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皇兄觊觎后》冷拆

42、猜忌 “陛下忒冲

　　“怎么可能没做梦，你个小骗子，一张嘴就骗人。朕听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唤朕的名字，后面咕哝什么却听不真切了，但看表情不似是噩梦。”

　　说着，傅寒川低头用鼻尖去蹭她面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惊起一层鸡皮疙瘩，卓清绾不自在地偏头躲开，随即就被他掰着下巴重新转回来。

　　四目相对时，傅寒川眉眼弯弯，是打心底里流露出的愉悦。

　　“究竟梦见了什么好玩的？快同朕说一说。”

　　卓清绾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一则是想不起昨晚具体梦见了什么，依稀记得自己在饶兰殿的竹椅上仰躺着，他搬来椅子坐在一旁，眉眼沉静，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从始至终似乎什么也没说，只一味安静地陪她待着。

　　另一则因为她嗓子疼得厉害，张不开嘴，发不了声，也无心跟他交谈。

　　这人生得一副极具迷惑性的皮囊，行那事时亦诡计多端，或用强或服软，哄着骗着她说那些羞臊的誓言。卓清绾意识迷离之际，反抗不得，可不就只能由着他戏耍。

　　原本两人应该借着剑穗认认真真地吵一架，撕破蒙在这层关系上的假象，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当下这种情形，颇有些夫妻闹矛盾后，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滋味。

　　可她本不愿与他做夫妻，身体却不听大脑支配，下意识的亲近他、依赖他，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在同一人身上共存，把她搞得晕头转向。

　　傅寒川多么精明的一个人，看穿卓清绾矛盾的态度，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不但软言软语地哄着，还用行动阻止她继续往深处思考。

　　人一旦完全开智，意味着同时会诞生许多烦恼，因而才有忧思成疾的说法。世间许多难事，只要肯咬着牙走到最后，再回过头一想，不难发现当初的困境皆为作茧自缚。

　　不管是从前双亲健在的时候，卓清绾受到庇护得以做个无忧无虑的闺秀，亦或是后来遭逢巨变，被送入宫中求生，她都不算真正经历过百姓疾苦，不知晓那些混杂在平常小事中的麻烦才最磋磨人。兴许正因为没有经历过，她才会美化并神往那样的日子，一门心思跟他对着干。

　　殊不知，她这株教养在深宫中的花儿，一旦离开特定的沃土立即就会死去。

　　对于卓清绾不识好歹的任性，傅寒川又不舍得真罚，属实拿她没法子。

　　他不再计较昨晚她梦见什么，翻身起来观察她后背上被粗布衣裳磨出的伤痕，多亏太医院精心调制出的药膏，疤痕淡化不少，应当不会留下印记。

　　内衫滑落的时候，卓清绾生怕傅寒川一个情不自禁自己就又得吃苦头，匆忙抬起胳膊肘抵住他的胸膛，不许他再靠近半分，情急地低嚷：“妾要沐浴用饭。”

　　“嗯，朕已着宫人们去准备了。”傅寒川抚上卓清绾的面颊，双指掐着两腮凹陷，以防弄疼她有意识地收起力气，可仍把那一块肌肤摁得发红。

　　太娇气了。傅寒川无奈地喟叹，依照她的情况，离开他的庇佑该怎么活下去呢。

　　卓清绾目睹他眼神变得不对劲，那之中隐藏的情绪她再熟悉不过了，强撑着力气企图翻下榻。

　　结果刚挨着边沿，就被后方袭来的力道硬拽回去。她惊慌地挥动手臂抵抗，不小心打落床幔的活扣，最上方的百子图掉落，薄薄一层毯子从头到尾彻底盖住两人，把微弱烛光完全隔绝。

　　卓清绾的视野陷入昏暗，不久之后眼睛熟悉黢黑的环境，再看傅寒川的五官反而比有光的时候更清楚了。他这张脸得天独厚，不管看多少次都那么赏心悦目，现下剥离温雅的假象，曝露出冷酷残忍的内芯。

