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皇兄觊觎后》冷拆

48、猎场 恐怕他做梦

　　“蹙着眉头作什么？有孕不成，怀不上也不成，阿绾的心思忒难琢磨，朕真拿你没法子了。”傅寒川捞住她往被褥深处挤，发丝亲昵地蹭过颈窝，逗得她笑声不停，短暂忘却肚子的异样。

　　两人像孩童般幼稚地闹来闹去，谁都没占上风，最后是傅寒川先举手投降，把一双冰凉的脚揣入怀里捂着。卓清绾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试了试没能成功抽离，索性由着他去了。

　　似是为了验证所言的真实性，今夜饮完药，傅寒川倒没重复先前的步骤，只揽着卓清绾缩在一起取暖，酝酿倦意。卓清绾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一场安稳觉了，卷起被子转身背对他，合眼准备入眠。

　　意识迷离之际却被某人坏心眼地拍醒，趁她头脑不清楚的时候，说：“以后房中的熏香不要断，里头放了麝香。坊间倒有用鱼鳔避子的方法，可这种东西重复使用容易引发危险，倒不如朕喝药来得见效。”

　　卓清绾捕捉到某点，稍微侧身觑向他，表情大为震惊：“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
　　傅寒川淡然一笑：“小傻子。”

　　“可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况且，是药三分毒，万一有个万一呢……不要子嗣，大不了不同房便是，陛下何必用药？此举太过冒险，太医院怎么也不拦着！？”纵使她确实不愿为他诞下儿女，认为心中有了牵挂，很可能自愿囚于深宫之中了此残生，所以十分畏惧有孕，但却绝无要他断子绝孙的念头。

　　凭心而论，傅寒川称得上贤明的君王。

　　自从他登基以来，颁布无数新令，迄今还有大臣不断上书恳求天子收回成命，效仿先祖谨慎行事。众臣更被他手底下的心腹轮番摸查一遍，他眼底容不得沙子，查出问题立即以酷刑处决，因而许多紧要地方都换了新人。

　　朝堂上新旧双方势力斗得不可开交，几乎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不过，臣子们警醒起来，畏惧天子威严不敢偷奸耍滑，百姓们便能过上清闲享福的日子。

　　故，不管傅寒川手段多么狠厉，最后都变成人人称赞的治国之术。

　　这样一位贤德之君，怎能没有继承人？

　　卓清绾不想让私人恩怨上升到影响江山社稷的地步，眼下傅寒川犯糊涂，未必代表往后他碰不见心仪的女子，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多重恨意堆积在一起，照样挨不过她心里一直压抑着的关怀。

　　卓清绾满脸担忧，焦急地问：“现在还来得及停药么？”

　　傅寒川不答，晶亮的眼仁里透着欢喜，显然十分受用她为自己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强烈情绪。

　　卓清绾一顿，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傅寒川这才不疾不徐地出声：“药量不多不少卡的精妙，不至于永绝子嗣，按时喝着才见效，但凡停下一日就没了效用。放心，朕和太医院都有数，总不会真让大晟的社稷后继无人。”

　　“那，会不会对身子有影响？”

　　傅寒川沉吟道：“多少有些。”

　　卓清绾心猛然悬得更高。

　　“白日容易没精力，断药后被压抑住的经历自然会千倍万倍地发泄出来，到时候还要辛苦阿绾……”

　　卓清绾反应过来，立即抬手捂住傅寒川的嘴巴，面红耳赤地低嚷：“莫说了。”

　　太医院研究的都是些什么不干不净不入流的药，这帮人白拿俸禄，真该一棒子全撵出去。

　　卓清绾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随后察觉到手心有些潮湿，意识到是被傅寒川亲了一下，她立即像被蜂子蜇伤一般迅速收回手，又往被褥上使劲蹭了蹭。

