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皇兄觊觎后》冷拆

47、滋补 她的肚子未

　　翌日，从宫外买回的炊饼先送到傅寒川那儿，侍奉膳食的小太监吃了一小块，确保无误才端上天子的饭桌。

　　傅寒川昨夜歇得晚，又起大早看折子，累得头晕眼花，毫无胃口也就没着急动筷。

　　他遣人把炊饼送去椒房殿，单独留下吉安在殿内答话。

　　“奴才到的早，小摊尚未开始营业，只见老伯一人在收拾食材，奴才便趁机同他聊了一会儿。”

　　吉安事无巨细地道：“老伯乃淮北人，儿时跟随父母上京开了家烙饼店，初始生意火红，攒下一笔不菲的家当，到了年岁自然而然就娶妻生子。可叹好景不长，发妻身染重病而亡，夫妻俩唯一的儿子十岁时也发作了同样的病症离世。原本存下的家产，因为疾病，朝夕间就挥霍干净，从此就剩下老伯一人艰难度日。左邻右舍怜他孤苦无依，一有闲暇就来帮忙看顾摊子，不曾收取分毫报酬，但凡老伯有个病痛，他们也会上门照料。”

　　“奴才四处走访暗查一番，情况确如老伯以及邻居所言，不曾有人扯谎或隐瞒什么。”

　　“平日跟他来往的人呢？”

　　“老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利，每日收摊之后就近到集市上买些吃食便径直回住所，偶尔用掰碎的米糠饼渣喂一会儿流浪猫狗，但从不在外逗留太久。”

　　“据这条巷子的巡防观察，平日跟老伯来往比较密切的人皆为寻常百姓。譬如邻居家的小郎君，经常受家中长辈嘱托，给他送些卤菜之类的改善伙食。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郎中，三不五时的上门看诊，诊费以每日一张羊肉饼作抵，实则也是换个方法照顾老伯生意。”

　　“再有，提供炊饼所需米面、羊肉以及其它小料的店铺皆固定。奴才一一去查过，这些店铺在京中开了许多年，店家和仆从的人员变动不大，营业流程合规，同老伯的合作乃父母辈交下的情谊，所以价格也单独给他一人压低。其中，并无可疑之处。”

　　吉安苦思片刻，道：“除此之外，奴才再无其他发现了。”

　　……真就这么简单？
　　傅寒川蹙眉，仍然疑窦难消。

　　回忆起昨夜卓清绾的顺从，尤其情至浓时她竟能忍住不挠他，全程温声温气地叙话，与他俨然如同一对恩爱眷侣。一切过于正常，反倒显得虚假。

　　他心头不踏实，天不亮就让吉安出宫去查，以免她又藏了什么坏心思。

　　可事实证明，她似乎只是馋烙饼了。

　　傅寒川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做了一番准备，才勉强塞入口中。

　　预设的羊膻味被香料掩盖，微烫的饼皮外酥里嫩，馅料汁水丰沛，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葱味儿。难怪令卓清绾难以忘怀，也可惜他先前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吃上这一口。

　　“春蒐时的席面上，一应珍馐美味反倒显得无趣。这份市井间的烟火气最是珍贵，你再去一趟，请那老伯到猎场做炊饼，付三倍佣金，”傅寒川用水漱漱口，吩咐，“事成之后，给他买一座更宜居的庭院，安排人手照料他的起居，出摊的时候顺便打打下手。平时不必拘他外出做买卖，等娘娘嘴馋了，再把人请入宫。”

　　“陛下思虑周全，奴才这就去办。”

　　吉安领命，因着腿脚麻利，出了大殿后，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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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炊饼之后，卓清绾屏退左右，掀开食盒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竟未发现异常。她想起从前宫中惯用的藏匿消息的方法，于是净手，把炊饼全都掰成小块，检查馅儿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以防遗漏，卓清绾把炊饼全都吃了，咀嚼的时候用软舌缓缓碾过，仍然一无所获。最后，反而把自个儿肚皮撑得滚圆，一张嘴几欲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胸口也腻歪歪的犯恶心，不得不去御花园散步消食。

