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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赴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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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李昭文忽然听得身后一阵孩童说笑之声,其间还夹杂着他莫名熟悉的声音,顿时心道不好,抬眼望去时,恰见李月筝引着几个孩子,手里各自抓着一把糖块,有说有笑地朝考场的方向过来。
李昭文神色微变,忙嘱咐了互保的几人不要走动,这才抽身出来,朝李月筝迎了过去:
“你跑过来做什么,还真要把李家的脸丢尽了才算完吗?”
李月筝茫然地看了李昭文一眼,她也不是刚跟李昭文说自己要参与恩科,李昭文知道这事儿起码也小一个月了,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发疯?
李星槎也是这么想,且他小孩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皇上都说姐姐可以考,大哥却不答应,意思是大哥比皇上还大呗?”
李昭文瞪了李星槎一眼:
“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搅和什么!”
李星槎嘿嘿一笑,朝李昭文做了个鬼脸:
“大家都是来应试的,谁比谁强多少,大哥厉害,倒是把我比下去啊!”
李昭文无语:“星槎,不是大哥贬低你,你才认得几个字,也跑来考县试,这不是浪费那具保的银子吗!”
虽说一两银子李家不是出不起,但这也不算小数目了,李星槎显然考不出个结果来,有这一两银子干点什么不好?
就在这时,一旁的二虎子嚼着糖笑嘻嘻地开口:
“李家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跟星槎那是过命的交情,这点小忙能不帮吗?有我太爷爷在,具保的事儿包在他身上了!”
李昭文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真觉得自己噎得慌:
“就你们俩还过命的交情,是尿炕一起被抓了啊,还是玩火叫长辈逮了啊?”
小人儿还没他腿长,也在这儿学什么江湖豪杰,说些什么命不命的?
而且,听说二虎子的太爷爷愿意出来给李月筝具保,李昭文真是恨得牙痒痒,这老头子怎么如此为老不尊,简直是有负皇恩浩荡!
县中的廪生有限,除去那些一心进学,或是家境殷实,不屑于为人具保的,剩下的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收银子收到手软。
不过二虎子的太爷爷却是个例外,他既不想进学,家境也不殷实,却也从不为人具保。
只因他这个廪生,与其说是自己考的,不如说是天恩浩荡,赏给他的。
二虎子的太爷,如今被尊称为王老太爷的这一位,年轻的时候也曾读过书,只是学问有限,考了一辈子仍是个老童生,真应了那句“童生考到老”,偏他还不死心,不仅自己次次入场,更是拉着儿子孙子一同科考。
大概是王家读书香火不旺盛,王家人考了这么多年,没一个考中的,儿子孙子都渐渐失了信心,唯有王老太爷壮心不已,仍是我行我素。
结果在上一科院试之时,考官见他头发胡子俱已花白,一问年纪,发他现已经七十余岁,前后进过几十场都未能如愿,但依旧坚持进场,一时间大为钦佩。
钦佩之余,于科场之外另俱一表进上,详述王老太爷连年进场,古稀应试,对其大加赞誉。
书至朝廷,先帝为旌表其志学之心,因此赏了他老人家一个廪生的名头,每岁发放银米。
也就是说,王老太爷这个廪生,竟不是考来的,而是朝廷看他老,舍与他的,他自己平日自然也不好与那些廪生争食,因此自成了廪生之后,并不曾为学童具保。
李昭文平时不甚看得上王老太爷,总觉得他能成廪生,多半倒是因为他脸皮厚的缘故,倘若是个要脸的人,决计干不出七十余岁还去考乡试的事儿来。
再不料今日这位老爷子不学好,居然在这件事上跳了出来——也未免太没个正形了!
李昭文深吸一口气,他没看到王老太爷的身影,既然人不在眼前,自然也没法劝,只能从面前的李月筝下手:
“月筝啊,不是大哥说你,你说你也该知道些好歹了,这镇上像你这样的傻丫头不是没有,你看看旁人家里都是怎么处置的?不能因为爹娘疼你,你就这般不要脸面啊!”
“你已是下过堂的妇人了,这会儿又要考什么科举,成什么样子?”
“整个青云镇,也只有你这般离经叛道,不把女德放在眼里,倘若日后传开了去,谁家还愿意要你啊!”
李星槎这会儿已经满脸不耐烦,直接挡在李月筝面前,将李昭文隔开:
“大哥,你好啰嗦!”
“他们不要姐姐,那是他们没福气,姐姐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了,也有我养着呢,怕什么!”
一旁,二虎子一揩鼻涕,满脸豪气:
“当兄弟的,就得为兄弟两肋插刀,李星槎你放心,你姐姐要真是没人娶了,回头我八抬大轿抬她进门,肯定不能让你丢人!”
