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少女》Rivermeiii

4、第四章 多年的心事

　　1.
　　医院走廊里，明晃晃的灯光照在来往人群的脸上，消毒水的味道蔓延开来。
　　Gorya的专业是药理学，临床经验是学习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每周都需要来到医院进行实习。就像现在，她穿着白大褂，戴了口罩跟在实习导师身后，穿梭在人群中。绕过斜前方那张急诊病床，又经过护士推着的轮椅上的老人，步履匆忙之余，她还得抽空低头翻看手中的病例。
　　到达会议室，导师和其他教授就最近进行的课题进行讨论，她则聚精会神地边听边做笔记。时不时地，她还得回答导师对她抛出的问题。

　　会议结束，Gorya合上厚厚的笔记本，刚喝了一口水，就又被导师带去查房。她隔着口袋捏捏早上带来的小面包，轻声叹了口气。
　　查房时Gorya主要是帮导师做笔记，记录病人当天的情况。她跟在导师身后，仔细听着他和病人之间的对话。
　　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Gorya回头，是导师刚刚结束问询的对象—温斯顿太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躺在病床上，调皮地朝她眨眨眼，悄悄把手里的黑巧克力塞给床边站着的Gorya。
　　Gorya抿嘴笑了笑，伸手接过，低声认真道谢，“Thank you.”
　　温斯顿太太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关爱，“My pleasure,sweet heart.”

　　实习结束，Gorya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暗蓝色的天幕中飘着几朵厚重的灰色云团，天空与地平线的交汇处隐约还残留着几缕橙黄的光线。伦敦塔桥上的灯全部亮了起来，整座城市都沉浸在点点灯火的闪烁中。
　　她莫名就想起那天晚上，Ren在电梯里提的那个问题。Gorya当时被问的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不急，只是看着自己。直到电梯到达他们所住的楼层，Ren才温声说道：“我那时候集训坐在最后一排，还得了银牌。”
　　听到这话，她才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之后Ren便送她到门口，和她道别后转身回家了。

　　自己怎么会不记得呢？地理知识手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笔记，药膏还剩一盒一直舍不得用，连同上面贴的纸条和他回复自己的信件，全部被Gorya带来了伦敦。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那个人是他的？
　　Kaning告诉她关于药膏的事情之后，她便趁Ren在集训课间外出打电话时偷偷去瞥了一眼他的试卷，上面的笔迹和纸条上的如出一辙。
　　真的是他啊。
　　教室的窗帘被风吹起了一角，少女的心河也仿佛被某种情愫掀起了甜蜜的波澜。
　　后来，两人开始以信件为桥梁进行交流，她总是把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告诉他，笔尖掠过信纸，字句里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的回复也总能给予她力量。
　　他是懂她的。

　　得到金牌的那天，Gorya写了一封信，准备亲手交给Ren。她想鼓起勇气站到他面前，无论他们两个所属的世界差别有多大，她都要跨出那一步，朝自己的月亮勇敢奔去。
　　就像她信中写的那样，“因为藩篱，本就是用来跨越的。”
　　可还没等她迈出那一步，就看到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学姐并肩的模样。在那一刻，她仿佛终于解开那道困扰自己已久的谜题。她得到的垂怜，不过是因为自己与他的心上人有相似之处罢了。
　　她的幸福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是从他人处偷来的光。
　　Gorya把信压在了书桌抽屉的最下面，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之后她更加努力地学习、参加竞赛，顺利地在高二快结束时获得全额奖学金，将赴伦敦读书。

　　同时，Ren和Kavin得到了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和南加州大学的录取，MJ和Thyme则决定去新加坡国立大学。
　　Kaning在一年之后去到美国读大学，就读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在那里，她遇到了Kavin，两个人兜兜转转之后终于在一起。
　　Gorya和Kaning一直保持着联系，她也从好友那里知道Ren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女朋友，偶尔有人问起只说心里有忘记不了的人。

　　那两个月的时光就像一场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他人看来，Gorya和Ren只不过是两条平行线，即使无限延伸，也永远不会相交。

