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经的小说》雾濑

5、第五章

　　木枝发出被烧灼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今晚意外的没有下雨，天空上缀满细小的星星，一条银色贯穿星慕，像是被撕裂的伤口，边缘泛着蓝，中间是介于紫色和棕色之间的星云。众人躺倒在修葺好的帐篷下，伴着虫鸣睡去。

　　半夜时分，帐篷外的火堆熄灭了，祁栖放开怀中的结实手臂，摇摇晃晃的穿过躺的横七竖八的人，拿了根儿小棍蹲在火堆旁，往火堆下面巴拉了一下，就又有了星星点点的火星，祁栖则一把把拾掇来的干草覆在火星上，不一会便重新燃起火，再把木枝摆放在边上，等火势扩大自己就会燃过去。做完这些祁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帐篷最外围睡着的矮个男人身前，踢了踢他，祁栖见他没有动静也不再管他，拐过人群，钻回刚才睡得地方，捞过手臂安心的闭上眼睛。

　　“多大人了？”微热的气息打在耳朵上，柏林贴着祁栖耳尖悄声说这话“还要抱东西才能睡着？”

　　祁栖身子一抖，撒手转身拉起衣服盖在头上一步合成。

　　柏林在祁栖起身添火的时候就醒了，正在疑惑一向好觉的自己怎么会有半夜醒来的一天，手臂就被双手环抱着埋进了另一具躯体，惊讶之余下意识就把心中的话说出了口，这不就吓着了小朋友，可柏林现下睡意全无，心中只有逗弄祁栖这一个念头，便低低的笑了笑，随后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又叹了口气，望着祁栖没被衣服盖住的一小节腰肢就挪不动眼了。

　　随后一件衣服轻飘飘地落在了柏林手边，柏林挑眉，还是那个后脑勺，只是本该盖住上半身的衣服到了柏林手边，柏林摊开衣服，将祁栖用衣服裹了裹，伸手扯下被卷上去的上衣衣摆，侧卧着手虚虚搭在祁栖跨上，而祁栖则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柏林感到祁栖身体的紧绷，默默收回了手，就在祁栖刚刚松下身体不过一秒，突然柏林搂住祁栖的腰，猛地向后一扯，祁栖便撞进了柏林的怀中，祁栖伸手揉了揉撞疼的屁股，刚想开口控诉，柏林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别闹，听。”

　　祁栖立马停下动作，凝神贯注听着，只见外边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静谧的夜晚中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声音近的仿佛是从帐篷内传来的，祁栖冷汗瞬间浸上后背，心中不由得唾弃起自己。

　　“吧嗒”一滴水滴在祁栖目光的前方，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进了帐篷，斜斜的照在祁栖脸上，下雨了吗？祁栖转动眼珠向上看去，就见他的斜上方出现一个窟窿，月光正是从窟窿中照射进来的，而窟窿下方，俨然是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

　　刚才的水滴，不是雨水，而是那只狼嘴里滴出的涎液，凉气丝丝的从窟窿中飘进来，祁栖不敢与那双绿眼对视，与狼眼神接触，狼会认为你在挑衅它。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柏林埋在祁栖的后颈，微凉的嘴唇若有似无的贴在祁栖的后颈上“空气中有血腥味儿，咀嚼声是从左下方传来的，它们已经向我们发起了进攻，待会我数到3，你就叫醒其他人，明白吗?”

　　祁栖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在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只狼的情况下，他不能给柏林拖后腿。

　　“好，1、2、3。跑！”柏林说完毫不犹豫地朝左下方的黑影扑去。柏林俯冲过去，一把踢开咀嚼着什么的狼，狼哀叫着被踢飞出去，落地的瞬间迅速翻身呲着尖牙做出攻击姿态，柏林也跟着追出帐篷，没了帐篷的遮挡，柏林借着月光这才粗略看清，这恐怕是一个狼群，前方围站着4头狼，加上被柏林踢飞出来的面前已经有了5只狼，阴冷的绿蒙蒙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柏林的方向，柏林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横在胸前，双腿微曲，他感觉这些狼群有些不对劲，这不得不让柏林提高警惕。

