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科举文里当下堂妻》叶鹂声

11、第11章 考前

　　李月筝看了李昭文一眼，神色平静：

　　“大哥做什么这般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吃人了。”

　　李昭文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李月筝，你平日在家里怎么胡闹我都不管你，可是参与科举这事儿，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还嫌给家里惹的乱子不够多吗？”

　　李月筝微微一笑：

　　“既然皇上下旨准许女子参加，那我就有参与科举的资格，兄长这般大惊小怪，莫非是怕自己考不上，我却考上了，让你在外头丢人现眼？”

　　李昭文气得一拍桌子：

　　“你少在这儿使激将法，我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沈先生学习，沈先生还赞我学识突飞猛进，此次恩科我是势在必得，断不会再屈居人下！”

　　“至于你，一个闺阁女子，还是下过堂的，不好好儿在家里待着，跑出去考什么恩科，这不是找着让人笑话吗？”

　　李月筝眨了眨眼，柔声道：

　　“既然兄长势在必得，那我自然也阻不了你的青云路，你又何必非要拦着我呢？莫非是心里明白，我一定会考中，这才害怕起来？”

　　“倘若我的确没有进学的福分，自然早早地被黜落下来，哪里还用兄长做这个恶人？可我若是命中有进学之数，兄长在这里横防竖挡的，岂不是碍人前程？只怕要被文曲星君记恨呢。”

　　李昭文张了张嘴，还要说话，林氏轻咳一声：

　　“昭文啊，你就别跟你妹子犟了，月筝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下连云家的面子都不给呢，何况是你，咱们家又不是那等高门大户，没有那么多讲究，横竖不过是多出一份请人具保的银子罢了。”

　　虽然是恩科，还是要按照科举考试的流程来，入场的考生需要五人互保，如有一人作弊，其余四人亦要连坐，而在此之外，还要请本县廪生具保，保证眼前的考生不妄称出身、名姓，不隐匿家中丧事等等。

　　本县廪生人数有限，大家也只能各显神通，有的与人家有亲的，自然托人说上两句就定了，不过李家却无这样亲戚，因此每次李昭文去应考，都得花上几个银子，去请了廪生具保。

　　不过这种事，大家也是各取所需，虽然朝廷有为廪生发放银米，但想要藉此养家糊口还是有些难度，因此每年童试之时，便是廪生“吃夜草”的时候了。

　　从前为李昭文请廪生的时候，总要花上一两银子，如今多一个李月筝，也无非是再多花一两银子。

　　林氏倒也不觉得李月筝能考出什么名堂来，只是希望女儿尝试过之后，能尽快收心。

　　在她眼里，女儿如今虽然不哭哭啼啼，但心里已对云祝由爱生恨，反倒是更加偏激起来。

　　倘若这次应试，能让女儿认清现实，不再揪着云家这点事不放，和云祝一别两宽，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李昭文瞪了李月筝一眼，不说话了。

　　罢了，既然母亲发了话，他也懒得管，反正是丢李月筝的脸，李月筝自己都不在乎，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

　　等第二日一早，李昭文结束旬休回到书院，却发现一群人聚在一块儿，中间吴成荫正在得意洋洋地宣讲：

　　“昨日旬休回家，听说我那个庶妹居然动了心思，想要参加恩科，叫我爹拿家法把她一顿教训，打得血淋淋的，满说是应试，三五个月是下不来床了！”

　　“我爹说了，等她身子大好，随便选个什么人家赶紧抬过去拉倒，也不知她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怎么生出这等痴妄之心来！”

　　“甚么女子恩科，全都是胡闹，女子岂有入仕的道理？就算是如今的新主，将来总是要还政于皇族子弟的，难道还真能在皇位上坐一辈子不成！”

　　李昭文听得冷汗淋漓，倒好像挨了打的是他自己一般，不由得在心里嘀咕，早知如此，他就该在父母面前据理力争，让李月筝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才对！

　　如今可怎么是好？他还得找齐五人互保呢，若是被旁人得知，跟他互保还得同时跟他妹子互保，那谁还理她？

　　李昭文正在心焦，忽然心思一动。

　　他回头只说学堂里已有人与他互保，恰好凑齐了五人，带不了李月筝不就是了？

　　按现在这情况，李月筝即便是想参与恩科，也没人同她互保，这事儿自然就黄了。

　　吴成荫身旁，陈景福却是连连摇头：

　　“吴兄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满，我倒听说皇上下了什么旨意，若有阻止女子应试的，竟是要拿去治罪的呢。”

　　吴成荫一脸坦荡，豪气干云：

　　“怕什么，天底下可有个老子教训女儿，旁人教训老子的道理吗？”

