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数错 ...
-
锦兰跟在白猫的身后，跟着她三转四拐的，也没怎么看路，直到白猫走进了一个门里她才惊觉。
那门明晃晃地敞开着。
她从门口后退了出来，四下看了看，这里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后门。
她竟不知不觉地跟着白猫来到了这里。
白猫走在前面，察觉到她停下，回过身来轻轻喵了一声，好似在催促她快点跟上。
锦兰想，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没法去住店，夜宿路边又怕遇见像李厚成那样的人。她思考再三，还是跟着白猫进了后门。
三更半夜，不请自入，最坏的下场就是被当作贼了。
可她不是要当贼，她就在这户人家里找个角落歇歇，要是一夜无事，等天一亮她就走。
锦兰跟着白猫进了这户人家里面，刚拐了一个弯就听见方才那敞开的后门关上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黑暗中她看到白猫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熟门熟路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白猫来到一个房前停下，抬起爪子往前推了一下，回过头来示意她进去。
锦兰看到门缝里面到处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或是人。她犹豫。
不待她出个结果，白猫似是瞪了她一眼，然后走到墙边，四只爪子在墙上扒蹬几下就翻墙远去，不再理她。
锦兰无奈，只得进去碰碰运气。黑暗中，她轻手轻脚地把门推开又轻轻地关上，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色，她看到屋里睡了好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经过了李厚成的惊吓，现在看到这么多个女子莫名的让她有安全感，她们均匀的呼吸声感染着她，让她卸下心防。
她隐约的看到墙边有一个床铺空着，于是蹑手蹑脚爬了上去。
她这一晚上惊心动魄，如今终于有个落脚点可以休息，她想，她就在这里借宿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就好，天一亮她就走。
白猫自翻上墙后，在房檐上上蹿下跳，不多时来到一个房顶上，黑暗中发着亮光的眼看到檐下的窗户还开着，两爪又扒蹬一下往前跃去，一下子就跳进了房子里，然后继续迈着慵懒优雅的贵族大小姐步子上了床榻，窝进一个男子怀里。
男子睡梦中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身子窜进怀里，睡意浅了浅，他抬手抚了抚那柔顺的毛，问道：“又去哪里了？”他的声音清冽磁性，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仿佛山间的罂花一般，轻易惑人心智。
白猫喵了一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黑夜中发着宝石般光彩的眼疲惫地阖上。它才不跟主人说它刚做了一件好事。
翌日，天刚大亮。在丞相府一角，供下人居住的房前，陆续站了一排女子。正睡梦中的女子被同伴推了一把，提醒管事的来了，赶紧起床出去。一个个的，快速起身穿了鞋子。
锦兰在睡梦中也被人推醒，她两眼刚睁开猛然惊了下。已经天亮了，她还在这里！等会怕是要被当做贼了……
就在她胆战心惊，思索着等会被抓住后，该怎么解释时，一个女子又推了她一把：“哎呀，姐姐，你还不快点起来，小心等会给管事的看到就要说你了”
管事？锦兰疑惑，看着她们一个个如催命一般赶了出去，她也忙穿上鞋子跟出去，出来见她们都排成一排，她鬼使神差地排了进去。
看她们的样子……像是这府里的下人。
在一排女子的前面站了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了一本册子，对身旁的妇人说道：“冯妈妈，你数一下，看人到齐了没有。”
“诶”被叫做冯妈妈的妇人应道，转头伸出手指对站成一排的女子点一下，数一个，点一下，数一个，当数到最后一个时，眼底露出疑惑。
奇怪，昨天下午这些少女买进来的时候，她明明数了是十五个，怎么这会儿数了却是十六个？
莫不是她数错了？
锦兰就站在整排的最后一个，见冯妈妈的手指最后在她那里停留许久，心里很是紧张。
冯妈妈怎么数到她这里就一直看着她？难道认出她是多余的了？
怎么办，要不要自己招出来？她们会不会把她送官？
就在她心里犹疑不定，设想最坏的结果时，就见冯妈妈对着她的手指放了下来。
冯妈妈想了想，她这脑袋是越来越浑了，前天也是把要买的小厮人数给搞错了。那这会儿应该是对的，十六人。
冯妈妈心内确定后，跟男子说道：“杨管事，都到齐了”
杨管事点了点头，拿只笔在册子上记了记，然后吩咐冯妈妈道：“你带她们去换上府里的衣服，然后挑几个伶俐的到公子和夫人房里，剩下的安排到伙房和浆洗房去”
“是”冯妈妈应道。转头对站得整齐的一排女子道：“你们跟我来。”
“是，冯妈妈”
“是，冯妈妈”