　　可是世界上偏偏就会有这么巧的事，Gorya的室友正好是Ren的表妹，在离开英德近七年之后，他们成为了邻居。
　　天色一点点变得暗沉，像极了Gorya当年看到Mira学姐站在Ren身边时的心情，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2.
　　出了电梯，Gorya拂亮门上的电子锁输入密码。门刚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男士皮鞋。
　　Cynthia见Gorya回来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Gorya回来啦，表哥在做饭，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呀。”
　　Gorya抬眼望向厨房，Ren颀长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他脱掉了外套，只穿了一件Ralph Lauren的米色织花毛衣，身上淡粉色的围裙对于他来说有些小了，使得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她不禁笑了笑。
　　“我这样很滑稽吗？”Ren看着Gorya弯起的眼睛，挑眉问道。
　　“啊，没有，”Gorya连忙敛起笑意否认，一脸真诚地说道，“Ren学长很帅气。”
　　Ren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勾了勾唇角，“去洗手来帮忙。”
　　“哦。”Gorya依言乖乖去卫生间，然后返回厨房打下手。

　　泰餐独有的香气充斥在小小的空间中，各种食材整齐地摆放在流理台上。Cynthia正在做芒果椰子布丁，准备放进冰箱冷冻。金黄的芒果丁和西米被倒进浓白的椰浆，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见Gorya来了，Cynthia舀了一勺喂她，软糯清甜的味道蔓延在口中，Gorya的嘴角不住地上扬。
　　“太好吃了！”Gorya对好友竖起大拇指。
　　“先别急着吃，戴上手套，把肉丸捏了。”Ren看到她俩的模样，笑着递过一盘绞碎了的猪肉，肉里加了面粉、玉米淀粉、鱼露、蚝油等食材，闻起来很香。他自己则拿出香椒粉、椰糖、罗望子酱等食材开始调酱汁。

　　滚圆的肉丸从虎口处捏出来，被放在盘子里。Ren看Gorya熟练的模样，“看来厨艺不错？”
　　Gorya正专心捏丸子，被问到的时候笑了笑，“一般吧。我以前在泰国的时候，经常给奶奶打下手。来到伦敦以后倒没怎么做过饭了。”
　　“那和我表哥正好相反，”Cynthia说道，“他到了美国以后吃不惯那边的食物，天天去泰餐厅又嫌麻烦，才开始学做饭的。”
　　“到了异乡，总会想念家里的味道的。”Gorya深以为然。
　　说话间丸子差不多捏完了，Ren把它们放进锅里水中煮开，又放进冰水浸凉，之后用竹签串起，放入烤箱。烤好后，将做好的酱汁倒在上面。
　　让Gorya和Cynthia在餐厅先布置碗筷，Ren又做了一道虾酱炒饭，之前就在蒸的青柠蒸鱼也好了，三人将菜一齐端上桌准备开动。

　　饭菜热腾腾的香气萦绕在鼻尖，Gorya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泰国的家里。蒸鱼鲜嫩爽口，肉丸甜辣筋道，炒饭颗粒分明，好吃到让许久没吃过一顿正宗泰餐的Gorya几乎要感动落泪。
　　“表哥，以后谁要是嫁给你，真的太幸福了。”Cynthia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把饭吞下去再说话。”Ren看着面前两个小女生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忽闪着几缕温柔的光芒。
　　“你以后能不能经常来给我们做饭吃啊。”Cynthia眼巴巴地看着表哥。
　　“看我时间吧。”Ren故意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最近挺忙的。”

　　“哥哥～”Cynthia放下碗筷，抱着Ren的胳膊撒起娇来，“我们读书很辛苦的。你看Gorya，除了在学校学习还得去医院实习。我上完课也要去时尚公司搬砖，多可怜啊！”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Gorya，“而且我和Gorya都很喜欢吃你做的饭，Gorya对不对？”
　　被点到名的Gorya嘴里还塞着饭，她把饭咽下去之后用力点头，“Ren学长做饭真的很好吃。”
　　她也是真的很喜欢吃。
　　Ren看着女孩晶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期待，笑着答应，“好吧，那我经常来给你们做饭吃。”

　　吃完饭的Gorya和Cynthia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Ren坐在客厅沙发上回复邮件。洗完碗之后，Cynthia把冻好了的芒果椰子布丁从冰箱里拿了出来，准备用作饭后甜点。
　　Cynthia提议看电影，三人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边吃边看她挑的《爱乐之城》。
　　吊灯关了之后，客厅只剩下一盏落地灯开着。昏暗的房间里，投影仪上播放的爱情电影剧情缓慢悠长，Gorya只觉积攒了一天的疲倦突然涌来，不过一会便趴在茶几上昏昏睡去。

