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星河》猫耳金灵

6、第六章 格格不入，

　　段绪梵走到车旁，司机站在一旁拉开后车门，“少爷，喻小姐。”
　　喻鸢礼貌的点点头。
　　周灵沅喝得多少有些东倒西歪，众人像是默认了由段绪梵和她一起回学校取两个人需要的东西。
　　段绪梵伸手示意喻鸢先进，随后自己绕到了另一边。

　　喻鸢坐在后座右侧，把披在身上的大衣放到膝盖上。
　　即使车里提前开了空调并不冷，但喻鸢向来膝盖寒气重，下午又吹了风，她不想刚好的感冒再次来折磨自己。

　　段绪梵坐在左侧，余光频频的看向她。
　　叫他想起了之前家里有一只纹理十分细腻的冰川花瓶，某天花瓶里插了紫色的鸢尾花。
　　一如她此刻沉静地坐在他身旁。

　　两人良久没有开口交谈。
　　喻鸢此刻的心情茫然慌乱，直觉下一步无论迈向哪里都是死路。
　　大雾弥漫的严冬，伸手不见五指，双脚落在极细的钢丝上，目光只要向下看分毫便能尽失勇气。

　　是一通电话和司机按下挡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车厢。
　　是妈妈，喻鸢接起电话。

　　“在哪呢。”母亲问她。
　　“回学校的路上。”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吗？”
　　“周灵沅今天生日，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已经回去了很快就到，您放心吧。” 喻鸢隐瞒了她今天不会住宿舍的事情。
　　“你外婆今天给你打电话了，我不是故意……”
　　“妈，没事我先挂了，周末回家再说吧。”喻鸢听到妈妈小心翼翼地试探觉得一阵烦乱，想着车上还有其他人在便及时打断了。
　　“哦，不早了，到宿舍抓紧洗漱休息吧。”
　　“好，妈妈晚安。”

　　电话结束后，喻鸢主动打破寂静，“你都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喻鸢在一些事情上总有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执着，譬如总要知道名字怎么写才算是认识一个人。
　　其实她并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
　　只是固执地觉得人与人之间有些流程是不该被省略的。

　　段绪梵松了松衣领，神情前所未有地放松，注视着喻鸢露出笑意。
　　“张叔，储物格里的钱包递一下。”男人按下挡板，倾身向前接过司机手里的钱包，又重新将挡板升起。
　　段绪梵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冲着喻鸢扬了扬下巴。

　　车厢里昏暗不清，喻鸢不明所以，伸出手接过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身份证。

　　面前这个一副浪荡公子哥模样的男人被证件圈在左上角的小框里，旁边是板板正正的姓名性别等等资料。照片很严肃，半点没有他此刻游戏红尘放松的模样。

　　段绪梵。

　　仅是看到这三个字，脑子里能忆起他那双大部分时候冷寂淡漠的眼睛。
　　喻鸢将身份证还给段绪梵。

　　“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把身份证给我看看。”
　　“不行，我拍身份证那天和人拌了嘴，气鼓鼓地去拍照，惨不忍睹。”
　　段绪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连眉间都泛起柔柔的涟漪。
　　喻鸢偏头望向窗外，轻哈了口气用手抹了抹，这才能看清。
　　头往窗边靠了靠微抬，这才看到了月亮，朦朦胧胧地映在冷清清的夜空中，像是散发着刚刚合适的温度。
　　就像坐在她身旁的男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繁华也越来越熟悉。
　　临近学校的时候，喻鸢出声，“学校门口这个点有夜市更不好停车，您把车停在这个小区门口的车位上吧，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
　　段绪梵示意司机将车停下，对喻鸢点点头准备拉开车门。
　　“外面挺冷的，不然你也在这里等我吧，我自己去就好了。”喻鸢看了看路边蹦蹦跳跳哈气取暖的一对情侣，一看就特别冷。
　　“走吧，我陪你一起。”段绪梵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打开车门套上大衣。
　　喻鸢见状也不再坚持，一并下了车。

　　两人并肩向学校走去，路边有各种各样的摊贩，天气虽冷却显得更加温暖热闹。
　　食物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更显分明，从摊贩缓缓升向空中。
　　每个摊子周围都围满了学生，有一个人单独出来的也有成群结伴的。