冯妈妈边引着少女们向前走，边吩咐她们道：“你们都是被卖进来的，从此你们都要老实地待在这里，没有主人的允许，你们哪儿也不许去。”
“老爷身边不缺人，等会儿你们其中一些都要到夫人和公子身边伺候。”
“既进了丞相府，就都要老老实实地做事，别生些什么旁门左道的想法”
“要勤勤恳恳，踏踏实实，手脚利索，脑袋也要伶俐点，少说多做，主人家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说的要把嘴巴闭紧，要是闭不紧，那可就需要别人来帮你们缝上了”
冯妈妈说到这，脚步停了下来，往身后一众的女子脸上扫过，那眼里是妇人独有的狠辣辣的威胁。
其中几个女子被她的眼神吓到，忙颤巍巍地说道：“知道了冯妈妈”
“我也知道了”
“我们都知道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威慑效果，冯妈妈才转回身，继续吩咐些府内需遵守的规则。
锦兰走在最后面，冯妈妈带她们经过之处，她小心地抬眸观察了下。从冯妈妈的口中得知这里是当朝丞相的府邸。那回旋的明廊暗弄，华丽的楼台榭宇，青白色如水晶般的琉璃瓦，如梦似幻的峭壁假山，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锦兰心里很是诧异，自己无意中竟进了丞相府来，还…阴差阳错地要成为这里的婢女。她的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慌乱。期待的是自己有一个容身之所了，慌乱的是如果被丞相府发现她是多余的外来者该怎么办，他们会怎么处置她？
可接着又一想，如今她已经和冯妈妈走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了，进，可能是活，退，肯定是死。而她，还不想死……
冯妈妈把十六个女子带到一个房前，给每人发了丞相府供给婢女的衣服，让她们都换上。
十几个女子纷纷排队进到房里更换，不多时便换好又都回来整齐地站成一排。
冯妈妈站在她们面前一个一个地审着，最后选了四个到前面去伺候主子，剩下的到伙房和浆洗房做事。
锦兰听到自己被安排到伙房，心里松了一口气。伙房好，活虽累，但不用提心吊胆。若是被安排去伺候主子，干得好最多就被夸几句或赏点钱，地位提升了一丢丢，干得不好可能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况且……锦兰不动声色地瞧了两眼被选去前面伺候的人，都是在她们之中长相比较出色的，有的会去伺候丞相公子。
据她所知，丞相公子今年二十有一了，正是年轻躁动的时候，此时选了些貌美的去，不用想也知道会做什么。
就在锦兰心里庆幸时，她听到身旁的女子小声地说道：“真好，我们是一起到伙房的”
锦兰怔了怔，转头去看，就见一个长相老实的女子正对她笑着，方才的话也是对她说的。
锦兰觉得她眼熟，多看了两眼，想起来，早先她还在睡时，就是这个女子叫她醒来的，她还没感谢她呢。
现在再收到一份友好，礼尚往来，锦兰也笑着对她小声道：“是啊，好巧”
那女子道：“我叫云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锦兰”
“锦兰啊~锦绣兰心，真好听的名字”
“……你的也不赖”
云惠道：“咱们都是初来乍到，人地生疏的，以后要互相关照哦”她的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她就被她娘卖进丞相府，昨天下午到了这里，同进来的还有十几个，她看着她们都觉得面相凌厉，不大敢接近。
今早醒来却见睡在身旁的女子长得好看极了，柳眉粉黛，眉眼温和，看着是个好相处的，她想定是昨天，人多又陌生，她看岔了，如今这个女子又和她在一处做事，真好，她有个可以说话的，就不会那么孤单害怕了。
“好的，你也是哦”锦兰应道。她想的和云惠一样，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围墙之内，有个可以说话的同伴总是好的，心里的恐惧也会少一些。
冯妈妈叫来伙房和浆洗房的管事带她们几个去开干，自己则带着挑出来的几个看着伶俐相貌也好的到夫人和公子那交差，然而临走前她忍不住又看了锦兰一眼。
其实这些人中长得最好的还是这个少女，样貌精致又带点可爱，没有攻击性，容易引起别人的保护欲，无奈她虽长得好，看着却不是个头脑伶俐的。要到夫人公子身边伺候的，不伶俐可不行，要是哪儿做得不好了，连带着她这个带去的妈妈也要牵连的，所以权衡之下还是不要她了。
此时，在丞相府的一处楼阁之上，一男子临窗而坐，手里捧着本上了些年代的书，如玉的面容温凉且沉静，姿态安然。四下无声，只偶尔几缕清风从窗外吹来，撩动了书的边角，发出簌簌的响声。
在距离他的不远处，一只通体纯净的白猫正窝在一张柔软的垫子上，两眼紧闭，只当书页被撩动听到声响时，才微微掀起眼帘，而后继续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踏踏踏，踩着踏道的声音。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行到楼上来，神色颇急地走到谢毓的书案前停下：“公子，官榜出来了”因跑得急快，这会儿说话的声音有些气喘。
谢毓头也没抬，轻轻地翻过一页书，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