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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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眼前金星四射。仰头见是个盛气凌人的宫女，从衣饰来看品阶似乎还不低。再向她身后望去，那里立着个美艳妖冶的女子，头戴双凤戏珠的金步摇，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身着一件华丽的紫色宫装，狭长妩媚的凤眼斜插入鬓，似嗔非嗔，妩媚中却又透露出一股叫人惊心动魄的邪气。我心念陡转，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贵妃娘娘了。
说起这位贵妃娘娘的名号那可真叫如雷贯耳，上至八十岁老太监、下至三岁小宫女，无人不知，无人不怕。玲珑姑娘最爱用来吓唬我的一句话是：“臭小子，再不听话，把你丢出去喂贵妃娘娘！”
如今的后宫虚盈实空，桓帝钟离北琚的身边有品阶的妃子一共只有两位，一位是公主的娘“雪妃”风回雪，另一位便是大皇子的娘贵妃佘榭儿，她们始皇帝在登机前的原配。佘榭儿，名如其人，心如蛇蝎，手段毒辣以极，宫人在背后都称她为“蛇蝎”贵妃，雪妃就是受她迫害而被贬到了冷宫。她不许桓帝临幸别的女子，而桓帝至今膝下仅有一女一子——舜华公主钟离风眠和她哥钟离风皙。她若放在现代，那绝对是个宣传计划生育模范标兵！
怎奈“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佘妃造孽太多，最后生生报应在了他儿子身上，大皇子自两年前从马上跌下后就成了白痴，再也无望继承大统，灵丹妙药流水似地往他肚子里灌，可毫无起色。故而舍妃只委屈封了个贵妃，但她依旧对皇后的宝座志在必得，雪妃于是就成了她最大的对手，好在雪妃当初只生了一个女儿，若是儿子恐怕早已无法存活于世了。她之所以能在后宫横行霸道，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亲生哥哥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连皇帝都得让他三分。桓帝为了不得罪大舅子，只能对自己的恶婆娘的种种行为忍气吞声，好不可怜。
我正怔怔地回想着这些坊间的传言（来源——皇宫八卦委员会清毓分组小组长：范婶），那个宫女噌噌地来到了我的面前，高高地扬起了巴掌：“这清毓宫里果然都是些没眼色的奴才，见到贵妃娘娘还不行礼么？！”
眼看一个巴掌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我有点发蒙，甚至忘记了躲闪，心道：这么恶俗的情节咋也被我碰上了呢？！与此同时，有人在我屁股上重重地踹了一脚，我一个嘴啃泥扑到在了地上，将将避过这一掌。再看那个宫女也好不到哪去，因无处借力，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一个冰冷而略带稚嫩的声音道：“无怪人家说是没眼色的奴才，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学狗仗人势么？！”——不用看也知道，是公主来了。
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指桑骂槐之意，心下偷笑，装模作样地磕了个头，道：“蛇娘娘千岁千千岁。”
佘贵妃干笑了两声，道：“舜华说哪里话来，我看着孩子年纪虽小，倒也有个伶俐劲儿。快快免礼平身吧。”我听了，赶忙一骨碌爬了起来。
公主不疾不徐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奴才见了主子而不行礼就是该打，不过是个贱婢，还想爬到主子头上吗？娘娘可不能对他们太过仁慈。”说着，她有意无意地扫了眼佘贵妃带来的宫女。后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盈盈拜倒：“奴婢紫铃叩见公主。”钟离风眠冷哼了一声，并未让她起身，佘贵妃也不能说什么，依旧灿烂地笑着。那紫玲混不在意地站起身来，甚至还放肆地掸了掸膝上的尘土。
我站在一旁偷眼观瞧，原来妖孽是这样炼成的！不知怎的，心有戚戚。
“不知贵妃娘娘今日怎会驾临这小小冷宫？”钟离风眠淡笑道。
“我就是不放心姐姐住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也怕那些奴才们照顾不周，故而过来看看姐姐和舜华。”佘贵妃笑颜如花。
钟离风眠沉吟道：“母妃现在正在后堂礼佛，恐怕是要再等上半个时辰才能出来。娘娘不妨明日再来。”
佘贵妃听出了她话中的逐客之意，仍面不改色的娇笑道：“没事的，我在殿中等她一会儿就是了。”说罢，扭着腰肢径直走入了大殿。地上跪着的紫铃也随她走入了大殿。
钟离风眠毕竟年幼，看见她厚脸皮地不请自入，脸上直接表露出不悦，但最终并未阻拦。
佘贵妃毫不客气地在上首做了下来，钟离风眠垂手立在一旁，脸上又挂上了盈盈的笑容。她转向我道：“扣儿，上茶。”
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扣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她朝我眨了眨眼睛，眸中闪过狐狸般的狡黠。
我领命而去，还未跨出店门，就听佘贵妃道：“紫铃，扣儿年纪还小，你去帮帮他吧。”
“诺。”紫铃跟着我出了大殿。
