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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冠 错失良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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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的发问让卓清绾怔愣一瞬,后知后觉到她连对方的长相都未曾看清,无奈一笑:“他什么都不算。今儿凑巧碰见,结伴同行罢了。”
甚至连皇后安排他们相看这一茬也懒得提及。
她不会真的顺从安排嫁给他,以后注定不相干的人,何必浪费太多心思。
卓清绾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壁画上,暗叹画匠技艺精湛,笔触细腻,将故事描绘的格外动人。
不由得联想到属于她的芝草。
战场上刀剑无眼,将士们风餐露宿,实不知傅开霁过得怎样?
是黑了还是瘦了。
身上有没有添伤。
究竟什么时候能平安归来。
方才在席间听那些武将家的女眷们聊起家书,教她艳羡不已。
她也想同他写信,问问他的近况,或差人送些物什以赠相思,可惜无名无分,她做得太多,落入外人眼中反倒显得怪异。
卓清绾心底泛起哀愁,秀气的眉间微蹙,低叹:“那也是因为他们得到老天眷顾,万一传闻中那位天子点错鸳鸯,蜘蛛就算开悟也不得违背圣意与心上人相守,岂不更头疼。”
“良缘自然能得到眷顾,历经千辛万苦仍不可得的,那叫孽缘。”
傅寒川嘴上戏谑,心头却强压着不快。
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正值分辨不清情为何物,却又容易为情所困的年纪。
他这个一根筋的傻妹妹,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一段所谓的救命之恩迷失头脑,又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蒙住双眼。
误解情意事小,错失良缘事大。
作为兄长,他有义务为她指点迷津,拯救她于水火。
于是,在卓清绾托腮哀叹数声后,傅寒川悠然开口:“怎么,不愿嫁他?”
这话问得十分巧妙,没有指名道姓,仅用一个他代替。
卓清绾理所当然认为成顾云蘅,继而联想起四哥藏入衣袖的帕子。
他们一样都有无法言说的心仪之人,想必他能体谅她的几分痛苦,故坦诚:“嗯,我不愿。”
甭说才见第一回就谈婚论嫁太过唐突,单论这家人跟中宫的关系,注定日后会被当成棋子利用。
原本她成婚便是为了脱离中宫掌控,哪有在泥潭越陷越深的道理。
抛去门第、身份之别,卓清绾仍愿嫁给傅开霁,不止因为那年的救命之恩,让她对他天然多一分亲近,更因为彼此多年的情谊,他是个值得她依靠的人,同样有实权在手,不会轻易拖她再入浑水。
无奈事情发展,未必始终如她所愿。
如若帝后有意顾家,难道她还要抗旨不尊么。
卓清绾接过一盏清茶,含着愁绪一并咽下,沉沉地叹声。
那张唇涂了水色愈发红艳,在视野内晃来晃去,惹得傅寒川心神不宁。
他当然猜到这个傻妹妹想什么,以为攀住傅六,日后坐上中宫的位置就万事大吉了?也不动脑袋多想一层,大晟素来以孝道治天下,傅六凭年少时的一腔热血为她出头,难不成将来还能一直同张氏作对?
一则为亲母子,血浓于水;二则,储君之位背后夹杂的利害关系,他掰开了、揉碎了,同她讲个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傅六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尊贵荣耀,就算他会,张氏阖族上下也不许。
傅六背负的太多,绝非良配。
况且,她方才不也说了不愿嫁他么 。
总归都是“他”,指代傅六或顾云蘅都无甚区别。
傅寒川视线追随她纤细单薄的背影,指头虚空触碰窗棱渗入的碎光,逐渐伸展开,抚摸过她的轮廓,眸底蕴着浓烈的贪婪。
早晚有一日,她那颗缺根筋的笨脑袋瓜会明白的,究竟谁才是她真正的芝草,是这寂寂深宫中最该把握之幸福。
长廊由远及近传来轻巧步伐声,接着相差不大的两道身影浮现于门上。
冬卉先开口,恭喜公主押对了宝,那姑娘以绝对优势碾压顾云蘅,教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
卓清绾顿时笑开花,烦恼抛去九霄云外。
待她转身的那瞬,傅寒川低垂眼睑,所有情愫荡然无存,依旧一副体贴兄长的作派:“想要什么?”