　　她羞恼地瞪他一眼，果断撩起被子盖过肩膀，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透着冰冷无情。

　　傅寒川无意惹人生气，看着这一幕却觉得格外生动有趣，喉头上下滚动，挤出声闷笑。

　　可笑意未达眼底便冻结了。

　　他缓慢向前挪动，手掌擦着腰线过去拢住小腹，感受着彼此散发出的热度融合在一起，餍足地轻叹：“听闻，你今日专程去御花园见那个小太监，还把贴身的玉佩给他了？”

　　“……”卓清绾霍然睁开双眼，盯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哑了声，后背逐渐渗出一层细汗。

　　傅寒川低头，用唇贴着脖颈一侧的薄皮，感受下方鼓鼓跳动的生气，风轻云淡道：“假使你真舍不得主仆情谊，朕便把他调回椒房殿伺候，何须你三不五时就跑去御花园关照。”

　　这话乍听起来十分体贴，可却惊起卓清绾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皮阵阵发麻。

　　她身旁一大堆眼线，平时一举一动都受人严密监视，所以早就料到他会知情。

　　本以为他醋意大发，会直接冲来兴师问罪，双方大闹一通再次陷入冷战。等他不踏入椒房殿，也就方便翟德那边派人与她会面，共商大计。却没料到他当真沉得住气，东扯西扯一堆无关紧要的事，先转移她的注意力，再趁她松懈之际陡然发问，以此套出的回答可信度更高一些。

　　若非她问心无愧，恐怕真就一时不察，掉入他的陷阱了。

　　实在阴狠的心机。

　　卓清绾闭眼，缓了缓惊悸，如实道：“哪有三不五时就去，不过因为今儿吃炊饼太撑了，带着宫人们去御花园散步消食，正巧就撞见他，念着往日的主仆情帮衬一把。椒房殿有这么多人伺候，不差他一个，瞧他在御花园当差也惯了，倒不必特地调回来。”

　　冗长一段话，傅寒川就只听见主仆情的情字。他脸色阴沉，冷哼：“再多人伺候，不合你意也白搭，选一个称心的就能顶十个。这么一想，是朕当初办错了事，如今瞧着阵势，还非得把人给你调回不可了。”

　　被褥沙沙抖动几下，卓清绾往后退了几寸，严丝合缝贴入他怀里。

　　傅寒川一愣，误以为卓清绾在向他示好，顿时怒意更盛。

　　紧接就听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似乎困极了，压根没脑子琢磨他的言下之意，很是无所谓地道：“都成，都成，全依陛下。”

　　傅寒川：“……”

　　“先前臣妾命他打理池子，等回来了，照旧还是做这个活儿罢。”

　　傅寒川睨着卓清绾背影观察半晌，确认她真没把此人放在心上，之前那次不得已的交际，不过是为了借力逃出宫，失败之后不忍拖累无辜，才差使胡嬷嬷过去打点一二。她素来心软善良，待人一视同仁，若真有猫腻，也该避着眼线偷偷做，怎么会大大方方的承认。

　　傅寒川想明白了也就消了火，不动声色地掀过这茬，“真有这么喜欢吃炊饼？”

　　“嗯。”

　　“朕下令春蒐时让老伯去猎场做炊饼，让外客们也尝一尝民间百姓的美味。之后再赐他一座宅子，分配些人手过去帮工，不耽误他平时出摊做买卖，等你想吃了也不愁找不到人。”傅寒川掖紧被角，向上寻摸到另一张唇，含住辗转吮着，咕哝：“到时候请老伯入宫给你做热乎的炊饼吃，好不好？”

　　“嗯。”

　　“只一声嗯？”

　　“……”

　　卓清绾别开脸躲避细密的吻，不耐烦地低嚷：“臣妾困了。”

　　“好好好，不吵你。”
　　傅寒川宠溺地低头让步，哄道：“安心睡罢。”

　　“……”

　　话音落地以后，房内彻底陷入死寂。

　　傅寒川衣裳有股淡淡的竹香味，被灼热体温烘得愈发明显，卓清绾泡在其中骨头都发软了，却难得没教倦意裹挟。

　　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犹在耳畔，一时感动一时惊惧，弄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久久无法平息。