　　自从开春以来，气候逐渐暖和，花草长势极佳，隔着老远就能嗅到馥郁香味，走近瞧更是满园芳华。

　　在御花园当值的太监总管提前接到信儿，知道中宫娘娘要来逛园子，立即把宫人们都遣开，以免乌泱泱一帮人惹娘娘厌烦，只余下手脚利索也机灵的几个在旁候着。

　　卓清绾绕着石子路溜达，周遭的美景完全无法进入她的眼，满心思都在琢磨别的事。

　　难不成，她只能一味等着翟德派人？
　　那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去。

　　纵使她等得了，她的肚子未必等得了。

　　每日一碗接着一碗有助于女子有孕的滋补汤灌下去，再加之傅寒川夜夜留宿椒房殿，一折腾便要至天际擦亮，卓清绾委实害怕。她也想过弄些避子药吃，可后宫仅有她一位娘娘，所有人都盼着她赶快生个小皇子，根本不可能给她机会凑齐避子的药材。

　　椒房殿处处暗藏傅寒川的眼线，一旦泄露出去被他知晓，她定又得关起来严加看管，到时候就更甭幻想出宫了。况且，她从医书上了解到，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反倒会损伤自个儿的身子。

　　得不偿失的买卖，她不做。

　　从前倒有传闻，说，傅寒川打小就病着，身子亏虚严重，恐怕难有子嗣。

　　但卓清绾亲身体验过后，笃定传言为假。

　　傅寒川平时的虚弱，压根不影响他在那方面生龙活虎，难有子嗣之类的言论压根是无稽之谈。

　　此事，似乎也有“天赋”一说。

　　卓清绾在胡嬷嬷以及各式各样书籍的指导下，直至今日仍无法熟练应对，偏偏傅寒川一次就成功，随着经验的累积变得愈发娴熟，从始至终都无须他人教导。

　　卓清绾甚至怀疑，传闻是傅寒川为了减轻先帝和太后的疑虑，特地放出去的风声。

　　毕竟他为了争权夺利，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都干得出来，完全不介意背一个损害身为男子尊严的污名。如今他贵为九五之尊，权力压死人，谁敢不要命的去玩笑天子有隐疾？

　　等来日，中宫诞下皇子或公主，传言不攻自破，也就更不会有人想起这回事了。

　　真够狠的。卓清绾忿忿吐槽一句，一不留神，险些撞到树干。

　　多亏随行宫女及时护住，提醒：“瞧娘娘魂不守舍的样子，可是逛累了？不如找个地方歇一歇？”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卓清绾从游离中猛然醒神，顺势接话说自己的确累了，就近去暖阁小坐片刻。

　　可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对于这座暖阁零星的记忆，皆和傅寒川有关。

　　初入宫不久，卓清绾被安排跟其他的皇子们一起读书，课后继续与公主们练习女红，两处相距甚远，彼时她谨小慎微不敢调动轿辇，穿小路紧赶过去，途中避不开这座暖阁。傅寒川身子虚，受不得风，经常趴在暖阁窗口眺望风景，犹如被关在金丝笼中的雀，可有时她隐约觉得，或许自己在他眼中更像一只鸟儿。

　　笨而不自知的那种。

　　后来两人再度进入暖阁，傅寒川主动讲起壁画上所描绘的故事，卓清绾听得一知半解，直至现在才明白，其实他在借着壁画告诉她，傅开霁并非良配，他才是那个命中注定与她相守一生的男子。

　　前尘往事算不上愉快，可卓清绾一只脚已经迈上台阶，后面跟着一帮以伺候之名行监视之实的宫人。她突然转身离去的行为太古怪，万一被他知晓，以他敏锐的心思，只要多想一分一毫，入夜了肯定又会同她折腾不休，到头来受苦的人仅她一人而已。

　　卓清绾下意识摸了下小腹，盘算癸水来的日子，应该就在这几日。

　　明儿请邹医正给她把个平安脉，旁敲侧击地问一问情况。

　　现下只能祈祷上天，莫对她太过残忍。

　　卓清绾思绪一团乱麻，坐也坐不住，踱步至窗前呼吸空气。

　　不知怎的，远眺着整座园子的美景，卓清绾鬼使神差地想起傅寒川。

　　那时候，他因为身体欠佳，无法亲近兄弟姊妹们，长年躲在小阁楼里静赏风景，心情也如她现在这般怅然若失么？后来，难得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妹入宫，比亲兄弟还亲近、信赖他，导致他会错意，放纵一腔真情变成执念，气急上头用言语刺伤她的时候，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清醒过来，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卓清绾睫毛低垂，掩住眼底的失落。

