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出 【呜呼哀哉 ...
-
“唧唧复唧唧，公主在读史。
不问翻书声，唯闻太监泣。
问其何所泣，只因腹中饥。”
我趴在西暖阁楼下的草丛里，内心无比凄凉……曾经有一碗碧绿的青菜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对范婶和她的青菜说三个字:我爱吃。如果非要在这碗青菜前加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辈子！！
我瞪着一双碧油油、水汪汪的剪水明眸，伸手抓过了企图在我眼皮底下逃之夭夭的小青青，它无语凝噎地白了朝我一眼。（哼，小样儿，别以为你眼睛小我就看不出来了）也许是我如狼似虎的眼神太具杀伤力，它被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倒退。我无比深情地凝望着它那肉嘟嘟的身体，不禁咽了口唾沫，一指点在了它的脑门，哀叹：“你说，她水灵灵的一只小萝莉，咋就踏上了妖孽这条不归路了？！不行，我要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檀：你果然是吃青菜长大的，脑袋和小青青一样，咳咳，单纯！）
公主名唤钟离风眠，年方十岁，是秦桓帝钟离北琚唯一的女儿，封号“舜华公主”。这里是一个历史错位的时空，春秋战国后，楚国一统天下，又经过了几百年的王朝更迭，三年前，南明被灭，末帝风梓（我的“便宜老爹”）自缢而亡，钟离氏建立了易朝，文字和文化背景到也与我所知的历史无甚差别，有些像历史上的隋唐时期。就拿现在公主在研读的《史记》来说罢，作者名唤司徒迁，其文笔亦有“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神髓。咳，扯远了，还是说说我昨日惨绝人寰的遭遇吧。
话说昨日，我满心欢喜地随公主来到了她的闺房，完全将玉姑姑担忧的眼神抛在了脑后。
公主的闺房在清毓宫主殿旁的东暖阁，这里阳光充沛，冬暖夏凉，风水极佳。暖阁的陈设虽然简单，倒也古朴雅致，每一个角落都已被打扫得不染纤尘——这些都是几天前杨公公带人布置的，虽说这位娘娘被贬到了冷宫，但却颇得太后的照拂。我正津津有味地打量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倒茶！”
我侧目而望，公主睁着一双盈盈的眸子楚楚可怜的望着我。（檀：女儿啊，你白内障了吧，这哪里是楚楚可怜啊？为革命保护视力，请大家跟我一起做眼保健操~~~众：再烦打死你！檀：呜呜，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啊……）我二话不说，跑出去泡茶。
一阵人仰马翻的忙活，我端了一盏清茶回到了暖阁。时值夏末秋初，秋老虎还甚是厉害，所以我倒的茶只是微热。小公主撅着小嘴，一脸“欲求不满”地接过了茶，刚抿了一小口，就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哗——”的一声，一盏茶统统泼在了我的脸上！
我霎时愣住，继而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这小娃娃未免也太骄纵了。我义愤填膺：“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善解人意呢？知道我没喝过好茶，特意让我尝尝。不愧是云雾，真、真是清纯甘洌啊。”不知怎的，迎上她漆黑凛冽的眸子我只觉得脸上的茶水都要结冰了，满腔浩然正气顿时化为子虚乌有。我讪笑着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自我安慰：虽然她现在任性了点，假以时日还是有机会慢慢改造的。好在此时我也不在脸上抹什么劳什子的面粉、锅底灰了，自那日出得密室，我便急急地去过镜子，一照之下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容貌实在是“后现代”，尖嘴猴腮、面黄肌瘦，心下虽有些遗憾，但一想，这样的容貌倒也不引人瞩目，岂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突然，公主霍得站起，抬起玉手捏住了我的下吧，一张俏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我内牛满面，谁来告诉我：为毛这孩子手劲儿那么大？！这难道是一个正常的十岁小孩？！莫非她也是穿的？！“惊喜”交加之下，我已忘记了挣扎。
“说！你是谁派来的？是不是想陷害母妃？”她冷冷地在我耳边道，声音低沉，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我用最真诚的目光望向她，道：“我是党和人民派来的！！”
“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的眼神寒光闪闪，咬牙切齿道，“你根本就不是太监！”
“我，其实……”我惊恐万分，难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吗？
她像是读出了我的心思，冷冷一笑，咄咄逼人道：“没人告诉你做太监的要自称奴才而不能对主子说‘我’吗？而且清毓宫中的小太监名叫‘扣儿’，三天前溺水而亡，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又是谁？”
“我，只是……”我的冷汗涔涔而下，原本想好的借口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怎么办，若是我被发现，不仅自己脑袋搬家，还会连累玉姑姑。
她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嘴角噙着奸笑，只等我吐露真言。
我仰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灿灿如星的眸中映出了面色惨白的我，我很平静地道：“我……有我的苦衷，但是，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你可以相信我吗？”