　　“每天晚上都这么热闹？”段绪梵大约是很少见到学校门口的夜市，出声询问。
　　“嗯，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么热闹。不过偶尔城管来的话就一涌而散了。我有个室友之前钱都付了正在等，突然来了城管，摊主上了车就疯狂地躲城管，也不管别人付了钱还没拿到东西，不过后来那个叔叔等城管走了再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赖账。”
　　段绪梵听着身边的女孩儿轻笑着和他解释，这是他认识她以来她说话最轻松最多的一次，这样的世俗烟火气是他以往身边的女孩身上看不到的。
　　她好像突然就落在了脚下的土地上，和下午在别墅里的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是天差地别的两样。
　　明明很矛盾，但是在她的身上又那么理所应当。

　　喻鸢说着说着发现段绪梵笑着望着她，一时间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又怨自己今天慌了神，身旁的男人怎么看也不会是对这些感兴趣的人，“忘了你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吧，我们快走吧。”
　　“怎么会，很有意思。我高中和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看不到这些场面，重点是，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更有意思了。”

　　他总是突如其来的熟稔，像是两个人已经无比熟悉了，又像是已经锁定了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喻鸢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开了口和他介绍学校附近的一些店铺情况。
　　偶尔偏过头看他，男人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兴趣盎然地听她说这些。

　　他的信息密度和知识层面都远高于她，可他愿意俯身听她讲这些几乎对他来说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并且乐此不疲。
　　周围是喧闹嘈杂的街市，喻鸢和段绪梵肩并肩穿行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
　　他们俩周围像是自动笼罩着一层光圈，光圈里的两个人，缓慢宁静。

　　分明与人群格格不入，又相得益彰。
　　——
　　穿过熙攘的人群，喻鸢趁着门口人多带着段绪梵成功混进了学校。
　　段绪梵看着喻鸢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喻鸢同学，你这样真的很欲盖弥彰，我有那么不像学校里的人吗？”
　　“倒也还好，但是我们学校没有这么帅的人。”
　　大约是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喻鸢莫名地生出了一种翻身做主人的错觉，拘束感都淡了许多。
　　“那我该谢谢你的夸奖了？”
　　两人相视一笑。

　　说笑间已经到了女生宿舍楼楼下。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
　　“好，去吧，不用着急。”
　　喻鸢径直向宿舍楼走去，又回头看了一眼，段绪梵正低头摆弄手机。

　　这一瞬间，喻鸢想着大学这四年看到过无数次男生在女寝楼下等女生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亲身体会到。

　　不愿让段绪梵在楼下等自己太久，喻鸢速战速决地收拾了自己和周灵沅的必需品，又和室友打了声招呼便下楼了。
　　段绪梵本来站在路口，从外面回来的女生们频频侧目看他。
　　无奈转身走到了右边大树底下背过身。

　　喻鸢一眼看到了他，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反应过来，轻轻拍了他一下，“我们走吧。”
　　“速度这么快？”段绪梵有些意外，女孩子一般都有些磨蹭。
　　“嗯，没太多要拿的。”

　　快到门口的时候喻鸢碰上了几个直系学弟。他们的画室靠的比较近，喻鸢的油画老师很喜欢她的画风，给新生上课的时候总会提起她，故而总会有人跑到她画室看一看，一来二去的也认识了几个比较自来熟的。
　　“喻学姐好！”几个男生和喻鸢打招呼。
　　喻鸢停下脚步和他们打了招呼。

　　有一个人看着段绪梵欲言又止，大约是想问这是谁，碍于段绪梵站在那里气场过于骇人，最终也没人问出口。
　　“学姐，我们下周要去上写生课，你方不方便把之前的写生作业发几张让我看一看。”
　　“可以，我一会微信发你。”
　　“好，麻烦学姐了。”
　　喻鸢和他们摆了摆手，对段绪梵说，“走吧。”
　　说完喻鸢就继续往前走了。

　　段绪梵咬了咬后槽牙，落后两步伸手拉住喻鸢的胳膊。
　　喻鸢没有准备，突然被拉住，力道很轻，但是鼻间闻到了属于段绪梵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喻鸢一向对味道十分敏感，甚至闻到别人身上好闻的味道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不是有些变态属性。

　　喻鸢转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涟漪保持平静，不明所以的看向拉住他的男人。
　　“喻鸢同学，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啊？什么事啊？”喻鸢真的没明白段绪梵的意思。

　　段绪梵轻轻叹息了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我都没有你的微信。”
　　女孩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表情我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这人可真傲娇啊，分明是他从未提起过，倒像是被她拒绝了似的。
　　“快走吧段公子，到车上再说，真的很冷。”

　　段绪梵也笑了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