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祸害生存实录》山河不知秋

3、第三章 脚落在

　　脚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宋衡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在水上飘了这么多天，现在他的骨头都是酥的，抱个三水都觉得累，不过也可能是三水又重了的缘故。这祖宗在船上的这些天里鲜虾活鱼吃着，还不爱动弹，想去哪儿就喵两声让阿茶或者白桃抱着它走，半个多月下来猫脸胖了一圈，越发圆滚滚的，冬天里当个暖炉塞怀里暖手肯定舒服。
　　现在时辰还早，三水眯着眼，懒洋洋的窝在白桃怀里，难得的乖巧。白桃一开始还以为这猫祖宗转性了，打算重新做猫了，谁知打眼一看，得，这祖宗纯粹就是还没睡醒。
　　你猫祖宗还是你猫祖宗。
　　徐川在码头眼巴巴的盼了好几天，一看见宋衡就努力挤了过来，这码头人来人往的，要不是徐川曾经是王府亲兵，身手还算得上是不错，估计他都挤不到宋衡跟前儿。
　　“徐川见过殿下，殿下，三公子正在那边马车上，咱们快些过去吧。这码头上鱼龙混杂的，若有不长眼的冲撞了殿下就不好了。”徐川撸起袖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吩咐跟过来的几个小厮在前面开路。
　　“有劳徐伯了。青枫，护着阿茶和白桃，别叫人占了便宜。”
　　徐川这才注意到跟在宋衡身边的几人，却发现除了一个白桃他认得外，其他几个都是不折不扣的生面孔，心里觉得有几分不对。这才在金陵呆了几年，小郡王都快把身边伺候的人换完了！他心里嘀咕，面上却没什么，只专心在前面引路。
　　这边马车上，宋玄斜倚着，手上拿了本游记，时不时从小几上捞几颗瓜子放进嘴里，姿态随意得很。旁边有一貌美婢子半跪着，专心给他剥瓜子。宋衡一掀帘子，嘴角狠狠一抽，不由得庆幸阿茶几个在另一辆马车上。
　　“三哥这日子不错啊！”他端起小茶几上的杯子嗅嗅，是春山月：“又是美人又是美酒的。”
　　宋玄把书往身侧随手一扔，凑到宋衡跟前：“我这日子可比不上你，我可是听说了，你在金陵可是那红袖拂里的常客，红颜知己不知道有多少，前些日子还为那位花魁一掷千金来着。怎么，不让三哥看看？”
　　“夭夭的身价可是高的很，三哥你替我出这笔银子？”宋衡抓了把瓜子仁。
　　宋玄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让他出银子，想都别想！“想什么美事呢你！你三哥我穷的叮当响，满京城谁还不知道我是个兜里比脸还干净的？要不是有纪二他们几个接济，早不知被云上居扔出来几次了！”
　　宋玄往后一躺：“可怜我身为越王府三公子，去自家的点心铺子还要花钱。”
　　云上居是宋衡的铺子。
　　“我那云上居可不是什么酒楼，就是个点心铺子，小本生意，可禁不住你见天儿的白吃白拿。”
　　宋玄和阿茶一样，爱吃各类点心，在宋衡的点心铺子开张以后就差住进去了，差点儿把宋衡吃穷。后来宋衡就给铺子里的掌柜的下了死命令，规定好了最高购买限额，一个子儿也不许少收他的，这才拯救了宋玄可怜的牙。
　　他实在无法想象现在是个俊秀青年的宋玄因为吃甜食变成一个牙齿不全的胖子。
　　云上居的点心就没有特别便宜的，少了说几两银子，多了就没准儿了。以宋玄一个月的月例，顶天了能去个七八次。不过宋玄也不是靠那几两月银活的就是了，他们这些个世家子，除非是庶出又实在不得宠的。
　　宋玄虽然是庶出，但他生母身份不差，进府后又颇得越王宠爱，生活比一般世家的嫡子还要滋润些。
　　“小本生意？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么赚钱的小本生意。”宋玄哼哼唧唧。
　　“行了行了，日后云上居的点心随你吃总行了吧？”
　　宋衡揉了两把三水，让那美貌婢子给他倒了杯酒。
　　“这还差不多。”
　　“还没问你，怎么现在码头这么多人？”
　　宋玄撇撇嘴：“去岁京中多雨，城北的码头淹了，积水几尺深，市舶司和户部扯皮车到现在，工部两边不是人，拖拖拉拉反正就是没开工。如今进京的船只都在这儿，人不多才怪。”
　　宋衡：“市舶司和户部扯皮？他们缺那几两银子？”
　　近些年水运海运发达，客商来来往往，市舶司吃的满嘴流油的。
　　“谁还嫌钱少呢。”趁着三水还睡得正香，宋玄眼疾手快的RUA了一把猫头，在三水清醒过来之前把手缩了回去，这胖猫脾气差得很，他曾经可没少被它抓过咬过。“你这胖猫怎么养的？这都快胖成猪了。”
　　“它没脸没皮呗！见着人就上去喵喵叫，缠着人讨两口吃的，一天天的又不怎么动弹，它不胖谁胖。”
　　宋玄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实在不想动脑子，干脆就随他去了。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他，不要去细想宋衡说的话，尤其是在自己觉得不太对劲的时候。
　　容易把自己气死。