　　卓清绾感觉被冰凉的蛇身缠住，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哭嗝，弱弱求饶：“妾真的累了……”

　　“刚巧，朕下午要去御书房处理这两日积压的政务，不如你一同去？”傅寒川问。

　　“不了不了，妾不愿挪地方，就在椒房殿歇着罢。”卓清绾一听可以短暂摆脱他，简直求之不得，天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说是浑身骨头被拆开重组一遍也不为过。

　　傅寒川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嗯了一声。

　　正是因为这一声，卓清绾才堪堪反应过来，现下时辰尚早，距离下午还有相当长一会儿，傅寒川只说下午要去处理政务，却未言明这会儿就起身收拾。想明白这一点，她又开始不安分地挥舞过分纤细的胳膊腿儿。

　　傅寒川被闹得心烦，扣着她腰肢儿的指腹在某处一摁，卓清绾随即发出声惊呼，整个人忽然丧失全部力气，一下砸入他怀里……

　　-
　　初春伊始，冬季的寒气还未完全消退，卧房中仍烧着碳火。

　　原本打算让宫人们伺候卓清绾沐浴，最后却变成傅寒川亲自上手。宽敞的浴桶里装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四周用屏障围起来以防热气散开，不一会，卓清绾眼前就一片白雾茫茫，仿佛置身于仙境。

　　但这样的闲情逸致没有持续太久，傅寒川拧干帕子，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脸扳正，仔细擦拭残留的泪痕。这两天她流了许多眼泪，喂进去的水又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流出，完全没被身子吸收，所以嘴唇也干燥起皮。

　　傅寒川面无表情，唇线平直地绷紧，一双眼眸里盛着满到快要溢出的疼惜，开口却冷冰冰地：“下午你踏实睡一觉，待朕忙完就唤人过来给你传话，到时候你去御书房陪朕一起用饭。”

　　这两日被折腾得太惨，卓清绾有些应激，很抗拒跟他待在同一个地方，但她还是放不下太后口中所说的那封绝笔信。暂且摁下男女之情不谈，与傅开霁这么多年的交情摆在面前，就算仅作为普通友人的关系，怕也无法从他骤然离世的噩耗中轻易抽离。

　　卓清绾承认太后的计谋高明，用那封绝笔信诱发她的好奇，甚至为此生出些许偏执。犹豫片刻，她仍选了服从自己的真实想法，打算借着用晚膳的机会，试试看能否找到那封信，遂点了头。

　　傅寒川双眼一眯，却生出几分疑窦。

　　“怎变得这么乖，朕说让你去，你不假思索就应了？莫不是又在偷偷盘算什么鬼主意罢。”

　　卓清绾被戳中心事，一时无言，腹诽道：到底是多年的死对头，张氏竟如此了解傅寒川。他那疑神疑鬼的性子确实随了先帝，但却多数用在她的身上。

　　好在同傅寒川这个心眼儿多的人争斗恁久，卓清绾还真学到点演戏的功夫，不漏声色地掩去心虚，秀眉一蹙，屈膝蹬了他一脚，佯装被无端猜忌之后倍感不爽，撂下狠话：“既然陛下这么认为，那妾就不去了。另外，还请您归还那枚剑穗，纵使是做坏了的东西，妾也想留着。”

　　傅寒川被反将一军，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冒出头，一想到那玩意儿是她亲手给谁做的，就很难维持冷静。他嘴角一扯，哼出声冷笑，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腿儿，灼热透过肌肤传入骨髓，烫得她整个人都软在了水里。

　　浴房内不透风，委实憋闷得很。

　　卓清绾不一会就开始冒汗，澡算是白洗了，四肢也瘫软无力，只能赖在傅寒川颈窝喘着粗气。傅寒川从一旁取了干净的帕子为她拧发，忽然偏过头，狠狠嘬了一口她泛着潮热气的面颊。