此前卓清绾从未主动张口索要过什么,依他的了解,应与同龄女子差不多,喜欢漂亮首饰、衣裳、珍宝,或者市井流传的画本之类的玩物罢了。这些对他而言都不稀罕,很轻易就能满足。
但她却蹙着眉,冥思苦想许久,最后决定攒着这次机会不用。
“等我哪天有主意了,再告知四哥。”
傅寒川深深睨一眼那双亮眸,翘起唇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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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输掉比试无颜见人,直至赏花宴结束,顾云蘅没好意思再出现于公主面前。
卓清绾巴不得从此后再也不见,内心乐得清闲,陪女眷们用完晚膳径直回了寝殿,吩咐茹雪取来箱奁的钥匙,将今年的花冠妥帖收起。
大只箱子由梨花木打造而成,散发出淡淡幽香,里面分两层整齐摆放着头冠。
自从卓清绾入宫那年至今,每年赏花宴和生辰宴都能收到,一共六顶。
皆由傅寒川亲手制成。
鲜花容易凋谢,寓意不好,索性改用绢丝和染色锦缎,方便保存,模样比真花还娇艳。
卓清绾爱惜的不得了,只戴了一会儿就摘了,小心翼翼地收入箱子。
以防积灰,三不五时就得擦拭一遍。
茹雪手中忙着活儿,玩笑道:“公主预备出嫁时将这些也一并带走?”
“四哥给的就是娘家给的,当然算作本宫地私产。”
卓清绾取出角落那顶已枯萎的鲜花头冠,指腹抚过枯黄干脆的朵瓣,恍觉过去不及两月,她竟有些记不清,那日傅开霁亲手给她戴上冠子时是怎么一副表情了,倒还记得他为何心血来潮,非要为她编一顶花冠。
去岁年关之后,傅开霁一直待在皇城并未外出,得了空就往中宫跑,一坐就大半天,再寻借口去御花园“偶遇”她扯一会子闲篇。
以防被人发觉他们来往甚密,卓清绾索性不再去园子闲逛。
岂料傅开霁行事直接惯了,感情之事全然不知道收敛。
他见不着她人,便差宫女屡次三番往她寝殿送东西,万幸并非解释不清的玩意儿,教人知晓顶多算做皇兄的关切。
每次送完物什,他总跟审犯人似地抓着那宫女不放,盘问一些与她相关的日常细节。
不巧那日她擦拭花冠被宫女瞧见,传入他耳中,得知被她视若珍宝的冠子皆出自傅寒川之手,又吃了好一顿酸醋。
翌日,等卓清绾问安后离开中宫,傅开霁将她堵在无人经过的偏僻宫道,非要她在自己与四哥之间做个抉择,耍脾气的模样像极了被惯坏的顽童,言辞激烈时,甚至不顾长幼尊卑,不惜诋毁说四哥是个虚情假意、佛口蛇心的极阴险较窄之人。
气得卓清绾同他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之后更是足足冷战一月之久。
在卓清绾眼中,傅开霁称得上顶天立地的好儿郎,唯独爱呷醋这点委实让人吃不消。
譬如这花冠,他送便送了,却霸道的不许她再收旁人送的,连从前收下的那些也该处置了才对。
她委实不知,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同自家人到底有什么可争的。
当年卓清绾遭逢巨变,因心中悲切不愿见人,见着易凋零的花更加难受。
病中的傅寒川不知怎的听说了,闲暇时给她编了一顶永不败的花冠,借口回赠她的药囊,若她喜欢,往后年年都有。
这份心意于她而言格外紧要。
卓清绾自然不会听从傅开霁吃醋的疯话,把它们都扔了。
非但不扔,还命人造了偌大一只箱子,专门存放。
冬卉进屋,看见公主捧着一顶败落的花冠,遂问:“殿下打算丢了吗?”
卓清绾不语,犹豫不决。
这是傅开霁送的东西,她不舍得扔,可败成这样儿,多留几日恐怕就该招虫了。到时候弄得房里不干净,反倒麻烦。
卓清绾狠狠心,递给冬卉,吩咐:“丢去花坛里罢。”
等彻底腐坏了,还能给花儿草儿们沤肥。
忙碌一整日,卓清绾格外乏累,早早儿便洗漱歇下了。
后半夜不知怎的又做起那场噩梦。
梦中傅开霁尸首异处,趴在血泊中不断呼唤她的名字,一声胜过一声的凄厉,硬生生将她从梦中吓醒,冷汗淋漓,浸湿寝衣。
她耳鸣不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榻上呆坐了会儿,慢慢从梦魇中缓过劲,捂着起伏不定的心口,弱呼:“来人……”
外间守夜的茹雪听见动静,赶忙进屋。
靠近床榻那侧的窗户并未关严,惨白月光沿缝隙泄入帘中,虚虚拢着玲珑身躯。
茹雪只听凌乱的呼吸声便知公主又做噩梦了,捧了一盏温水,掀开帘子一角递进去。
凑近才看清公主额头分泌一层细汗,脸色煞白,唇却红的妖冶,捧着茶盏的手颤抖不止,溅出的水花打湿被褥,显然被吓得不轻。
见状,茹雪难免跟着发慌:“殿下哪儿不舒服,用不用传太医?”
