不结果,让宋衡怨念了好长时间。
“三水没生气?我记得它脾气比你还大,陪着它许久的红拂嫁了人它没同你闹?”
“有阿茶照顾着它哪儿还想得起来红拂?这胖猫整日里被阿茶当半个祖宗养,一天天鲜虾活鱼吃着,没几天就只认阿茶了。如果不是它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我这个真正的衣食父母不能得罪,估计它连我都忘到不知道哪儿去了。今天新抱了一只小的回来,它可别和三水学。”宋晏听着着,清俊眉眼间染上笑意。
宋衡不知道,他提起这些时面上轻松得很。
宋衡直接带着宋晏去了书房,又吩咐了小厨房送些茶水点心过来。
“你这走到哪里都要点心的习惯可得改改,万一真有人想对你下手,不用怎么办,就把你的点心换了就行。”
宋晏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
不得不说,宋衡在吃这一方面上颇有几分巧思,不管是这甜度刚好的枣泥山药糕还是外面云上居的各种点心都很难有人不喜欢,颇得宋晏喜欢。
宋衡笑笑,拿了夹子继续剥核桃:“做点心的厨娘是兄长你亲自寻来的,厨房采买的人又是在府里多年的老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兄长可见我贪嘴?”
宋衡不爱吃甜食,平日里厨娘做的点心大多都便宜了阿茶几个。
“兄长今日过来不会是只同我闲聊的吧?一回府就急匆匆赶过来,衣服都没换。”
宋衡看着他的袖子,青色布料上分明有一大团乌黑墨迹。
宋晏:……
“应该是在礼部时沾上的,就是可惜了这衣服。”墨迹极难洗净,沾了墨迹的衣服自然是不能要的,又不是特殊时候,越王府还丢不起这个人。
宋衡吞了个酒酿圆子,脸颊鼓起来一块:“兄长之前还说我奢侈,看兄长这样分明与我不相上下。我名下的那几个作坊近几年折腾出了不少小玩意儿,待会儿兄长拿回去让浣衣坊的人试试,洗不干净的话就拿去给三水做窝用。”
宋晏点点头:“先说正事。你可知道府上住了位江表姑娘?据说是母妃娘家远亲那个。”
宋衡点点头,又吞了个酒酿圆子,反正宋晏不会说他什么。
一碗小圆子没多久的功夫就见底了。
“你如今能平安回来可是托了这位江表姑娘的福。”
“嗯?”
“这位江表姑娘是昌平姑母的亲生女儿,你说你是不是托了她的福。”
原来如此。
宋衡恍然大悟。他之前还奇怪为什么回京这一路这般太平,连个小贼刺客都没遇到,三年前他离京前可是隔三差五就被刺杀一回的。
宋衡当年离京除了身世的原因外,昌平长公主功不可没。如果没有昌平长公主步步紧逼你,隔三差五就来刺杀一波,宋衡才不会离京。就凭宋衡当时的受宠程度,就算宋衡生父姓温又怎样?他自幼长在越王府,况且封口也就是宣和帝一句话的事。
问题是昌平长公主并不打算放过宋衡。
这才有了宋衡故意引导昌平世子当街调戏他,他借故跑去金陵一事。
“这可真是……都说昌平姑母对驸马一片痴心,驸马死后一心为其守节。可这江表姑娘满打满算也才十七八岁吧?驸马可都战死二十余年了……”
宋衡的身世在宗室里现在算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但这位江表姑娘的身世可是瞒得好好的。尽管不知道昌平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原因才瞒着这姑娘,可只要越王手里捏着这位江姑娘,昌平长公主自然不会轻易动手。
毕竟,如果这姑娘身上没点问题的话,以昌平长公主手里的权势,就是光明正大的把这姑娘接回公主府甚至让宣和帝给她个郡主位置都没问题。
至于名声?
那算个屁啊。
“人死如灯灭,又还能被活着的的顾念几分?况且比起其他几位姑母,昌平姑母已经称得上是长情了。”宋晏抿了口茶,唏嘘道。
本朝的皇女多薄情,像是昌平长公主这样在驸马生前只守着驸马一人、驸马去后为他守节数年的才是异类。
“就是不知道这姑娘的生父到底是谁,能让昌平姑母退步这么多。”宋晏可惜,他与越王打探了许久也没找到半点消息,着实不甘。
“总会知道的。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昌平长公主手上的私军。”宋衡一碗酒酿圆子下肚,微醺:“端慧太子去后陛下就在查,但这么多年了依旧没个结果。”
“但陛下老了。”
“是啊……陛下老了。”
可昌平长公主还年轻,这皇位最后到底是谁坐还真没个定数。虽说如今陛下的意思是过继宗室子,但万一昌平长公主起兵,谁胜谁负还真说不清。
越王与宣和帝一母所出,天然就是宣和帝一系的。不管有没有三年前长公主针对宋衡一事,越王和长公主都不可能和解,对比之下不管是容郡王还是定郡王都没那么重要了。
大概是当皇帝的都喜欢养蛊,自打端惠太子去后宣和帝扶持了好几个天资不错的宗室子,给了参与皇位争夺的入场券后随他们去争。几年下来,如今还有资本能留在棋盘上的就只剩容郡王宋瑱、定郡王宋瑾,盛和郡主宋瑶还有越王世子宋晏,其他几位技不如人,早早出局当了看客。
本来宋衡也是棋盘上一员来着。
若非三年前宋衡出局之后宣和帝有意控制局面,出局的人估计还得再多上一个两个。
最后一道圣旨没发出之前,谁也猜不到宣和帝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宋晏的晚膳是在南华院用的,他那件青衣宋衡让人拿去洗了,免得时间长了就真只能给三水做窝了。好在宋衡宋晏身量相仿,倒是不用让人再特地跑一趟含山院。
衣服事小,宋衡折腾出来的东西事大。
自古以来哪个争皇位的是不需要银子的?先前那几个宗室子可就有一个是因为没银子出局的。云上居那边再怎么折腾不过是小打小闹,小孩子赚个零花钱而已,真要用到夺位上,杯水车薪罢了。真正赚钱的还得是宋衡手底下这几个作坊。
一些后世司空见惯的小东西放到现在哪个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再怎么说宋衡也是个理科生,肥皂玻璃这些还是懂一点的,后来接手了部分家业也接触过造纸,点拨点拨手底下的工匠不成问题。
几年下来成果不错。
三水这胖猫旁的事一概不关心,只在吃上机灵得很,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咪呜咪呜绕着宋衡的腿打转儿。宋衡懒得搭理这胖猫,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闲得发慌了还会跑到他头上撒野!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潇洒,要不是这猫是宋晏给他的,他肯定把猫炖了下酒!
三水的肥膘儿一颤,见宋衡铁石心肠的,尾巴一甩开始对着宋晏卖乖,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宋衡:……
他被气了个仰倒,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发誓要把本属于三水的宠爱全给了新来的鸳鸯眼白猫。
对此,三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有宋晏在,它倒要看看哪个小婊砸能越过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