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斩鬼录》北极雪犬

5、黄沙迷影（二） 鹿与羊杵着

　　鹿与羊杵着下巴，吹了下落在指尖的猩红光点，道：“你怎么知道你遇到的是鬼？”
　　李月雪捋了一下头发，眉头一直紧簇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道：“是那位高人点醒我的。”
　　“哪位？”鹿与羊笑着问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比较的随和。随和，才能套话。
　　李月雪摇头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是位老者。”
　　鹿与羊心道：不会真是山红老祖吧？
　　他又问道：“什么时候遇到的？”
　　李月雪回道：“一个月前。”
　　鹿与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对着李月雪打了个响指：“这位姐姐，你可最好说实话。”
　　李月雪不解地看着鹿与羊说道：“我说的就是实话啊，确实是一个月前遇到的。”
　　鹿与羊看着李月雪摇头，他藏了一句话没说出口，他转念一想，便道：“好吧。说说你遇到的是什么鬼？”
　　李月雪看着鹿与羊，眼神有些闪躲，还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鹿与羊看了一眼店内忙来忙去的老旧机器人，他道：“放心，你说的事儿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只见李月雪还在踌躇，鹿与羊便继续道：“若是不方便说，咱们可以换种办法。”
　　李月雪立即抬起头看着他，急切问道：“什么办法？”
　　鹿与羊笑着伸出了手：“借你的手一用。”
　　李月雪犹豫着，却还是伸出了青葱细手，搭在了鹿与羊的指尖，问道：“你要做什么？”
　　鹿与羊对着李月雪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不愿意说的事，我看看便知。”
　　随后，鹿与羊轻念一句：“开！”
　　开神咒，乃是一百二十八咒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对人施加的咒术。功效如其名，开人神智。
　　李月雪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圈猩红漩涡，随即，这如血如艳的漩涡炸开成了烟花，五彩斑斓之墨点如坠落流星全数落进了李月雪的眼睛里，在里面旋转着跳跃着似乎直直通向了那名为记忆的渊口。

　　开神咒是无法直接读取人的记忆的，更何况此时的主体李月雪是个神体皆虚弱的女子，鹿与羊只能在记忆之渊抓取碎片。
　　鹿与羊紧盯着李月雪的眼睛，放任着自己的咒力钻进李月雪的神思之中。无数的猩红细星从鹿与羊的眼睛里撺了出来，跟随着那炸开的烟花旋转着，卷入了深渊。

