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她》一铎而已

7、篮球场 一起吃饭

　　“你物理挺不行的啊。”贺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一出口，才觉有些直白。

　　孟沅心尖一颤，下意识就怼了回去：“你这人可真不会聊天！”话刚说完，她就有些懊恼，偷偷抬眼瞟向贺年，却见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暖暖地望着自己。

　　“下雪了。”贺年轻轻说道，声音好似被雪水浸过，凉凉的，又带着几分温柔。

　　孟沅闻声望去，雪纷纷扬扬，比进办公室前下得更大了。那一瞬间，她的心好似被一片雪花轻轻触碰，乱了节拍，泛起丝丝悸动。

　　“走了。”孟沅脸颊微微泛红，丢下这句话，便快步向前走去。

　　贺年望着她的背影，笑意从眼底溢到嘴角，满心欢喜，赶忙快步跟上，和她并肩而行。

　　两扇门，隔了一面墙，两人同时踏入不同教室，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各自怀揣着心事，仿若怀揣着不能言说的小秘密。

　　“小潘叔又布置这么多作业啊，黑板上那些就够让人头疼了。”陈欤何瞧见贺年抱着几套试卷，一脸笑意地从后门走进来，顿时满脸绝望，忍不住哀嚎，“拿个作业还笑嘻嘻的，真搞不懂你。”

　　贺年瞟了他一眼，没搭话，径直走到讲台发试卷，随后又把作业写在黑板上。

　　“看他那副人模狗样的嘴脸，留这么多作业还能笑嘻嘻的。”陈欤何转过头，跟梁斯有吐槽。

　　“八成是中邪了。”梁斯有也觉得纳闷，贺年这反常的高兴劲儿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到座位的贺年，满脑子都是孟沅在办公室里娇嗔的那句“不要乱看”，还有刚刚两人相处的一幕幕，以及窗外那场初雪。

　　“你傻笑什么呢？”梁斯有看着贺年一脸嫌弃，那模样就像在看个傻子。

　　“没什么，要放假了呗。”贺年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可眼睛里还藏着几分旁人瞧不见的雀跃。

　　孟沅拿着试卷走进来，把试卷放在许云桌上，简单跟他转述了物理老师的话，便坐回座位，手指轻轻绕着笔，细细回味刚才和贺年的对话，嘴角不自觉上扬，满心都被贺年的声音、模样填得满满的。

　　“苏惟，今晚你自己回宿舍吧，行李我中午就叫我爸来拿了，放学我直接回家。”孟沅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跟同桌交代。

　　“我可太羡慕了，我也想今天晚上就回家。”苏惟一听孟沅当晚就能走，而自己得明天才能回，不禁哀嚎起来。

　　“你下学期真打算走读？”苏惟又问。

　　“那当然，自行车我都买好了。要不一起？你家离学校可比我家还近呢。”

　　“我考虑考虑，学校的饭我都吃腻了，回去跟我爸商量商量。”

　　“行，你慢慢考虑。”

　　许云汌听到孟沅和苏惟的聊天，心神一晃，笔下的题怎么也做不下去，心里乱糟糟的。

　　班主任进教室交代了几句放假的注意事项，便出去了，寒假的大幕就此拉开，新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放学铃终于响了，孟沅整理好课桌，掏出手机给老爸发了条信息，起身往门口走去。

　　“孟沅。”身后有人叫她，孟沅转过头，见是许云汌。

　　“我能加下你的微信吗？”许云汌走到孟沅面前，神色略显紧张。

　　孟沅有些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呃，可以。”

　　加完好友，孟沅迅速跑下楼，往校门口奔去。

　　夜幕像一块大黑布，缓缓落下。贺年和陈欤何、梁斯有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

　　贺年眼神不经意一扫，瞥见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脚步下意识加快。他看着孟沅孤零零地走在前面，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不是滋味。

　　孟沅戴着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贺年，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俩啊！”陈欤何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的假期计划，一抬头，见贺年把他们甩下一大截，忙出声喊道。