“哈，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她满脸讥诮，“不过，你必须留在我的身边，省得你的‘主子’再使什么别的花样。哼，在你想清楚自己是谁之前，就别想吃饭了！”
什么？！她竟然要饿死我……我也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没饭吃？！那可以吃青菜么？！”
公主嫣然一笑：“你说呢？小灰灰。”
自此，我的前途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晌午，公主回到前殿陪她母妃用膳。我无比哀怨地站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碗中的美味佳肴，原来范婶真有两把刷子啊！玉姑姑站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小薇，你前去吃饭吧，这里有我照看！”我心中大乐，刚想脚底抹油，只听恶魔小公主回头对我道：“小灰灰，你很饿吗？”
“哪能啊！我……奴才一点都不饿！奴才饱得很！”我赶忙赔笑，信誓旦旦地说。
“这就好，”小恶魔眯起了眼睛，道，“既然饱得很，那就午饭就不用再吃了。”
我：“其实我……”
她优雅地夹起一颗水晶虾仁，头也不抬地道：“其实你吃撑了是吧，那晚饭也免了吧！”
我：“……”
午膳完毕，我随公主去了西暖阁，那里被改造成了公主的书房。看着满满一屋子的书，我不由地两眼放光，不愧是皇家图书馆。又偷眼瞟了瞟身边的公主，果然是才貌双全、德艺双馨。
“研磨！”她气势万钧地摆了摆手，我二话不说掳起了袖子，搬了把方凳，才勉强够到桌子，为自己浓缩掉的身高掬了把心酸泪。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我骨瘦如柴的手就快肿成了萝卜，她还没有让我停下的意思。
终于，天籁在我耳边响起：“笨蛋！谁让你磨那么多墨？！一块好好的砚都要给你磨穿了！”
我四十五度角仰望蓝天，佛祖啊……
晚膳时分，我借口不饿，留在了公主的闺房，避免被美食诱惑。终于，我饿得头昏眼花，倚在公主的床边，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好痛，突然有人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朦朦胧胧地睁开了双眼：原来是公主回来了。我犀利地看到，她的手上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不由得心花怒放。嘻嘻，原来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哪知，她对我甜甜一笑道：“想吃吗？说实话就给你吃。”
“我无话可讲！”我十分有骨气地回绝了她，心中默默为自己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壮举而感动。
“很好，那正好给我晚上当点心。天色不早，歇了吧。”说完她竟然抱着点心盘子上了床，蒙头大睡起来。
我如蒙大赦，蹑手蹑脚地准备回玉姑姑的那个小屋睡觉，就听床上的那个声音又道：“我说了你可以走了嘛？你既然是我的贴身太监，就得睡在我的房里！”
我咽了口唾沫：“公主，这……恐怕不妥吧。奴才怕脏了你的床。”我很含蓄地提醒她，以前就听说过古代小姐还要丫鬟陪床的，可是现在我们人妖殊途啊。不要怀疑，我是人，她是妖孽；或者她是人，我是……人妖。
“不错，所以，你睡地上。”
我倚在床边，宽面内牛……
哼，等你睡着了，我再……
月黑风高杀人夜，我悄悄地靠近了熟睡中的公主，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了被子。我摸到了盘子，然后，是一块软软的糕点，好像……有点大。莫非是传说中的大饼？！公主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哼哼，好像快要醒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当即一个黑虎掏心，抓起大饼塞到了嘴里——嚼了两下，口感好像有点……
“啪——”公主晃亮了床头的火折子，于是，她看到了这样一幕——我嘴里叼着她的绣花鞋。她囧囧有神地望着我，开始憋笑。
珍爱生命，远离妖孽。我很淡定地扔了鞋子退回离她最远的角落。朦胧中，依旧能看到她肩膀一抽一抽。
我再也不敢造次，乖乖地趴到墙角，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对付她，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半夜，我在梦中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我的头上，耳边仿佛还有个声音叹息道：“真是个笨蛋，谅你也不会害人……”我挥了挥爪子，赶开了这只讨厌的苍蝇。
第二天一早，我前腔贴着后腔，虚弱地伺候着公主来到书房。
“咕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咕噜——”那是从我肚子里发出的交响曲，我目不斜视地磨着墨，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还是公主忍不住了：“给我出去，吵死人了！”
奸计得逞，我暗自得意，假装垂头丧气、依依不舍地来到了门边，还未等我跨出一步，她又道：“你就在暖阁下伺候着，要是我待会儿找不到你……哼哼！”
啊呸，你除了会哼哼还会什么？！我心中腹诽，无奈地退了出去。
而现在，饿的冒泡的我依旧趴在西暖阁下，不敢擅离职守，唉，苍天啊，你给了我那么有骨气的一颗心，怎么还给了我那不不争气的一个身体呢？！好歹我也是个公主，怎么就那么不受老天待见呢？！可叹：既生薇，何生风。
就在这时，我只觉腰间吃痛，一女子的娇叱如平地惊雷般在我头顶炸了开来：“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奴才？！竟敢当贵妃娘娘的銮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