　　突然柏林感到空气变得稀薄起来，整个人像是正处于一个真空食物袋里一样，而自己正是那个食物。周围的风都凝固了，柏林不得不放缓呼吸，防止呼吸节奏跟不上他的动作，柏林不觉得这种怪异的现象是正常的，他认为这种情况绝对与眼前的狼群有关，或是这座岛......就在柏林思考该如何速战速决时，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风从后方拂过带起柏林的发丝，柏林瞬间想起在帐篷顶上看到的一双眼睛，猛地转身。

　　众人也被柏林的大吼惊醒，不过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祁栖直接晃醒还处于迷糊状态的众人，高声说“快醒，有狼袭击了我们。”

　　这时睡在靠外一点的郝纳推了几把身边小弟，就猝不及防的触到一手湿润，待拿近手一看，乌黑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沾了郝纳满手，鼻尖全是血腥味儿，郝纳僵硬扭头，一声惊呼卡在嗓子，硬是叫不出来，原来他身旁的小弟整个脖子被咬破，头歪垂在一边，只剩一丝皮肉还挂在脖子上，肚子大开，周围都是各种肉渣内脏，鲜血直流，染红了郝纳整个下半身与后背。

　　祁栖冲过来一拍郝纳的后脑勺“愣着干嘛，你也想变成这样？”祁栖也有些不忍，但当务之急是还活着的人的安全。

　　郝纳整个人被吓傻了，淡黄的透明液体从股间流出，与浓稠的血水混在一起，后面的人冲到门口一看，皆是一身冷汗，几个女生更是尖叫出声。

　　祁栖一把拖起郝纳，大吼一声“走！”

　　众人才如梦方醒，跌跌撞撞的跑出帐篷。而祁栖一出帐篷就看到一头体型略大的，通体灰毛的狼从他们上方跃下，伸出利爪，超柏林身后抓去，而柏林也刚好转身。祁栖看到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生咽下惊叫，对着余景说“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不要走远了。”

　　余景点点头，招呼众人跟紧他，便矮身钻进了灌木丛。

　　姜文担忧的看一眼祁栖，欲言又止“要不......”

　　祁栖只甩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跟紧余景，便朝柏林所在的地方冲去。

　　本来祁栖是打算集体对付狼群的，可是一众人都被帐篷里的尸体吓破了胆，留在这里恐怕会被狼一爪一个小朋友，所以才让看起来还算淡定的余景带众人去旁边安全的地方躲避。

　　祁栖边冲边抽出刺刀，紧握在手里，而柏林看到祁栖快速接近的身影，收回想要和狼拉开距离的腿，手中匕首下压，与狼爪发出刺耳的类似于金属碰撞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时灰狼似乎感觉到了祁栖的靠近，仰头嚎叫一声，柏林便感觉空气更加稀薄起来，而身后的狼群也如一个灰白色的闪电，破空而来。

　　祁栖在靠近灰狼时，心脏疯狂跳动，像是患了哮喘的病人一样，大口呼吸着空中的空气。柏林眼神一暗，果然是着头狼的问题，仿佛靠近他的周围，空气便会变得稀薄，甚至感觉不到风的流动。

　　两人皆是一个闪身，放弃了这次攻击，两人背靠着背，警惕的望着不断缩小包围圈的狼群。祁栖放缓呼吸，调整着呼吸频率，思考对策，突然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空气.......

　　祁栖明白了，昨晚他睡着前也有这种缺氧的感受，可是到了后半夜，被女人吵醒之后便没了这种缺氧的难受劲儿，要说有什么不同，祁栖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昨夜下雨了。祁栖将自己的猜想小声告诉了柏林，柏林略微点头，也低声回话“那我们把它们引去水边。”

　　两人对视一眼，去海边的方向被狼群堵死，更加坚定了祁栖的猜想，柏林只得一个猛子向左边的空隙一冲，不给狼群继续靠拢的机会，平静下来的狼群瞬间大吼一声，抬腿朝着两人撕咬过来，祁栖直接把外套甩在率先冲过来的灰狼头上，厚重的外套瞬间被尖爪从中间撕破，不过也为祁栖他们争取到了拉开一些距离的时间。两人深知跑不过狼群，只得选择绕着障碍物躲避冲势凶猛的狼群。