　　贺年听到呼喊，脚步顿了顿，望向孟沅的背影，见她步伐不停，像没听见似的，心里一阵失落，像被冷风灌了个满怀。

　　孟沅在排队出校门，贺年和她中间隔了五个人。贺年微微偏头，瞧见孟沅把假条递给门卫，刷脸出去了。

　　贺年心里着急起来，盼着前面的人走快点。好不容易出了校门，他四处张望，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孟沅上车的背影，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开走。

　　贺年站在校门口，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挠挠头，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不禁自问：“我这是在干嘛呢？”

　　“贺少爷也知道等我们啊？刚才干嘛去了，走那么快。”梁斯有走到贺年身边，出口调侃。

　　“你们也知道我在等，还不快走，慢死了。”贺年跨上单车，向前骑去，声音里透着几分恼意。

　　“哎，刚刚为什么走那么快？”陈欤何紧追几步，追问。

　　“你真想知道？”

　　“赶紧说，别卖关子。”

　　“就不告诉你。”贺年脚下加劲，和他们拉开距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嘿，你个小刺头。”梁斯有在后面笑骂着，奋力追赶。

　　三人背着书包，骑着车，霓虹灯下，风肆意地吹，青春正好，风华正茂。

　　贺年回到家，一眼就看见客厅桌上放着个快递盒，拿起来一看，是新买的手表。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把表带扣到第四个孔，然后伸出手，用手指绕着表带围成的圈，比了比手腕。

　　恍惚间，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孟沅纤细的手腕。

　　“你们明天开始放寒假吧？放多少天？”宋桃从二楼走下来，看见儿子对着表带傻乐，不禁问道。

　　“28 天。”贺年抬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买新手表了？”

　　“好看吧！”贺年戴上手表，晃了晃手腕，笑得灿烂，“超帅的。”

　　宋桃看着儿子这几天一反常态，心情格外好，爱笑爱闹，还会开玩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帅，早点睡，别熬夜太晚。”说完，她转身回房。

　　贺年对着手表拍了张照，发到他们哥仨儿的群里。

　　（哥仨儿群）

　　贺年：【照片】

　　陈欤何：【新表？什么时候喜欢这款了？】

　　贺年：【？】

　　梁斯有：【以前不是说从不戴运动款吗？】

　　贺年：【试试】

　　梁斯有：【（微笑）】

　　陈欤何：【(微笑）】

　　贺年：【滚】

　　退出聊天框，贺年点进置顶聊天，孟沅的头像映入眼帘，他点进去，看到最新一条朋友圈。

　　【下雪了】配图是一张便利店前雪花纷飞的照片。

　　贺年点开大图，一眼认出那是之前他们偶遇过的便利店。

　　盯着照片，贺年突然想起，之前陈欤何提过在临安小区看见孟沅，这么一算，自己家和孟沅家所在小区仅隔 一百多米。

　　放假在家的日子，初雪慢慢融化，临市气温回升，难得阳光露脸，这天温度维持在八摄氏度左右。

　　苏惟：【下楼，我在你家小区楼下】

　　孟沅正在家无聊得直挠头，看到这条信息，眼睛一亮，套上大衣，飞奔下楼。

　　“怎么了？才放假五天就想我了？”孟沅一把搂住苏惟的脖子，笑嘻嘻地问。

　　“这就是你新家啊，小区环境不错嘛。”

　　“要不要上去坐坐？”

　　“下次，下次吧。”

　　“你陪我在这附近逛逛呗。”

　　“干嘛呀？”孟沅一脸坏笑，眼神里透着洞察一切的狡黠。

　　被看穿心思的苏惟支支吾吾起来：“我……我听说姜参泽也在这个小区。”

　　“哦哦，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万一碰不上呢？”

　　“我刚在前面球场看见他在打球，走啦走啦！”

　　“在哪啊？哪个人？”孟沅扒着球场围栏，伸长脖子往里瞧。

　　“那个，穿白羽绒服、白袜子的。”苏惟手指着球场里唯一身着白衣的男生，兴奋地说，“看，他正在拍球呢。”

　　“看见了看见了！个子真高。”

　　“那可不，我的眼光能差？他以前在七中的时候可是校队首发，要不是冬天，夏天你看他那身材，倍儿棒！”苏惟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眼神里满是倾慕，“可惜我不在七中读了。”

