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她》一铎而已

4、元旦晚会 加微信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元旦晚会现场，灯火辉煌，热闹非凡。2班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五个登场，此时，后台的孟沅正有些局促地整理着自己的裙子，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裙角的褶皱，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的紧张。

　　“孟沅？是你吧？”一声呼喊突兀地打破了周围的嘈杂。

　　孟沅闻声蓦然回首，眼神在空气中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当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她的眼眸微微睁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做过六年的邻居——陈欤何。孟沅是个极度恋旧者，怎么可能会忘。

　　“你还记得我吧。我陈欤何。”陈欤何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嗯，还记得。”孟沅嘴角上扬，轻轻点了点头，回应着他的招呼。

　　“我是 1 班的，看你这打扮，应该在 2 班吧！我现在和梁斯有、贺年一个班。三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陈欤何的目光在孟沅身上打量着，带着几分感慨。

　　“你变化也不小呢，我知道你们仨在一个班，先不聊了，我马上要上台了。”孟沅回以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好的，祝你表演顺利。”陈欤何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拘谨，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其实他本还盘算着等表演结束，叫上孟沅一起去吃顿饭，叙叙旧呢。

　　陈欤何转身走向观众席，一坐下便对身旁的梁斯有说道：“我刚在后台看见孟沅了，她特别拘谨，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流，明明小时候咱们玩得那么好。”

　　“你跟她说啥了？”梁斯有好奇地追问。

　　坐在一旁的贺年正揉着酸涩的眼睛，这两天刚结束竞赛的他，身心俱疲，本不想来参加这个元旦晚会，要不是陈欤何软磨硬泡，非拉着他来看自己“大放异彩”，他怕是早就窝在家里睡大觉了。此刻，他隐隐约约听到两人提及“孟沅”，心里还犯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乱糟糟的。

　　“祝福飘在长风里，如歌如梦，父母含辛，我们作为林中人，饱含对他们的感谢，下面有请高一 2 班带来《父亲的散文诗》歌舞表演，献给今天莅临的各位家长。”主持人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随后优雅地离场。

　　刹那间，灯光如潮水般暗了下去，孟沅和许云汌身着以白色为主调的礼服，宛如从童话中走来的精灵，其余同学则穿着蓝白相间的表演服，整齐而亮眼。孟沅站在舞台侧翼，只觉心跳如雷，台下那一双双眼睛仿佛聚光灯一般，刺得她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后台准备时，这种紧张感就如影随形。

　　“紧张吗？”许云汌侧头看向她，轻声问道。

　　“不紧张。”孟沅微微扬起下巴，故作镇定，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活脱脱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许云汌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样子，不禁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进场。”旁边的指导老师轻轻推了推两人。

　　孟沅和许云汌深吸一口气，稳步向舞台中央走去，先是优雅地鞠躬，而后走向那架在灯光下闪烁着光泽的钢琴。孟沅刚一坐下，目光扫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让她的心猛地一紧，手上的汗愈发多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用双手快速擦了擦裙子，试图缓解紧张。

　　“快看快看，2 班开始表演了。”有人伸手戳了戳身旁正打着哈欠、低头玩手机的同伴。

　　刚打完哈欠的贺年本是兴致缺缺地望着台上，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孟沅身上，眼神瞬间聚焦，心中暗道：嗯？这不是她吗？从她鞠躬，到走向钢琴坐下，再到用手擦裙子，贺年的目光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紧紧跟随着她。看到她那紧张又透着几分可爱的小动作，贺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轻笑出了声。

　　然而，下一秒，一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突然站起身来，挡住了贺年的视线，他只能透过人群的缝隙，勉强看到孟沅的后脑勺，心里别提多懊恼了。

　　“贺年，你爸来了。”陈欤何扯了扯贺年的衣角，抬手朝不远处指了指。

　　贺年的目光仍胶着在舞台上，对陈欤何的话置若罔闻。

　　“贺年，贺年，你看呆了呀。”陈欤何提高了音量，又推了推他。

　　“干嘛？”贺年这才回过神来，不耐烦地看向陈欤何。

　　“我说，叔叔来了。”陈欤何指了指，再次强调。

　　“知道了，他给我发信息了。”贺年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又迅速回到舞台上。

　　舞台上，孟沅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上全体同学整齐划一地站起来鞠躬，表演圆满结束。灯光瞬间暗下，孟沅如释重负，提起裙摆，快步向后台跑去。刚才表演时，

　　孟沅和许云汌因为紧张，先后弹错了两个音符，两人的身体瞬间僵住，还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好在是背对观众，这才没让大家看到她们那瞬间失控的表情。

　　台下，贺年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想：弹错了，肯定更紧张了吧。看着孟沅随着灯光暗下匆忙跑向后台的身影，他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你今晚不对劲啊，不，应该说从上次运动会结束后你就开始不正常了。”梁斯有眯起眼睛，一脸八卦地看着贺年，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看你的节目，别瞎打听。”贺年白了他一眼，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梁斯有看着贺年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心中了然，暗自思忖：“这小子肯定有情况，八成是看上哪个姑娘了。”

　　孟沅一路小跑回到后台，刚拿起手机，就看到父亲发来的微信：我来参加你们学校的元旦晚会了，表演完打电话给我。

　　她迅速拨通电话，简单聊了几句后，穿上外套，按照父亲所说的位置找了过去。看到父亲的身影，她欢快地喊了一声：“老爸。”