李月筝默默掏出一方细纸,给二虎子揩了揩鼻涕:
“我能不能嫁出去还不知道,满脸淌大鼻涕的新郎官估计是娶不到媳妇的。”
二虎子顿时眼泪汪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李星槎拍了拍二虎子的肩膀,也是一脸豪气:
“没事儿,你要是娶不着媳妇,当兄弟的也陪你,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娶媳妇谁是狗!”
李月筝:……
突然有点后悔把他们带来了呢?
李昭文这边仍要苦口婆心地劝解,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嘲笑:
“呦,李兄这是怎么个意思,不过就是来考个县试而已,怎么还带着给自己鼓劲儿的家眷?”
“莫不是觉得有亲人在外面等候,考上的几率大一些?哈哈哈!”
李昭文神色一变,连忙转过身来,赫然发现身后的人竟是吴成荫:
“吴兄怎么会在此,不是说令姨母已经给你捐好了例监的名额了吗?”
吴成荫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此时已是八月中秋前后,天气转凉,他为了凸显自己的风流倜傥,扇子却是照摇不误,全不顾自己已然冻出了鼻涕,一边摇扇子一边还得赶紧吸溜吸溜:
“李兄是有所不知,云家姨母原本是打算这么着的,不过朝廷这不是开了恩科吗?我是想着,捐监到底不是正途,既然有机会,索性就考它一考,倘若由正途进学,不仅省了银子,旁人也高看一眼,李兄你说可是?”
李昭文轻咳一声,总觉得吴成荫今日不知为何,对他是格外客气:
“吴兄的念头自然是极好的,那愚弟在这里先祝吴兄得偿所愿,光耀门楣!”
他说完,便想将李月筝先行驱赶离去,吴家也算是镇上大户,门禁甚是森严,倘若被吴成荫知道了李月筝要考恩科一事,只怕他以后在书院便再也抬不起头。
但就在此时,吴成荫忽然扇子一伸,竟拦在了他和李月筝中间,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难得嫂子也在这里,横竖也是要给李兄鼓劲,不如也捎上我,想来有嫂子这等花容月貌之人替我祷祝,这文曲星君也会高看我一分呢!”
李昭文脸色顿时一绿,想也不想地上前推了吴成荫一把:
“你放尊重些!”
“且不说她不是我妻子,就算是,也没有你这等说话的,我李家与你姓吴的也非通家之好,你这般说话,莫非打量我夫人便是什么轻浮浪荡之人不成!”
吴成荫猝不及防被推了这么一把,脸色顿时也不好看起来:
“李昭文,别给你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爷好声好气同你说几句话,你就敢跟爷动手动脚,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昭文怒道:
“谁稀罕叫你瞧得起!这是考场门口,你还敢这么着,若是背人之处,不定是个什么龌龊样子,似你这等‘五经扫地’之人,趁早离了我面前,免得腌臜了我的眼!”
吴成荫冷笑两声,面上也显露凶相,还有几分狂傲:
“我呸!连个‘斯文地扫’也说不上来,还‘五经扫地’,明溪书院怎么出了你这等没文化的书生,还来这里考县试,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一面说,一面又摸着下巴,下死眼打量了李月筝一番,冷笑:
“都站到考场门口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大家闺秀?你好好儿打量着周围,可有一个女子站在此处的吗!”
李昭文神色顿时沉了下来,却只能恨恨咬着下唇,说不出半个字来。
旁人家的闺女,别说是考什么科举了,这样的日子,连考场门前都不来,好像生怕被人误会,说是自己要考这恩科一样。
唯有他这个妹子,竟是堂而皇之地站在考场前面,毫无半点儿羞耻!
就在这时,李月筝忽然笑了一笑:
“这位公子这话倒是有趣,不知此处是什么地方,为何只有男子能够立足,却不允许女子停留,难道这里是什么澡堂、茅厕不成吗?”
一语终了,旁边的孩子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吴成荫的脸色顿时青了一半,气得拿手指着李月筝:
“你这女子好生粗鄙!这样的日子,不说谨守闺门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考场前满嘴放屁!”
李月筝淡淡一笑,眼底却隐约有几分冷意:
“公子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礼记》中也曾提到‘博学之,审问之’,公子方才言之凿凿,说的都是我不明白的话,我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为何公子不回答我,反而动了怒?”
“为什么今天这样的日子,就不许女子出门了?难道公子要效仿祢衡击鼓骂曹不成?若是如此,我倒要回避了,只怕看了要长针眼的。”
李昭文嘴角抽抽,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倒是吴成荫恼怒之外,隐隐带着一丝尴尬:
“你满口里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是疯魔了吧!”
——甚么叫猕猴鸡骨骂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