　　柏林在前方左拐右拐，躲避狼群的时候还顺势拖出了柏林的武器行李箱，而狼群依然紧跟在后，在两人都要力竭的当口，柏林一指前方，是一处不小的湖泊，月光直直的打在湖泊中央，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湖泊散发出莹莹的蓝光，在月光下显得波光粼粼，虽然透出一股幽静的美，不过哪哪都都露出怪异，而这时狼群已经到了周围，两人没有退路，只得往那处走近。

　　柏林左手圈住祁栖的腰肢，将人一把扛起，右手提起箱子，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冲到湖边。

　　狼群在离湖泊还有五六米的距离停下，前爪不停的刨地，几只狼焦急的晃来晃去，不断地叫着一种古怪的低吼，而体型壮硕的灰狼也时不时嚎叫几声，像是在交流。

　　终于，狼群朝着他们迈步走来，在离两人还有两三米的时候，飞扑上来，不过明显躲避着不落入水中。祁栖伸出刺刀甩过，勾扯下狼的一撮皮肉，那狼哀嚎一声，向后一退，阴狠的绿色眼珠死死盯着祁栖，涎水不断顺着裸露在外的尖牙滴下，柏林手一挥，就甩给了祁栖一把散弹枪，祁栖接过快速上膛开枪，在他面前的狼瞬间被炸飞成肉块，祁栖也因枪的后坐力朝后一退。

　　灰狼站住不动了，低吼一声，狼群身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层泛着淡黄的光罩，散弹枪再打在上面也只是给光罩表面留下了一个淡白的喷溅型划痕。几只狼像是有智慧一般，配合的很好，左右夹击，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在柏林第五次将拳头打在灰狼身上的光罩时，光罩“啪”地一声碎开，柏林的拳头带风的打在灰狼鼻头，灰狼嚎叫一声，带着所有的狼都向后一退，随之而来的是灰狼的仰天长啸，在灰狼口中，渐渐出现一个白色的光刃，光刃越来越大，像仙侠剧中的冲击波一样，柏林眉头一皱，事情的走向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柏林想拉过祁栖，可冲击波随着灰狼长啸的结束而向两人快速冲来，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刮得人脸生疼，祁栖先一步上前推开朝他奔来的柏林，连发数发子弹，击打在冲击波上面，两物相撞，祁栖柏林两人眼前一整刺白，像中了闪光弹一样不能视物，等再次睁眼，就看到一只带风的狼爪向他眼睛抓来，祁栖闪躲不及一脚后腿，踩进了水中。

　　“祁栖！”在祁栖消失的刹那，柏林冲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齐齐跌入水中，极小的一声“咕咚”后，水面恢复了平静，没有一点涟漪，像是这两人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只剩下狼群离开的背影。

　　“呜哇---”祁栖从半空中掉了出来，打了个滚，后脑勺猛地撞在树干上，祁栖伸手揉了揉发懵的后脑勺，相比起脑袋的钝痛，屁股下面就显得软多了，就是有一丝热乎乎的气流打在祁栖的.......

　　祁栖一张脸变成了黑红色，猛地站起身，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敢看柏林，只得偷偷拿眼角余光瞧着。只见柏林鼻子两侧有些发红，像被什么夹过，头发也被压得有些塌，整个耳朵红的滴血，站起身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拨弄了几下头发，不过因为没有光亮，所有的动作都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咳，我们现在怎么办？”祁栖急忙转移话题。

　　“嗯，咱们往前走一走吧”柏林别开眼，转过身，双手插进荷包里，示意祁栖走前面。

　　祁栖扯了一株花，拿在手里转着圈圈，裤子下包裹的圆润小巧的屁股不受控制的一左一右，而主人好像竭力想控制这一动作，姿势便有了点别扭。

　　柏林走在后方，过一段距离就做个标记。这里四下一片漆黑，只能透着月光，看着模糊的事物。突然出现一个蓝色的光点，祁栖拢住光点，光点则透过手掌，发出淡淡的蓝光。

　　祁栖疑惑开口“这是什么生物吗？萤火虫？萤火虫没有这种颜色吧。”

　　柏林也凑上前来，祁栖顺势打开双手，蓝色光点就飞了出来，两人看清了，这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生物，它只是一个小球，只有婴儿小指甲盖儿那么大，小球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色软毛，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征，而蓝光源于小球整个身体，它像是没有意识的上下漂浮。

