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出 【妖孽也是 ...
-
我做了个怪诞的梦，梦里我附身到了一个小女孩身上，然后机缘巧合成了太监，遇到了一枚腹黑妖孽的公主，再然后，就应该梦醒了。
迷糊中，我仿佛闻到了熟悉的花香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墨香，额头上多了双暖暖的手。“外婆，不要走……”我使劲浑身力气紧紧抓住了那只手，谁知一下就被甩开了。
是了，外婆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又只剩下我了。
我自幼由外婆带大，几年前，父母带着弟弟移民海外，我却选择留下与外婆相依为命，不想身体硬朗的外婆突然撒手人寰。
那日，我整理着外婆留下的遗物，累极了就昏昏睡下，之后就做起了怪梦。
是时候该醒过来了，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古色古香的房间布置，看来所谓的梦境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唯有摇头苦笑的份儿了。
我勉强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小榻上。看来钟离风眠良心未泯，我暗想。抬眼望去，只见她坐在不远处，似是故意将头扭到了一边，对着窗外凉凉地道：“真没用，竟然给饿晕了。”
她不说倒还好，我只觉得怒火中烧，肚子人来疯似地叽里咕噜响个不停，瞟了眼莲花刻漏，午时已过，看来午饭再次没了着落。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只想接着躺回去作挺尸状。
她又不咸不淡地问我：“饿了吗？”
废话，我在心中回答，嘴上却道：“尚可。”
“那可惜了，”她唱做俱佳地叹了一声，毫不掩饰眼里的戏谑之意，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碟子点心，道，“真的不饿？”
我顿时双目如电，眼泛异光，不过却没有贸然上前，谁知她是不是又耍着我玩呢。对于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傲娇小屁孩，绝对不能假以辞色。看着她如逗弄宠物般的目光，我心中一阵恼羞成怒：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看招！
我二话不说，一招旱地拔葱蹿了过去，再一招黑虎掏心夺过盘子，甩开腮帮子就往嘴里塞。我知道这形象委实寒颤，但钟离却似被吓傻了一般呆若木鸡，难得见她如此失态，此时不笑更待何时！我刚扯起嘴角，一口干巴巴的点心噎在喉中，顿时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就要断气，乐极生悲啊。
这下轮到她捧腹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伸手捶我脑袋，当我是木鱼吗？！也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卡在喉咙里的积食咕咚一声落了肚。眼见形象全无，我也壮起胆子，一把拿起旁边的茶壶，咕嘟咕嘟灌了起来，斜眼看她，却只见她依旧盈盈笑着，毫不动气。
笑闹间，我不再觉得她面目可憎了，她眼里的防备也所剩无几，好像我们的关系就就此突飞猛进了。我有些迷惘，一时又有些明白：作为一个早熟异常孩子，也许环境逼迫着她不得不复杂起来，人之初性本善，其实她的心仍是纯粹的。
想起来，我选择在她身边服侍亦是有私心的，作为公主，过个几年她就要嫁人出宫，只要我讨得她的欢心，或许到时能求个恩典请她带我和玉娘出宫。可我却忘了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人命如草芥般一文不值，我这样简单的心思更是卑微到了尘土里，主子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管下头人们的喜怒哀乐呢，如今仅一智龄公主都叫人雾里看花瞧也瞧不透，虽她现在心情好与我笑闹，指不定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她至今对我疑心未除，更何况我还有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特殊身份。我面上在笑，心中却纠结地柔肠百转，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乘热打铁，我一咬牙，撤下了脖子上的挂坠，那是一截雕刻着奇异花纹的香木，虽不知底细，但从记忆中得知那是前皇后临死前挂到“我”身上的，从她当时郑重其事、小心翼翼的神态推测，定是个暗藏玄机的宝物。将它上交给钟离，一来卖个好，二来万一是什么传世之宝，我也算暂时把这个麻烦丢了出去，翌日有人从中得知了我的身世，也算我及早地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了！我在心里狡黠地偷笑了一下，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腹黑啊。