　　姜参泽，七中校队首发中锋，是苏惟心中的男神。

　　两人猫着腰，偷偷摸摸地在场外张望。

　　“那是孟沅吗？”陈欤何远远瞧见，捅了捅贺年。

　　贺年闻声抬头，一眼看到前面哈着腰、全神贯注盯着球场里的孟沅，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打得挺好”“哎呦，这个球啊”，和平日里见到的她很不一样，此刻的她鲜活又生动，像一束光，直直地照进贺年心里。

　　贺年一看到她，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再容不下别的。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炽热、直白，一旁的梁斯有瞧在眼里，笑而不语。

　　“要不要打个招呼？”陈欤何轻声问。

　　“贺年，你打我们就打。”梁斯有憋着坏笑，一脸不怀好意。

　　“我……我不打。”贺年慌乱地捂着陈欤何的嘴，拉着他匆匆离开，“快走快走，一会儿没场子了。”

　　贺年快步走到与孟沅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她的身影。见她眯着眼，似乎想把场上的人看透，他不禁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宠溺。

　　贺年刚放开陈欤何，梁斯有就把球扔向他，笑着骂：“闷骚。”

　　贺年接住球，哼了一声：“切。”说完，跑进球场。

　　“我们都站在这儿半天了，要不要进去？”孟沅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么站着跟做贼似的。

　　“进！”

　　孟沅其实不太常看打篮球，只懂个大概规则，坐在场边，没一会儿就兴致缺缺。冷风一个劲儿地灌进脖子，她出门时忘拿围巾，冻得一缩脖子，环顾四周，发现室内篮球场有热饮卖。

　　“我去买杯喝的，去吗？”孟沅转头看向一脸兴奋、全然忘了冷的苏惟。

　　“不去，你去，我在这等你，帮我买一杯啊！”苏惟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头也不回地说。

　　孟沅无奈，拢了拢大衣，戴上卫衣的帽子，走进球馆。来到贩卖机前，她正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孟沅？”

　　听到声音，孟沅停下付款动作，转过头。

　　是贺年他们。

　　“好久不见。”梁斯有揉着肩膀，笑着打招呼。

　　孟沅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心地问：“你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儿，贺年在那儿。”梁斯有指了指贺年的位置，意味深长地笑着。

　　孟沅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看见贺年在场上防守。

　　“这里面贺年打球最厉害，三分射手，学习又好，又会打球，最重要的是专一。”梁斯有心想：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看你造化。

　　“贺年！”梁斯有突然朝场上大喊一声。

　　贺年听到喊声，站定，往这边望过来。

　　一眼就看见站在场边的孟沅，戴着帽子，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白白净净，煞是可爱。

　　贺年打了个手势，准备走过来。

　　“一会儿一起吃饭吧！好久不见了，我请客。”梁斯有赶紧出谋划策，“别拒绝啊，我手臂疼死了。”

　　“我能带我朋友去吗？苏惟，以前和你们一个初中的。”孟沅缓缓开口。

　　“当然可以。”

　　“我先出去了！在外面看打球。”孟沅赶在贺年走过来之前，快步跑了出去。

　　贺年走到梁斯有身边，满脸疑惑：“她怎么走了？”

　　“一会儿一起吃饭，别怨我没帮你啊。”梁斯有露出得逞的笑容，狐狸尾巴都快藏不住了。

　　“哪有。”贺年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环顾四周。

　　“不打了？”

　　“不打了，累了。”

　　“喔～，是吗？”梁斯有尾音上扬，明显不信。

　　“滚，谢谢。”

　　贺年拿起场边的外套，也不知是室内温度高，还是刚运动完，他的耳朵和脖子红通通的。穿好外套，他坐在场边，时不时看看时间，五分钟了，比赛还没打完，还有四分钟才结束。

　　“她在外面待着，冷吧？”贺年忍不住开口。

　　“谁？”梁斯有明知故问，语气带着调笑。

　　贺年白了他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明知故问”。

　　“人家估计在看男神打球呢。”梁斯有见贺年脸色不太好，赶紧改口，“快了快了，马上就出去了，还有两分钟就赢了。”