　　只不过一瞬的功夫，鹿与羊猛然睁开眼睛，惊道：“鬼王杀气！”
　　李月雪的手被鹿与羊甩开了，李月雪似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尖叫了一声，随后便虚脱地跌在了地上，高跟鞋的鞋跟都被拧断了。
　　鹿与羊站起身子，猛然拔出了鹿泣，横刀一立，卡在了李月雪的脖子上，冷言道：“你不是人。”
　　李月雪泪花都被吓出来了，她颤抖着身子，根本不知道鹿与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她的态度前后差距竟然那么大。
　　李月雪惊诧道：“你在说什么？”
　　鹿与羊冷笑一声，两根手指在空中一转，嘴里念念有词，用九字真言之力催动着咒术，随后说道：“还不现身？”
　　李月雪害怕地往后爬，拼命地摇头：“什么现身？”
　　鹿与羊大喊一声：“破！”而后挥舞起鹿泣，看起来正要一刀斩下李月雪的头颅！
　　“啊——！”李月雪惊得花容失色，本就如雪如月的洁白面容上一瞬间变得面如死灰，即将面临死亡的莫大恐惧即刻降临在了她的头顶，使她的大脑瞬间当机而做不出任何抵抗。
　　面对斩鬼师的奋力一斩，除非是道行深的厉鬼，否则再怎样抵抗都是无用之举。
　　就在鹿泣切断了李月雪一卷头发丝的当口，“当”的一声！鹿泣被凭空挡在了空中，似是碰到了什么及其坚硬的兵器一般，硬生生将鹿泣挡得回弹了回去。这力量之大，震得鹿与羊虎口发麻。
　　鹿泣差点儿就脱了手，鹿与羊双手紧握刀柄才遏制住了这看似无法抵挡的震颤，他顺着回弹之力旋转一圈，一翻身，一刀劈在了地上！
　　地板上立刻被劈出了一条骇人裂纹。
　　“你！”鹿与羊来不及管被鹿泣震得流血的双手，他立刻回首看着李月雪，他的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惊愕。
　　李月雪大喊大叫着：“别杀我！别杀我！”
　　鹿与羊惊道：“你竟然真的是人？”
　　“我当然是人！”李月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害怕得全身脱力，她不敢看鹿与羊，她怯怯地低着头，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高人所说！我不如死了算了......也绝不会寻求什么斩鬼师的帮忙......”
　　鹿与羊手腕一转，提起了鹿泣，地板上的裂纹又延展了几寸，通向了取餐的前台。
　　鹿与羊拔出腰间的八卦镜，他不得不再次借用郑轻舟的咒力去探查清楚眼前这货色究竟是人是鬼。
　　反正有十二道咒力，再借一次，也还有十次，应该够用。
　　鹿与羊在这名自称叫李月雪的女人的记忆之渊中嗅到了一股霸道的鬼王之气，更甚者是这道鬼王之气竟然是来自这女人的身上！因此，鹿与羊下意识地反应这李月雪是鬼气所化。
　　鹿泣在遇见李月雪之后就一直安静无事，这让鹿与羊放下了戒心。要知道，以鹿泣的嗜鬼杀性，若是真碰到了鬼，嗅到了鬼气，鹿泣必然杀性大发。
　　不过，若是这鬼是王鬼级别的大鬼，这贵气是鬼王杀气，那么以鹿泣现在的修为是感应不到的。不仅鹿泣，就算是郑轻舟的灵器来了，也很难分辨。
　　因此鹿与羊才在那一瞬间判断到——当斩。鹿与羊不是不怕斩错了人，而是鹿泣的刀刃只能斩鬼，如果这李月雪真的是人的话，鹿泣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如果李月雪真的是鬼气所化的人形，鹿泣一刀下去，危难关头再厉害的鬼也会想要自保而露出马脚。由此种种，鹿与羊才敢冒险挥斩而下。
　　可这李月雪的体内除了有一个霸道可怖的鬼王之气以外似乎还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庇护她，撞上了鹿泣之后竟然硬生生地将鹿泣给弹开了，最奇怪的莫过于这股力量并不像是鬼力，反倒是和鹿与羊自身的力量有些相似。
　　鹿与羊心中猜测，这一切或许与山红老祖一个月前来到此地遇上了李月雪有关系。
　　不过，要是盘问这李月雪多半是没有下文的，常人的世界和斩鬼师的世界是两个异度空间，对事物的认知也完全不同。斩鬼师眼里的下咒，也许只是平常人世界里的一个握手，甚至一个眼神。
　　如此，要知道李月雪体内为什么会有两股矛盾而冲突的力量，只能再借郑轻舟的咒力了。

　　八卦镜悬在了空中，就在鹿与羊的周身不断地泛着金光，发出了嗡嗡的微响。
　　鹿与羊对李月雪道：“刚才是我冒犯了，对不起。”
　　随即，李月雪还在抽泣着，就突然昏厥了过去，随后缓缓飘进了空中，被裹在了一阵刺眼的金光之中。
　　“破！”鹿与羊喊道。
　　破境！
　　就算是鬼王之气幻化出来的幻境或幻形，也必然能被击破，毕竟这可是斩鬼司少主的正统咒力。
　　果然，金光汇集成了金色的绳子，拴住了李月雪的四肢。
　　李月雪沉睡着的头颅低垂了下来，一卷长发零落，随着一袭红裙飘摇在空中。
　　八卦镜在空中震颤，镜面化作了一汪金泉，从泉水中不断浮现出篆字。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挨个窜进了红裙主人的身体里。
　　“咣当——！”
　　金光四溅，八卦镜跌落在了地上。
　　鹿与羊惊愕之余，手腕用力往前一掷，鹿泣脱手而出，刀背向上，稳稳接住了李月雪坠落的身体。
　　鹿泣刚接触到李月雪的身体就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随即，这股力量的真身显现，一阵猩红色的光强烈地燃烧着，一圈又一圈的红色咒文在李月雪的身体下方排开。
　　鹿与羊一看便知这是自己山红司门下的咒言，他随即眉头舒展，勾起嘴角一笑：“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