照管茶房的玲珑不知去了哪里，我只得自己忙活起来，紫铃没有一点要帮我的意思，径自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如炬地瞪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恍然大悟：蛇贵妃是怕我下毒害她么？！
突然，她幽幽地开口道：“扣儿，贵妃娘娘交给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嘎？我手中的茶壶险些落到了地上，脑子呼呼地转着，嘴上却应道：“还……还在办……”这么说，那个死掉的扣儿其实是贵妃娘娘的人，难怪公主要怀疑我！那么贵妃娘娘又让他办些什么事呢？！既然他是贵妃的人，而我又是个冒牌货，为啥那么她们都没认出来呢？！
看到了我眼中的犹疑，紫铃道：“你最好乖乖地听话，别忘了你的哥哥和老娘还在国舅爷的手里。”
“是……”我装出一副害怕而又恭顺的样子，故意道，“并非扣儿不想帮娘娘办成那件事，只是下手实在有些困难。”
“这……”紫铃也陷入了沉思，“反正你要继续讨好公主，想办法接近雪妃，伺机下手。”
“哦，我……奴才明白了，还望娘娘和国舅爷善待奴才的哥哥同娘亲。”我见好就收，只怕说得太多暴露了自己，想想那扣儿也着实是个可怜人，情不自禁地帮他求了求情。
“哼，”紫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茶好了吗？我们快回去吧，免得那个小妖精发现破绽。”
小妖精？！你主子还是老妖婆呢！我心中暗骂。
走到大殿门口，她从我手中抢过托盘，对着佘贵妃笑道：“娘娘，这孩子可真够的，奴婢怕他拿不了，可是他非得自个儿端着，看看，奴婢帮他拿了，他还满脸不情愿呢。”
我那是满脸不情愿吗？！我那分明是满脸的苦大仇深。
贵妃咯咯笑道：“真是个勤快的孩子，舜华你可真会调@教奴才啊。”
“我看他啊，生来就是这样的贱命吧。”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啊呸，笑笑笑，你们一群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正在这时，“噹——”的一声，紫铃走着走着竟然毫无征兆地朝贵妃娘娘的怀中跌了过去，两盏滚烫的茶水就这么倾在了佘贵妃的身上。她被烫得尖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嘴里骂道：“贱蹄子，你想烫死本宫啊？！”一边说着，抬腿狠狠地揣在了她的身上。紫铃撞向了椅子脚，头上顿时血流如注，手上也被茶杯的碎瓷片割开了好几道口子。
我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钟离妖孽搞的鬼！？瞥眼却见她依旧站在一旁，双手笼在袖中，似乎一动未动，只有衣袖微微晃动。她满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从容不迫地欣赏着这出好戏，嘴角隐隐露出一抹讥笑。忽然，她朝我看过来，愣了一下，即而眼神里盛满了无辜。
那厢佘贵妃还在揣紫铃，不顾形象地咒骂着，看样子是被烫傻了。
最后公主淡淡地道：“贵妃还是先回去找个太医看看吧。”
佘贵妃看看自己被烫的红肿的手以及身上的大片“地图”，再看看地上狼狈地宫女，心中早已没了找茬的兴致，落荒而去。
再看公主，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忿恨的神情。我看在眼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道：“待会儿什么都不许对母妃提起，听到了么？！否则，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过了一会儿，雪妃从后面的佛堂出来回到了大殿，钟离风眠又换上了一副小孩子的神情，在雪妃的怀里撒娇耍宝。雪妃的神情有些淡淡的，像是精神不济的缘故，一旁的小宫女梨儿轻轻帮她打着扇子，道：“娘娘若是乏了，奴婢去帮您泡盏参茶。”雪妃无力地点了点头。看着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的脑海中不禁跳出一句话：红颜不寿。
“小风，我歇会儿就好了，你继续回书房念书吧。”雪妃温柔地拍了拍女儿，淡淡一笑。
“好。”钟离风眠又恢复了一副很无害、很可爱的小萝莉的做派，一蹦一跳地出了大殿，临走前，还不忘用眼神威胁我跟她一起出去。
回到暖阁，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未盘问我，而是直接让我磨破。她蹙着眉，写了一张有一张，写了撕、撕了写，很是纠结……小孩就是小孩，装什么深沉，不开心就说嘛！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将一张还来不及撕掉的纸吹到了我的面前，只见上面翻来覆去只写了一句话——“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不可以茹不可以茹”。我呆呆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毫无意识地将这句话念了出来，而钟离风眠此时正凝视着我，目光灼灼！
她缓缓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我就觉得脑袋“嗡……”，眼前一片漆黑，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钟离风眠一字一顿地说：“扣儿，其实，是我让人推下湖淹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