　　唯有逃出宫去这个念头并未动摇，反而愈发牢固。

　　天子的爱太高高在上，她承受不起也不愿承受，如今自己的日子，跟以往在太后跟前儿战战兢兢时无甚区别，不过是换个人看脸色罢了。

　　傅寒川的疑心比先皇有过之而无不及，手段甚至更加隐秘狠毒，她不想时刻提防着他，同他在一些细枝末节处斗智斗勇。

　　宫墙之内并非她的归宿，哪怕逃出去后吃尽苦头她也不怕，怕只怕忘记自己的身份，从此只能活在囚笼里接受喂养，赔着小心伺候，担忧自己随时可能遭受厌弃，或者不小心掉入陷阱，死无葬身之地。

　　盘算清楚之后，卓清绾定了定神，揣着主意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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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勒部比预计中提前三日抵京，万幸一切接待礼仪已经准备周全，便按照事先计划在宫内大摆筵席。

　　此次大可汗施斡携妻女一齐上京，席间卓清绾问起宁朔公主的年岁，发现两人竟一边大，自己比这位公主竟要还小几月，顿时生出独属于同龄人的亲近之情。

　　春蒐出行途中，卓清绾特许宁朔公主共乘一辆马车，说说笑笑的好不快活。

　　宁朔公主主动提及自己的闺名唤作其其格，意为花朵儿。

　　“听父汗说，额吉生我的时候，草原上才结束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不久。牧民们豢养的牛啊、羊啊的都死的差不多了，放眼望去草原上一片洁白，冰雪之下的土地被冻坏不再适合耕种，粮仓里的存货只撑得过一个月，断粮之后才是真正的灾难。”

　　“偏又碰上额吉难产，血崩不止，性命危在旦夕。父汗不顾危险，攀上悬崖采摘神花入药，最后人平安归来，额吉喝下汤药之后止住血，顺利熬过难关，生下了我。在采花的悬崖旁，父汗发现一大片适合耕种的土地，等气候稍微暖和一些，立即率领部落众人迁徙，开始部署耕种事宜，亦因此为我取名其其格。”

　　卓清绾听得入迷，心下有所触动，遂改口称呼其名，不再唤公主封号。

　　其其格生于草原长于草原，不受规矩束缚，通常想到什么便不经思考的直接说：“娘娘的闺名呢？”

　　卓清绾压平纸张，写下三个汉字教她认。

　　其其格音念得极准，教她忍不住夸赞：“你的汉话说得极好，大可汗为你请了汉人老师？”

　　“回娘娘，我的汉话一直是我未婚夫巴特尔教的，他是义勒部最骁勇善战的猛士，骑射出众，脾性直烈，草原上有许多女子心仪他，最后被我抢来了。”其其格微扬下巴，表情格外得意。

　　卓清绾却稀里糊涂地：“什么叫，被你抢来了？”

　　难不成，像傅寒川当初对她那样？
　　可她瞧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并不似烂心肠的坏人。

　　“比武呐。依照草原上的规矩，如果跟别人喜欢同一个人，便在众人见证下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试，最后由胜者抱得美人归。”其其格说：“那日我一口气连胜七人，巴特尔自然就由我带走喽。”

　　卓清绾没料到是这么一种抢法儿，因为惊讶，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一句：“贵女们把他当成物件一样抢来抢去，他会心甘情愿尚公主么？”

　　一出声她便后悔了，只因此言乍听起来，像极挑破离间未婚夫妻的感情。

　　无奈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所幸其其格长于草原，素来不守规矩约束，压根想不起计较恁多，爽朗地答：“怎么会不情愿？知道本公主赢下比武，恐怕他做梦都得偷着笑吧。我父汗乃草原第一勇士，我额吉的武艺更是草原女子中的翘楚，一个教会我骑马，一个教会我射箭，作为他们的女儿，往后我只会越来越优秀，若有朝一日朝廷需要，随父亲上阵杀敌也未尝不可。与如此优秀的女子成亲，巴特尔凭什么不乐意，难不成他还想娶天上的仙女娘娘？”