　　冯英韶也在一旁点头：“我也听说，县里头那几个惯会出头作保的廪生都已放了话出来，说是绝不会给女子具保的，誓要把这等歪风邪气弹压下去。”

　　李昭文松了口气，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而等讲学之时，他却惊讶发现，进来的不是本该讲学的沈先生，而是孟夫子。

　　更让他惊讶的是，孟夫子开口第一句话，就宣布了沈先生的离开：

　　“沈济之先生说是家中有事，已经辞馆离去了，归期未定，听着话里的意思，倒像是不回来了。”

　　李昭文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文章才有点起色，沈济之就离开了，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说不定就是因为李月筝要参与科举，上天觉得这有辱斯文，才会如此惩罚他的。

　　……

　　于是，下次旬休之时，李昭文便趁机说了五人互保之事。

　　他倒是没敢说沈济之辞馆与李月筝有关，这等无凭无据的猜想，说出来也是找骂，因此只说自己一去学堂，就被同窗拉着结成了队，正正好好是五个人，自然也就顾不上李月筝了。

　　饭桌上，李掌柜也是唉声叹气：

　　“爹今儿也去那几位常与人作保的廪生处商议了，人家倒是愿意给昭文作保，只是一提月筝的名字，便当场翻脸，险些连昭文的具保也黄了……”

　　林氏叹了口气，看向李月筝：“月筝啊，真不是爹娘存心为难你，只是事到如今，咱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月筝笑了笑，还没发话，李星槎已经在一旁笑道：

　　“娘，你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姐姐这一科定能进场，误不了的。”

　　李昭文脸都快绿了，不由得斥责一声：

　　“真是胡闹，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老天有眼，不叫你姐姐参加恩科吗！”

　　“你小小年纪不知道厉害，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年少轻狂！”

　　李星槎扁了扁嘴，心里不服气，朝李昭文道：

　　“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么见得只有大哥能进场，姐姐就不行呢？我今天还就把话撂下了，考得中考不中先不管，这个场姐姐是进定了，咱们赌十个脑瓜崩的，谁不敢谁是大王八！”

　　李昭文气笑了，李掌柜却把脸一沉：

　　“胡说八道什么，吃你的饭吧！”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样两个崽子，哪个是大王八，他这个当爹也是吃亏啊。

　　李月筝默默地扒着饭，和李星槎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

　　恩科虽是临时加考，但除了对考生的性别不做要求之外，其他一切也都按规矩来。

　　因此，在朝廷下发旨意的一个月后，青云镇的恩科院试也准时开始。

　　李昭文为了争口气，这些日子都留在书院里温书，连旬休也不再回家，因此这日也是直接到了考场。

　　凡是应考之人，书院都会派车送到考场，虽然书院里只有李昭文一个人要去应恩科县试，但孟夫子为了防止落人口实，还是给他派了车，单送他一个人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昭文便到了县试考场之外，提着东西下了车，便四下里找起了与自己互保的几人。

　　跟他互保的并非是明溪书院的学生，而是青云镇里张老夫子学堂里的几名学生，其中至大的也就十七岁。

　　张老夫子几十年前考中了秀才，但之后再也未能进学，于是便息了科举之心，在青云镇里办起了学堂，教几个蒙童混口饭吃。

　　青云镇里，凡是刚进学的学子，除非是自家有银子，请了先生来坐馆的，否则一律都送到张老夫子这里来开蒙，若是蒙童有幸过了县试府试，才会送到山里的明溪书院认真攻书，唯有李昭文是个例外，还未进学，就先进了书院。

　　但也正因如此，李昭文想要互保，也只能找学堂里的学童。

　　此时考场门外人还不算多，李昭文四下看了两圈，不见李月筝在此，心下稍松。

　　估计李星槎当初也就是糊弄他玩的，这青云镇早就拧成了一股绳，就算有女子想要参与科考，也被家人拦了下来，轻则打骂，重则直接许了人家，像镇东的蔡秀才，昨儿就匆匆娶到了一门亲，听说新娘子是镇西开茶铺的赵家女儿，被人捆着送上的花轿，一路都哭着说要考恩科，硬是叫人堵着嘴按着给拜了堂。

　　要他来说，就是慈母多败儿，看看人家赵家，这才叫明事理。

　　他虽不认识这赵家姑娘，可是想想就知道，一个女孩儿，怕是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考什么恩科呢，这不是搅闹斯文吗？

　　早在李月筝夸口要考恩科的时候，李掌柜和林氏就应该合计合计，把她给嫁出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让她生出了妄想之心，将来必是遗患无穷。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他考过了恩科，李月筝又被黜落的时候，再由他这个兄长做主了。

　　到那时候，他身有功名，在家里也就有了说话的底气。

　　现在林氏溺爱女儿，对李月筝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全然不理他的一片肺腑良言，他也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