卓清绾摇头,哆嗦着饮尽温水,压了压惊,问:“边关可有捷报传来?”
“这……奴婢不知。”茹雪时时在贵人身旁伺候,偶尔听其他宫人们聊些闲谈八卦,却不敢涉及朝政。
卓清绾也反应过来这话没头没尾的,很是为难人,便掀开被子下榻,披了外衫急匆匆赶往佛堂。
茹雪拎着灯笼寸步不离的跟着,窥见公主脸色不佳,固然心中存疑却不敢多言。
深更半夜的,卓清绾重新给佛祖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念经至天亮。
可鲜血淋漓的场面仍在眼前挥之不去,她眼皮没完没了地跳,心头莫名一股惊悸,诱发强烈的呕吐感。
茹雪试探着劝:“殿下,时辰不早了,您用点粥罢。”
卓清绾实在没有胃口,草草洗漱,换了一套装束,径直赶去饶兰殿。
自从上回中毒一事后,傅寒川因祸得福,博取到皇帝关注,常被召去养心殿对弈、话家常。她想,四哥总归比自己的路子广,兴许会知道一些傅开霁的近况。
意料之外的,饶兰殿内一片肃静,甭说傅寒川,连娄元和吉安的影子也见不着。
问了值守的宫人,方得知昨夜傅寒川与皇帝对弈至子时,奉旨宿在偏殿。那俩人自然要守在主子身旁,同样一夜未归。
“今儿能回么?”
“能的。殿下从来都按时辰诊脉、饮药,半刻都耽误不得。”
那宫人说:“至于您几时能见着人,奴婢便不清楚了。”
茹雪还惦记着公主没用早膳,劝她不如回去等。
卓清绾却回绝。
饶兰殿内竹香四溢,远离宫廷纷扰,环境清幽,更能让她静下心来。
她宁愿在这儿待着。
上回事态紧急,卓清绾一门心思扑在四哥身上,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现下正厅两侧的帘子挽起,日光直直照入房中,她才得以看清全貌。
极尽淡雅的装潢,饰物不多,满墙挂着他闲暇时候的诗文和画作。傅寒川此人看起来淡泊,一手字却写得狂放不羁,笔触极重,与避世离俗的诗文形成强烈反差。
而他的画作又是截然相反的意境。
他似乎爱极了竹子,放眼望去一片葱绿,纸上是各式各样的竹林。
唯有一幅人像,挂于床榻正对面。
挽起帘子便能看清的距离,偏那夜光线太暗,她竟然完全没发现。
卓清绾自知随意窥探他人画作地行为非常失礼,被四哥发现恐怕会同她生气,可整个人中邪一般,无法控制双腿迈开,一步步走近,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中人。
与鲜亮如翡翠的绿竹不同,这幅画用色看成大胆。
铺开的画卷上大团大团嫩粉,跟红、白掺杂在一起,仿佛洇了色,亮的扎眼。
那女子一头乌黑长发,发间不戴一枚钗环,淡极生艳,正背对身踮起脚努力抓压低的桃枝,风吹起莲花瓣散开的衣裙,系紧的绸带勒出一把杨柳细腰,不见面庞亦知是个美人儿。
想必,这便是四哥不可得的“甘露”了。
卓清绾见过不少贵女,唯独对画中人没印象,只依稀记得自己个儿好像也有件差不多样式衣裙,是当初入宫时穿的。无奈这些年个子窜得飞快,衣裳早忘记丢去哪个犄角旮旯,已无法追寻了。
不待细细琢磨,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声,岔开她的思绪。
茹雪入内,依样儿把瓜果点心摆在桌上,哄劝:“公主,小厨房送来些吃食,您多少用点罢。”
音儿落地的同时,茹雪同样看清画作,一瞬迷惑后,表情骤然大变——这、这不正是永乐公主入宫那天的情景么!?四皇子为何画下来,光明正大地挂在床榻边……?
一个能要人命的猜测随即浮现,令她惊惧万分,不能也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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