　　卓清绾莞尔一笑，不免被草原女子的豪情壮志感染，因着在饮药不能沾水，只得以茶代水。

　　其其格忙捧起酒盏一饮而尽，打心底里觉得中宫娘娘比太后温柔亲切，听闻先可汗在世时入宫拜见先帝，他的额吉没少被太后阴阳怪气草原人鲁莽不持重，所以此次父汗带了不少武士，大有在猎场赢回面子的意思。

　　但自打入宫以来，他们预料中的冷待和排挤并未发生，其其格反倒认识了一味恬静豁达的娘娘。

　　两人谈得十分投机，等到地方，卓清绾由其其格陪着换了骑装，唤吉安牵来一匹马，挑了一片开阔的草地学习骑术。

　　远远听着擂鼓齐鸣，猎场内的决斗开始了。

　　其其格挑了一块高地瞭望情况，每当看见草原装扮的随从拎着野物进入天子帐篷，她都激动地鼓掌称好，全然不顾旁边站着大晟的皇后娘娘。

　　卓清绾不曾动气，只羡慕她的恣意潇洒，欣赏她率真不做作的性子，牵马返回时正巧撞上义勒部的可敦，便向她称赞其其格十分讨人喜欢。

　　可敦拉着面红耳赤的其其格谢礼，随后进入帐篷用膳。

　　这场围猎不分输赢，两边所猎数量相同。

　　等派出的人回帐洗漱，卸掉甲胄的功夫，小厨房麻利的把猎物处理干净，变成美味佳肴相继呈上桌子。

　　依照习俗，第一样儿便是炙鹿肉，饮鹿血酒。

　　卓清绾着实闻不惯野物的腥味，憋着一口气不至于被鹿血酒熏得当场吐出来，更别提喝下肚了。

　　她捂着胸口缓了缓恶心劲，可一觑酒盏又开始发作，比先前那阵反应更加强烈。她借口说衣裳弄脏了便匆匆离席，一路小跑着回到帐篷，终于逃到四下无人处，她忍不住对着痰盂呕个不停，直至酸水灼烧嗓子，才勉强停了下来，靠着软枕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胡嬷嬷及时递上一杯清水。

　　“娘娘，漱漱口罢。”

　　卓清绾饮完，从近处的匣子里捡了一颗蜜枣丢入口中，良久才算把反胃感压住。

　　不忘叮嘱胡嬷嬷：“这点小事千万别惊动陛下，尤其义勒部的贵客们。本宫乏了要睡会儿，过午后就不去席上了，你寻个由头禀了众人，以免让客人们觉得本宫失礼。”

　　胡嬷嬷应声，落下帘子领其他人退至帐篷外守着。

　　刚迈出去，胡嬷嬷就隐约意识到不对劲，忙唤一宫女走远些问话：“今儿是你在马车上伺候娘娘？”

　　“是。”

　　“娘娘都吃了些什么，用了些什么？”

　　对方冥思苦想片刻，答：“茶水点心之类的，不曾有什么奇怪之处。”

　　胡嬷嬷却异常较真，追问何种果子。

　　“酸枣，酸杏，酸……”梅子。

　　说着说着，那宫女同样意识到某件事，脸色微变，兀自道：“娘娘近来格外贪睡，容易感到疲累也经常心绪低沉。胃口一时好一时坏，口味变化明显，有的食物早晨还喜欢，吩咐中午再做一份，结果到中午饭点又说不喜欢，无端发起脾气……娘娘以前从不对奴婢们发脾气。”

　　“邹医正多久没来为娘娘请平安脉了？”

　　“已一月有余。”

　　“你去请吧。”胡嬷嬷取下腰牌给她，叮嘱：“避着点人，千万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