　　Ren示意Cynthia把电影声音调小，又取了沙发上的毛毯轻轻给Gorya盖上。
　　Cynthia看着表哥细致入微的照顾，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哥，你很关心Gorya哦。”
　　虽然声音被刻意压低，但Ren还是听得很清楚，他好整以暇地说道，“就你八卦。”

　　其实要看出来并不难，从小到大，除了被父母要求去的应酬，Ren从来不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可搬进来的乔迁晚餐，他特意叮嘱自己邀请Gorya一起去。
　　时差还没倒过来，Ren就买了食材过来给她们做饭。Cynthia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尝到自己表哥的厨艺。之前她去美国找他玩，Ren也只是顿顿带她去吃米其林。

　　“除了Mira姐，我还没见你对哪个女生这么好过。”Cynthia回忆道，“我以前还以为你会和Mira姐在一起呢。”
　　“想什么呢。”Ren弹了一下Cynthia的脑门，“我和Mira姐只是朋友。她都要结婚了，你可别乱说了。”
　　“哎呀知道了，对Mira姐只是朋友，但是对Gorya，就不一定了。”Cynthia晃了晃脑袋下了结论。

　　Ren没有否认，朦胧的灯光下，他的眉眼呈现出几分舒展的温柔。
　　“表哥，你是不是喜欢Gorya呀？”Cynthia凑上去问道。
　　听了这话，Ren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熟睡中的女孩，姣好的容颜和高中时没有什么差别。她的呼吸声很轻，额前的碎发毛茸茸的。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味和Ren记忆中无异。
　　Cynthia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又接着问，“要不要我给你提供帮助？”
　　Ren觉得好笑，他拍了拍表妹的脑袋，“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的期末考试吧。”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了，记得叫Gorya回房间睡。”
　　‘知道啦，你放心吧。”Cynthia朝他挥挥手。

　　3.
　　床边的灯散发着暖色的光，Ren半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沓文件，耳机里是助理汇报工作的声音。
　　会议结束，Ren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他这几天的确是太累了，从纽约搬到伦敦的决定很突然，他的行动也很快。收拾行李、定下房子、简单安排了纽约工作室的事情就启程了。有些东西没来得及带来，还是Kavin从洛杉矶跑了一趟纽约，帮他整理了寄了过来。

　　“为什么突然就决定去伦敦生活了？”Kavin对Ren的决定很是不解。明明这么多年，他的学业在这里，艺术事业也在这里，人脉资源几乎都在美国。
　　面对好友的疑惑，Ren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就是觉得换个地方生活，会好一些。”

　　挂了电话，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女孩如同涧水一般的眸子，清亮温润。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注意到女孩的眼睛，澄澈明亮，透着赤诚和坦然。
　　英德高中的学生大多都出生于泰国最上层那些家族，但学校每年也会招收成绩优异但家境普通甚至贫寒的学生。
　　在看到Gorya的第一眼，Ren就知道她是后者。
　　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她不像他之前看到的靠奖学金进入英德读书的学生，要么极度自卑、讲话时眼神都躲闪，要么自尊心极强、自视清高。
　　初遇时她虽然带了一丝窘迫，但仍是落落大方的。谈话中也没有一丝刻意。只是说到会来英德读书时，Ren看到了她的坚定和野心。
　　像是破土而出的树苗，正慢慢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他不自觉被她吸引去了全部的目光。
　　她喜欢去天台学习，下午课间喜欢戴着耳机在操场慢跑，图书馆喜欢坐靠窗的座位，解题时笔速会越来越快。
　　他的速写本上渐渐地只画满了一个人。

　　关灯，Ren掀被躺下，伦敦冬日的夜寂静漫长，一室黑暗中，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困意袭来，他终于昏昏睡去。
　　梦中，Ren仿佛看见了高二那年，自己站在Mira家门口，等了一夜都没等来心上人的到来。

　　多年的心事尘封在时间的沙石中，却未被损耗半分。
　　明明他也不知道命运将会把他们带向何方，但他此刻却无比安心。
　　在伦敦。她待了七年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