　　“唔。”卓清绾吃痛，反手去推他脑袋，结果摸到一手未干的水渍，又湿又滑，发丝绕在她指头上分不开。她怕生拉硬拽会弄疼他，就只能维持这个姿势暂时不动。

　　岂料傅寒川反倒得寸进尺，顺势歪头贴入她掌心，依赖地蹭来蹭去。

　　一开口，声音却低沉可怖，发泄着积压许久的不满：“朕会烧了那枚剑穗，别的人和事从此以后你想都甭想，老老实实呆在朕的身边。”

　　卓清绾一声不吭，挎着一张脸犟的跟什么似的。

　　傅寒川有意跟她修复关系，许多话点到为止即可，过分了又得惹人不快。

　　轻飘飘揭过这茬，他取下衣裳穿好，抱她去外间用饭。

　　下午无人打搅，卓清绾缩在柔软被窝里痛快且安生地睡了一觉。期间，茹雪和冬卉遵从陛下的吩咐入内，放轻手脚以免打搅主子休憩，跪坐在床榻边给她按摩酸胀的四肢。

　　等卓清绾苏醒，只觉得神清气爽，站在廊下迎着细雨微风伸展双臂，从肺里挤出一声惬意长叹。

　　转眼就见一顶软轿停在宫道上。

　　吉安奉命前来，恭请娘娘移步御书房。

　　刚到地方，卓清绾正撞上从御书房离去的谏官们，一个个臊眉耷眼的，不必猜就知道傅寒川不仅不听劝告，反倒抓住机会挨个训斥一通。

　　她受了他们的礼，沿长廊步入正殿，仰望一袭明黄袍子端坐于上首的傅寒川。

　　他正持朱砂笔批阅奏折，不知道看见什么荒谬之言，嘴角扯起一抹讥笑。

　　“陛下。”卓清绾喉咙不大舒服，声线沙哑，没能引起上首的人注意。她清清嗓，稍微拔高音调：“臣妾来的不是时候了，陛下还未忙完？”

　　傅寒川立即抬眸，视线落定的那刻，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震慑力消失，叮嘱一旁伺候的娄元去备枇杷汤，然后很自然地抬手招呼：“不必行礼，近前来坐。”

　　卓清绾心下骇然，觑一眼上首的雕龙皇位，不敢动。

　　傅寒川干脆放下笔，亲自把她拽来。

　　龙椅铺着厚厚一层软垫，卓清绾却感觉遍布尖刺，不等挨到就弹起来要往一旁躲。

　　所幸傅寒川早有预料，胳膊一伸就把人结实搂住，暗示她低头看奏折，用正事岔开她慌张的心绪。

　　“圣旨一颁布，前朝有许多人按捺不住，联合起来上书，劝朕不可给女官实权，唯恐酿成大祸，危及朝纲。”傅寒川指尖在奏折上点了点，轻蔑一笑：“他们甚至搬出仳鸡司晨的典故来唬朕。”

　　卓清绾大致扫一眼内容，登时明白过来，这帮臣子借着女官的事指桑骂槐，斥责皇后身为深宫妇人，手伸得太长，陛下看似果敢实则惧内，不惜拿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哄妻子开心，完全是一对丧失理智的蠢夫妻。

　　“简直一派胡言！”卓清绾忿忿不平。

　　“女官制度自古就有，当初废除仅因上位者的疑心过重，故意扶持宦官势力制衡，渐渐酿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可这并不代表女官制度不对。天下女子众多，总要有个地方能为她们发一声叹，同为大晟的百姓，难不成还得单独分一分男女么？这些大臣如此忌惮女子，反倒不见平素为博名声，上赶着孝敬亲娘的那股殷勤劲儿。当真可笑愚昧。”

　　傅寒川就依卓清绾所言，提起朱砂笔打个大大的叉，批注：一派胡言。

　　卓清绾来不及阻拦，眼看着那本折子被厌弃地丢去一旁，喉头略哽：“臣妾发一发牢骚罢了，陛下怎么还真这么写？未免忒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