　　孟父闻声转过头，笑着向她招手：“这是你的女儿吧？”紧接着，他看向孟沅，介绍道：“孟沅，这是你贺叔叔。”

　　“贺叔叔好。”孟沅乖巧地打招呼，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握，有些拘谨。

　　“小沅好。”贺父目光温和地看着孟沅，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爱。

　　“想想当年我们读书的时候，哪有这些活动啊！现在的孩子们活动可真丰富。”贺叔叔笑着感慨，

　　“咱们都老喽。”

　　“是啊，岁月不饶人呐！”孟父也跟着感叹。

　　“我儿子也是高一，他们同龄人应该有共同话题，让孩子们认识认识！”说着，贺叔叔便开始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儿子。

　　而此时，坐在不远处的贺年，在看完 2 班的表演后，正百无聊赖。他随意地往父亲那边一瞥，没想到，竟看到孟沅正站在对面。一瞬间，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朝贺父的方向走去。

　　“你干嘛去呀，不看了？”梁斯有见状，疑惑地问道。

　　“我去找我爸。”贺年丢下一句话，拔腿就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贺年感觉自己的心跳愈发急促，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心里暗自纠结：“直接这么走过去，会不会不太好？不行，我可不能太主动。”

　　于是，他佯装镇定，绕了个远路，慢悠悠地走到贺父的视线范围内，还故作姿态地四处张望，假装在寻找父亲，实则满心期待着父亲快点发现自己。

　　“怎么这么久还不过来？我站得这么显眼，就两米的距离，老爸难道没看见我？不能再近了，快叫我啊。”贺年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抿着嘴唇，脑袋晃来晃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孟沅所在的方向。

　　贺父早就看到了儿子的“表演”，看着他那拙劣的伪装，心里觉得好笑，故意不出声。

　　终于，“贺年。”贺父大声喊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孟沅，听到“贺年”这两个字，脑袋瞬间空白，心里惊呼：“不是吧，这么巧？贺叔叔，贺年……”她的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心里却涌起一股想逃离的冲动。

　　“贺年，这是我儿子，这是孟叔叔，这是孟叔叔的女儿孟沅。”贺父热情地介绍着。

　　“孟叔叔好！”贺年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啊。”孟父微笑着点头回应。

　　“还有孟沅啊，怎么不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嘛！”贺父在一旁催促道。

　　孟沅从贺年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把草地看穿，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满心尴尬，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之前偶然撞到贺年的一幕幕，那些画面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窘迫。

　　贺年也好不到哪儿去，之前设想了无数种打招呼的场景，可真正面对时，却全然乱了阵脚。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他偷偷瞥了一眼孟沅，又赶忙看向别处，心里纠结不已：“原来她叫孟沅啊，要不要主动打招呼呢？会不会显得我太急切了……”

　　听到贺父的话，两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孟沅犹豫再三，缓缓抬起头，看向贺年。贺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

　　刹那间，四目相对，两人的眸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眼眸中闪烁的光芒明亮而清澈，似有星辰大海。

　　“你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孟沅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贺年见状，微微点了点头。
　　“握个手，握个手。”贺父在一旁热情地张罗着。

　　两人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般，缓缓伸出手，刚一接触，掌心便微微冒汗。孟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牙齿咬得更紧了；贺年则悄悄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偷偷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从伸手到握手，整个过程仅仅五秒，却仿佛无比漫长。

　　握完手后，两人愈发尴尬，孟沅又低下了头，贺年则佯装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两位父亲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聊着当年同窗的趣事，这一聊就是整整二十分钟，才总算有了收尾的迹象。

　　“来来来，加个微信。”两位父亲率先互加了微信，随后，孟父看向孟沅和贺年，开口道：“你们两个孩子也加一下吧，人家小年理科成绩可好了，是年级第一，以后有不会的题多问问他，跟他交流交流学习方法。”

　　孟沅一听，心里一紧，刚想开口拒绝，抬头对上孟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有些不情愿地拿出手机，看向贺年：“我扫你吧。”

　　“呃，好。”贺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两人扫码添加好友后，贺年问道：“哪个沅？”

　　“三…三点水一个元旦的沅。”孟沅脸颊微微泛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贺年在手机上输入“沅”字，心里默念：“原来是这个沅，孟沅，梦圆……”低头间，嘴角不自觉地抿起，露出一抹浅笑。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让我们洗去过去的一切烦恼，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今天的晚会到此结束，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主持人那欢快的声音在会场响起，宣布着晚会落幕。

　　贺年和孟沅各自回班收拾小板凳，“你去哪儿了呀？表演完就不见人了。”苏惟看到匆匆忙忙赶回教室的孟沅，疑惑地问道。

　　“没…没去哪儿，我去找我爸了。”孟沅随口应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与贺年相遇的一幕幕，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另一边，回到班级的贺年，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怎么也挥之不去。陈欤何瞧着他这副模样，捅了捅梁斯有，调侃道：“你看，这哥从回来就一直笑，嘴角都没下来过。”

　　梁斯有起初还不太相信陈欤何说的贺年有情况，这会儿见贺年这表现，心里笃定：贺年肯定有鬼。

　　贺年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手机上孟沅的联系方式，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了声。见陈欤何和梁斯有还在磨蹭，他拿起小板凳，催促道：“你们俩能不能快点，磨蹭什么呢！”

　　陈欤何和梁斯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追上去问道：“刚刚干嘛去了啊？小年年，你肯定不对劲。”

　　贺年收敛了笑容，轻咳一声，装作无辜地说：“有吗？我怎么没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