　　“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休整两天，然后进宫去见陛下，再去书院见师父。怎么，你有其他安排？”宋衡挑眉，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有多怂。
　　前几年他跑去金陵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回京后就有多慌，离家出走回来后是会被打的！
　　“三月十五，安平长公主府赏花宴，去不去？”
　　安平长公主府里的桃花可是一绝，京城地界，除了京郊无悲寺的后山，就是长公主府的桃园，每年春日桃花灼灼盛放，不少人盼着能收到公主府的帖子好去一饱眼福。可惜长公主是个懒散的，几年也未必会办一场赏花宴。
　　宋衡摇摇头：“再说吧，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安排。”他又不打算娶妻生子，去哪门子的赏花宴，谁不知道这各家府邸上的赏花宴其实就是给小辈们相看的？他不娶妻，最好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宋衡穿过来之前都快三十了，依旧是条快乐的单身狗。穿过来之后好死不死的看上了个神仙人物，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动手，都快把自己憋死了，就更不想成亲了。总归如今他身份尴尬，又有风流名声在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给他说亲。疼女儿的顾忌他的风流名声，利欲熏心的有母妃盯着，凑不到他眼前。就算母妃挡不住，还有太后呢。
　　太后娘娘可是说了，允许他婚事自主。
　　三水被他抱的不太舒服，奋力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好巧不巧，一脚就蹬在了他脸上。
　　宋衡：“……”
　　宋玄大笑。
　　三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丰功伟绩”，往小茶几上面一趴，给自己舔了舔毛，转而用屁/股对着宋衡。
　　宋衡：“……”
　　要不是这猫来头不小，背景深厚，他今天绝对要顿了它！
　　徐川赶车赶得很稳，车厢内地板上又铺着厚厚的绒毛地毯，半点儿都不颠簸的，只有马车上挂着的风铃轻轻响了一路。
　　宋衡回到越王府后稍作休整就去见了越王妃，春伟在即，礼部和吏部忙得不可开交，越王和宋晏已经好几日不曾回府了。
　　越王妃纪氏嫌弃了宋衡好半天，只是到底是心疼他一路舟车劳顿，暂时饶了他。
　　“休息够了记得去看看你妹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去金陵，她知道了之后偷偷哭了好几次，你现在回来了可得好好哄哄她。”
　　宋衡连声应好，但心里却不大情愿。
　　越王膝下五子三女，三个女儿都已出嫁，他还哪儿来的妹妹？只能是那个客居在府里的表小姐、纪氏的亲侄女，他的表妹。
　　这时代讲究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三年前纪氏就想把他们两个凑一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宋衡还是很喜欢那个小姑娘、愿意同她亲近的，就当是纪氏又给他生了个妹妹。
　　知子莫若母，纪氏哪儿还看不出来他的不情愿？摆摆手打发他走人，眼不见心不烦。
　　“这三年我常常在想，若他是我亲生的……罢了，总归他还姓宋，还叫我一声母妃。”
　　“王妃慎言，您当年生的可是双生子。”梧枝轻声提醒。
　　“是啊，我当年生的是双生子。”
　　圣上金口玉言，越王妃当年生下的是双生子，只是幼子体弱，受不住王府富贵，这才寄养在外，等长成了再接回来。
　　“我不知道王爷他们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他们既然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宋衡是我儿子，我所出双子之一。”
　　纪氏不傻，五年前宋衡身世被人捅出来，今上和越王都不意外她就明白了，当年两个孩子互换是他们的意思。
　　不知怎地，梧枝打了个寒颤。
　　窗外海棠花枝随风轻轻摇曳，阳光正好。
　　王府正院里主仆二人的对话宋衡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在意。今上和越王的目的他早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可以说对他百利无一害。只是不好与纪氏明说，更没办法解释他是怎么这道的，这才害得她白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