　　“怎么了？你不是去买喝的了吗？”苏惟见孟沅两手空空回来，疑惑地问。

　　“我跟你说件事。”孟沅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了？”苏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你还记得梁斯有这个人吗？他等一下请我们吃饭。”孟沅缓缓说道，“还有贺年和陈欤何。”

　　“嗯？我有点乱，为什么请我们吃饭啊？”

　　孟沅把刚才的事简单跟苏惟说了一遍。

　　“你们小学同学团建，我去不太好吧！”

　　“你们不是初中同学吗？”

　　“初中同学但不熟啊。”

　　“去吧！去吧！”孟沅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私心想着要去。

　　在孟沅的再三劝说下，苏惟只好答应。

　　孟沅有私心，不想拒绝，想和小学同学重新聚聚，做回朋友，更想趁此机会偷偷看看贺年。

　　“看看看，姜参泽要突围了。”苏惟又全神贯注地盯着姜参泽。

　　孟沅望着场上发呆，心里既别扭又兴奋，还有些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贺年一行人走出球馆，准备去叫孟沅。

　　贺年抬眼望去，看见孟沅直勾勾地望着场上，哈着气暖手。他顺着孟沅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她是在看姜参泽吗？

　　“孟沅。”梁斯有率先出声。

　　孟沅转过头，看见他们三个已经站在那里，赶紧戳了戳看得入迷的苏惟。

　　“干嘛，姜参泽真的好帅啊！”苏惟喃喃自语。

　　“起来。”孟沅压低声音说。

　　苏惟转过头，看见他们，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要去吃什么啊？”

　　“烤肉烤肉！”陈欤何兴奋地大喊。

　　一行人往烤肉店走去。

　　孟沅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悄悄往后瞥，发现贺年就在身后走着，她挽着苏惟的手不自觉收紧，脚步也轻快起来，刚才的寒冷仿佛一下子就消散了。

　　“你们经常来这里打球吗？还是室内的。”苏惟见气氛有些安静，主动挑起话题。

　　“对啊，室内场地虽然不便宜，但冬天冷，没办法。要是夏天，我才不花这钱。”陈欤何连忙搭腔。

　　“一小时多少钱？”

　　“冬天 50，夏天 30。”

　　“真是有钱烧的。”苏惟感叹道。

　　“孟沅小时候上钢琴班还要 75 块一节课呢！”梁斯有反驳道。

　　“这你都记得！”孟沅惊讶地说。

　　“我妈是你老师。”梁斯有解释道，“贺年以前钢琴比赛老拿第一，还把你气哭过呢。”

　　梁斯有一个劲儿地把话题往贺年身上引。

　　“呃，我不记得了。”贺年佯装高冷，说完偷偷瞄了瞄孟沅的表情。

　　孟沅轻易就看穿他是装的，只是微微一笑。

　　贺年见她笑，心里犯嘀咕：我说不记得，她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一路上，苏惟、陈欤何和梁斯有三人有说有笑，努力活跃气氛，贺年和孟沅却默默走着，没怎么说话。

　　到了烤肉店，贺年主动承担起烤肉的任务，其他人负责大快朵颐，有陈欤何在一旁插科打诨，气氛还算融洽。

　　孟沅喝了一口饮料，微微压低声音问：“要我帮忙吗？”

　　贺年烤肉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手上的夹子递了过去。

　　孟沅接过夹子，上面还留着贺年手的温度。

　　贺年又拿了个新夹子，在她对面坐下，开始烤起来，“其实我记得。”

　　“嗯？”孟沅一脸疑惑。

　　我记得的，关于珍惜的朋友的一切我都会记得。贺年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贺年没再说话，夹了一片肉放在孟沅的盘子里。

　　“谢谢！”孟沅看着盘子里的肉，轻声说道。

　　“你还记得你元旦晚会弹错了几个键吗？”贺年突然开口，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算哪门子聊天啊。

　　“我发现，你是真的不会聊天啊！”孟沅哭笑不得。

　　“应该是吧！”贺年尴尬地摸了摸头。

　　贺年心里着急，他想和孟沅聊天，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话题，一开口就情商欠费，他只是想和她多说说话，了解她的兴趣，找到共同话题。

　　“你需要我帮你补物理吗？”贺年再次开口，“我物理可是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