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罪》waitwho

5、无碑坟

　　“咳！咳咳！”荒郊野林夜深时，突然听见这一阵咳嗽可能会吓个半死，可在这常年没有人踏足的地方，也只能寄希望于把鬼吓个半死。“阿橙，你慢点走，你身子受不住。”紧贴着阿橙的阿芳握着一手握完还有余的手臂，想拽一拽他都不敢使劲，只能压低声音劝道，生怕惊扰这阴森鬼林中的什么。依着万花楼妈妈“那地没其他坟，你俩往那方向只管往里走，看见一大一小作伴的两个土坟包就到了，大的那个就是你娘。”的话，他俩不断往里走着。
　　家中亲人逝世之时，通常会让孩子避开，以免吓着，而儿女终究是避无可避的，即使再相逢已是人间地下，耳边有的只是阴风作响，那最后的一面也避无可避，势必要双膝跪地，无法抱紧娘亲的尸体嚎啕，那就扑在土包上，额头和面颊紧贴着坟，不知是否算贴近他，控制不住的身体在地面耸动，悲泣的哭叫在这样黑的夜不必掩压，再大声些吧，让那等了许久的鬼魂也能知晓他的孩子这样痛时有娘陪着，孩子，伤有了口才会好，再哭最后一程吧，娘陪着。
　　天黑时阿橙和阿芳才能出的门，但现在天已经有擦亮的趋势了，他们依照万花楼妈妈的吩咐，将他给的那包东西用火折子在另一座坟，准确来说是另一个小土包前烧了起来，“猫蛋，猫蛋，快来领吧……”猫蛋的名字是阿芳问来的。
　　“你俩记得必须在天亮前回来，不能被别人碰见”然后从袖中拿出了一包用红纸包住的东西，“这个你们随道给我烧给旁边的小坟包，记住，这是唯一一次，不论找见没，都必须在天亮前回来，我明天卯时过来，没见着人的话你们就再也不用回来了。”万花楼妈妈在说完后，看了看他俩的神色，又问了句“记住没”，阿橙依旧没有开囗，阿芳左右看了看他俩，才怯怯回话“记住了”，迟疑下后还是问了“那妈妈，烧的时候我们叫什么名字？”这事像是不需思考般“什么叫什么，叫你烧就烧，哪那么多事……”万花楼妈妈突然顿住了，沉默了，阿芳刚被骂不敢出声，屋内人如定住了般，但眼睛不会骗人，悲伤不会，所以不敢彼此对视。有些烫嘴似的声音传来，“叫猫蛋。”留下的就是万花楼妈妈并不从容离开的身影。青城虽有修仙者，但仙人的生活离凡人还是太远了，还是生老病死离他们近些，，一边烧一边叫逝者来领是给家中逝者烧纸钱或祭品时的惯例，一声一声拉长的音调带着眷念，便叫凡人和仙者仙凡有别。
　　给猫蛋烧完了，阿橙和阿芳看了下被白昼吞噬得越来越浅薄的黑夜，他们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阿橙走到大坟包前，再轻轻地靠在阿娘的身上，坟包不是很大，但比起阿娘的怀抱却宽太多，怎么也不能将阿橙抱紧。娘亲身前最是爱美，可走时是否整洁得体，阿橙不知，也不知阿娘的棺结实可否，可否免受虫蚁打扰，阿橙什么都不知，给阿橙的只有一座无声的坟。万花楼妈妈让他们给猫蛋带东西后阿橙才知晓般问问阿芳应该准备些什么，但被卖来万花楼的年岁太早，阿芳也只记得在家中看过大人烧纸钱，青城虽是个小城池但也有上万人，多出两个人也不算突兀，但房前的锁仍只有有人来送饭时才会打开。阿橙不知想了些什么，将自己的一件衣裳带了来，他要将这衣裳给阿娘烧了去。火焰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头磕在地上的响声掩盖着嘶哑的声音“阿娘，阿橙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也藏住了某种决心。
　　天真的要亮了，两个孩子相扶而起，他们最后回头望了眼一大一小的无碑坟，向着来时路搀扶着又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