　　突然，在两人呼出气体时，紧贴球身的白毛一根根立起，瞬间就大了一圈，像是个刺球一样。两人与刺球拉开了距离，警惕着刺球的攻击，然而刺球在他们两人面前转悠了几圈，都没有什么不同的反应，过了一会儿便像一个泄气的皮球，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尖刺也收了回去。这发生在转瞬之间，还不等祁栖他们松口气，刺球像是感应到什么，又快速冲刺涨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情况。

　　待刺球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发现，当他们呼气的时候，小球就会立起尖刺，围绕着他们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

　　两人决定不再管小球，继续往前走着，而小球则在原地打转，像个无头的苍蝇。

　　越往里走，小球便越多，前方的路甚至被蓝光照亮了，在蓝光照耀下的植物也是有些许不同，树木更加高大茂盛，灌木丛上结满了青籽，花也是开的异常艳丽，散发着淡淡的异香，不过在异香中，祁栖仿佛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过太淡了，转瞬便消散在了空中。

　　四周安静的吓人，万籁俱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随着走动，脚底带起泥土发出黏黏糊糊的“啪嗒”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干泥地已经变得湿润，在两人发现的时候，事情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祁栖两人站在相比起来较干的一旁，观察着脚下越来越奇怪的泥土。不怪两人敏感，脚下的泥土触感鲜明的越来越软，一脚踩上去再抬起来的时候能拨出一整块细细密密的泥丝，沾黏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人不断加大力气拉扯着你的脚底，周围的植物上也挂着可疑的半透明粘液，要落不落的挂在上面，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半透明粘液中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像是一个紧挨着一个的卵！而那熟悉的气味又来了，这下祁栖可以清楚的闻到，或许是粘液导致花的异香散发不出来，所以被花香掩盖下的味道便飘了出来。

　　“柏林，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祁栖耸了耸鼻子，像是为了更好的闻出味道的来源。

　　“像是石楠花的味道。”柏林也抬头闻了闻空气中传来的味道。

　　“别闻！”突然祁栖脑中精光一闪，一根弦断开了，什么都串联在了一起“是在船上闻到的味道！是那蘑菇！”

　　柏林一脸茫然，他在船失事时睡得死沉，后续也是听余景他们几个说的，不过他也听话的屏住呼吸，尽量少的吸入空气中石楠花的味道。

　　祁栖自然知道柏林不清楚缘由，用手捂着嘴开口说道“大致的你应该知道了，我们刚才看见的小球其实在船上也有出现过，是那蘑菇喷出来的类似于孢子一样的东西，而它喷出孢子就会散发出类似于石楠花的味道，不过要比现在的浓烈很多。”

　　“说不定这里面也有一个蘑菇。”祁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或许可以从这里弄明白我们从海上卷到这里的原因。”

　　柏林沉下头“照你说的，那如果吸入大量这种味道，会怎样？”

　　“可能会导致恶心昏迷，”祁栖小小的吸了一口气“不过这里虽没船上的味道那么浓烈，但应该还是会起作用。”

　　柏林点点头，抽出匕首，在衣服上划拉一道口子，撕下一块布料，再将布料从中划开，分成了两块三角巾，将其中一块直角朝下，盖住祁栖口鼻，只余下一双猫眼，两边细长绕过耳朵，在后颈处系紧，做成了一个简陋版的黑色口罩“将就一下。”

　　替祁栖调整好口罩的位置，柏林再将自己的系上。系上“口罩”之后，虽说不可能完全隔离味道，但是确保了两人能够正常呼吸，至少不用担心一口空气满是石楠花的味道了。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两人连什么时候感觉到脚下不对劲都不知道，回过神来就已经踩入了泥泞的土地。柏林抽出长刀，用刀尖挑起一小滩粘液，拿到近前一看，两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里面的黑色小点是一个一个的眼睛，正一鼓一鼓的跳着，而要说怎么看出来的是眼睛，是因为两人亲眼看见那黑色小点在里面转动，惹的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漫上四肢。

　　柏林嫌恶的一甩，回过头打算清理一下身后的粘液，不然老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结果一回头刚好看见一条从树下垂下的，颜色深红偏黑的，扁平细长的，上面布满白色倒刺的舌头垂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