　　端着果盘和茶水的太监们被拦在外头的小道上，由胡嬷嬷领着的宫人们接手，检验过吃食无异后送入暖阁。

　　卓清绾一眼就从人堆儿里发现籍六。

　　他本就年纪不大，吃糠咽菜又受过刑，个子很难长高，不知道在如今这个大太监手底下吃过多少苦，身形瞧着比之前更瘦弱了些。

　　卓清绾曾想过办法把籍六调回身边，无奈当时她被看的牢，傅寒川正值气头上，稍有不慎就会牵连无辜，她便没敢有所动作。但他到底是因为她才受的磋磨，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坐视不管。

　　“胡嬷嬷。”

　　“老奴在。”

　　“去替本宫办件事。”

　　卓清绾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吩咐胡嬷嬷代为转告籍六，以后他有事，只管拿玉佩来椒房殿寻求庇护。

　　接着，胡嬷嬷又给御花园的总管太监递信，说籍六曾经伺候娘娘十分得力，深受娘娘喜爱，如今他虽然被分拨至园子里办事，可三不五时的还得回娘娘那儿复命。

　　宫里处处是人精，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不必交代的太清楚，聪明人自然能听得懂。

　　办完这桩事，卓清绾磨蹭大半天才踏着夜色回到椒房殿，正巧撞上宫人端着浓稠腥苦的汤药走入寝殿。

　　接连喝了这么多天，有没有效用不清楚，反正她的味觉已经从反胃变得麻木，不用胡嬷嬷好言好语劝解，自行捏着鼻子一鼓作气饮下。但当刺鼻的味道在口腔内逐渐蔓延，她还是扛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冲地面干呕一口，眼眶闪着泪光。

　　紧接着，口中突然被塞入一颗蜜饯。

　　卓清绾抬起脸，隔着一层水雾，隐约觑到傅寒川脸上浮现的担忧。

　　“明儿吩咐煎药的人往里头放些糖，滋味就没那么苦了。”

　　听罢，卓清绾连反驳的心气都没了，翻身过去，死尸一般瘫在榻上。

　　傅寒川向外挥手示意，待房中闲杂人等皆离开，他解掉外裳，钻入被窝，用胸膛依偎着她，哄说：“坚持喝完最后两副药，朕就告诉太医停一阵子，看看后续情况再说。”

　　“陛下怎么确保最后两副药下肚，臣妾就能怀上了？假若真有这么管用的神药，合该把药方誊抄一份贴到正阳门外，省得天下夫妻因为生不出孩子闹别扭，也减轻送子观音的事务。”卓清绾不屑顶嘴：“到时候怀不上，岂不还要受苦？倒不如一直苦着，兴许日子一长就麻木了，不当回事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傅寒川收着力气，轻捏她软豆腐似的面皮。

　　卓清绾蹙紧眉哎呦一声，干脆撩起被褥蒙住脑袋，往墙根缩了缩。

　　随后不过一息功夫，傅寒川就翻身过来，与卓清绾一同躲入黑暗中。

　　她吓一跳，反手要将他推开，却被他预料到动作，率先一步扣住手腕，压在枕头两侧。

　　他俯身，跟她鼻尖紧贴鼻尖，呼吸交缠着低语：“那日朕气急了，故意逗你玩的。你每日喝得确实是滋补身体的汤药，但并非为了让你更容易受孕。”

　　“什么？”卓清绾怔然。

　　“在船上的时候，朕就发觉你夜里总手脚发凉，还以为江上湿气重天又冷的原故，可入春以后仍不见状况好转，甚至脚踝以下冷如冰块。太医道是女子容易气血不足，体内寒气太盛，反映到身体上便为四肢发冷，精力匮乏，长此以往不但每月来癸水时腹痛难忍，恐怕还会引发其他的病症，于是听从朕的吩咐，钻研药方，给你细致的调理身子。”

　　“至于子嗣一事，你倒不必担忧。”傅寒川掀起被褥一角透气，再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朕目前暂无此打算。”

　　“可……可……”卓清绾眼神闪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说明他们最近太过放纵，许多次，天光大亮时就情难自抑地滚在一处，最后弄得遍地狼藉。

　　人吃得过于饱，导致撑得要吐，也只能默默消化。

　　这般情况，纵使他无计划，恐怕也抗不过天意。

　　卓清绾下意识摸上小腹，总觉得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抽一抽地跳动，撞得那一块地方泛起轻微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