我将那截木头塞到了钟离手上，使劲眨了眨眼睛，用最诚恳的语调胡编乱造道：“公主，这是俺娘临终前留给俺的纪念，在庙里开过光，据说能保人百病不生，一生平安，仙寿恒昌！如今就把它送给您了，请你相信，我真的是个好人！”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钟离，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他摸了摸手里的木头，眼神有点闪烁，虽然知道她疑心未去，但我的小命应该保住了吧，我暗暗吁了口气。
一时安静了下来，她低不可闻地嘟哝道：“百病不生，一生平安，仙寿恒昌，真的有那么好吗……”
一直到晚饭的那几个时辰里，钟离妖孽倒是太太平平地伏在案上读书写字，没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只是期间她关心了一下我的教育文化水平，我自然不敢显露太多，只说勉勉强强识得几个大字，她眼里虽然有怀疑，倒也没多加追问，只让我帮她把屋中的书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我面露为难地接下了任务，心中却暗暗欢喜，打算乘此机会看些书，大致了解一下历史轮廓、风土人情。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日落西山，梨儿奉了娘娘的差遣前来传饭，我便跟着钟离回到了花厅里。
再次见到玉娘我忽然生出了半日不见如隔二分之三秋的感觉，她急切地望着我，满脸忧虑，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暗地里向她做了个鬼脸，示意自己很好，让她放心。
这边我得意忘形地眉飞色舞着，不想这番姿态都落在钟离的眼中，她明显是在嘲笑我，接着便挥手示意玉娘可以带我下去。其实，不得不说，风回雪和钟离小盆友都是很好伺候的主子，虽然照这个年代的话说她们娘俩儿都是万金之躯，但却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事都要人伺候的金贵架子，就拿吃饭来说，也不用一大帮子人在旁边站着参观。娘娘身边只有梨儿一人，钟离压根儿一个人也未带来，或许树倒猢孙散没有人愿意来冷宫服侍吧，我揣度着。
待走到了没人的地方，玉娘就一下把我抱住，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接连看了好几遍，检查我是否还是原装的。
“看看，小脸瘦的，下巴都尖了。”玉娘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夸张。
我故意苦着脸撒娇道：“姑姑，你再这么看下去，蔷薇身上的皮都要被你灼热的目光揎下一层了。”
玉娘的眸中已经泛起了泪光：“那丫头刁蛮得紧，公主您这两日受苦了，她是不是不给您吃饭，莫不如明日奴婢替您去服侍她……”
我自然更加不敢告诉玉娘自己饿了两顿还昏过去的事情，怕她被泪水蒙蔽双眼后去找钟离拼命。玉娘啥都好，就是喜欢哭哭啼啼，难怪人说女人是水做的，但我实在见不得她流泪的样子。我忙道：“公主只是年幼任性，跟我耍笑呢，后来她特意拿了点心给我吃，我一点也没饿着呢！”说完我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肚子，可它故意拆我台似地“咕噜”叫得欢快。
玉娘愤愤道：“若说年幼，公主比她小得多，若是我南明未灭哪轮得到他们钟离氏如此嚣张，钟离氏当年不过是一介莽夫，若非陛下……公主如今也是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还得巴结着来伺候您呢！”玉娘一时又变身革命女青年，满腔义愤填膺。
我唯恐隔墙有耳，忙说自己饿了，这才岔开话题。
到了厨房，玉娘端出一大海碗的饭，似是要把我这几顿都弥补过来，我盛情难却，填鸭似地往肚子里塞，一边非常不雅的打着嗝，形象堪比某种动物了。范婶还在一旁火上浇油地道：“这孩子，几百年没吃饭似地，我家玲珑也从未如此生猛过，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米缸上啊！”我只被她夸得一口饭呛在喉咙里，眼泪直往外冒。
饭毕，我依然打算回去找钟离风眠，玉娘却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紧紧攥着我的手，不愿我离开。我发现玉娘对雪妃和钟离似有一种敌意，就她对于前朝的眷恋和对皇后的忠心，想也知道这敌意来自何方，一时也无法消除，我只能再三向她保证，我会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己，若钟离实在过分在撂挑子也不急。
正在这时，只听得花厅那里一阵大乱，甚至有梨儿尖叫的声音。我急急地奔了过去，玉娘没能拉住我，也只能跟了过去。
步入花厅，只见雪妃柔若无骨地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嘴角有一抹血迹，梨儿在一旁惊恐地唤着：“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而钟离则趴在雪妃的膝上，哽咽道：“娘、娘，你莫要吓小风，娘……”她极力隐忍着睁大双眼，晶莹的泪珠依旧顺着精致的面庞汩汩流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