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这颗星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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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工作室回来，Ren把车停到公寓的停车场，又往右走了约百米，来到一家名叫Bayley&Sage的超市。
晚上九点的超市人并不多，极简的装修风格在白色的炽光灯的照耀下更显冷清。Ren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在蔬果区挑选食物。这是他在纽约读书时养成的解压方式，忙完一天的学业或工作后来到超市，这里的人群和食物、说笑声和烟火气可以让他得到片刻放松。
他的世界有时候太过安静，静到别人在他的领地大声呼喊也得不到任何回音。
路过彩椒的陈列架时，他想起那天Gorya很喜欢吃这个，便挑了一包放进购物车。自从上次之后，自己这两天都在忙工作室的事，没再给两个小姑娘做饭吃。明天是周六，应该可以邀她们来家里吃饭。
他正这样在心里盘算着，抬眼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女孩的马尾随着走动微微摆动，她穿了件棕色牛角扣大衣，精巧的下巴埋在白色高领毛衣里领子里。Ren心里一动，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Gorya正踮脚去拿货架上的牛奶，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覆上了那个玻璃瓶，将它递到了自己面前。
“Ren学长？”她小声惊呼，看着犹如天降的Ren，之后又不好意思地接过牛奶，“谢谢你。”
“刚从图书馆回来？”Ren指了指她购物车里的托特包，笑着问到。
“对，和同学一起做小组作业来着。”Gorya点点头，和Ren一起慢慢并肩往前走，顿了一会，她也问到，“学长呢？”
“我刚从工作室回来。”Ren答道，“刚来伦敦，事情比较多，不过处理的差不多了。”
“好像每年圣诞之前，大家都特别忙。”Gorya感慨了一句。
“唔，是的。所以每年圣诞，我都会闷着被子睡三天三夜。”
听到Ren略带玩笑的话语，Gorya愣了愣，不禁抬头望向他。前几次见面，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面前的人。而今天，她终于发现他这么多年后的变化。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碎刘海覆在前额。他的眉眼还是淡然清冷，但已不再是高中时让人望而却步的阴郁和傲气，而是变得温和生动。
距离他们离开英德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快七年。
他们在各自的时光隧道飞驰，又在异国他乡重逢。或许是因为地球是圆的，所以兜兜转转之后，她还是会为他心动。
周而复始，无法改变。
于是，深呼吸之后，Gorya朝Ren粲然一笑，“那你就会错过圣诞老人的礼物啦。”
女孩的笑容像一根引线，点燃了Ren心里的所有的执念。
“是啊，所以今年，我可不能睡那么久了。”
提着袋子走出超市，Gorya被门口木架上和白色铁质木桶中一簇簇的鲜花吸引去了目光。
“要买花吗？”Ren问她。
“嗯。”Gorya点点头，而后微微弯腰挑了一会，对门口的店员说道，“请给我一束水仙百合。”
“我想要一束白色洋桔梗，再配两朵紫罗兰。”Ren随后说道。
店员取了花，又开始裁纸，把它们包起来。
等待的间隙，Gorya听到Ren说，“我买了食材，明天你和Cynthia来我家吃饭吧。”
“好啊。”Gorya点点头，“那我明天做面包，我们一起吃。对了，我还会做伯爵红茶草莓蛋糕！”
少女盯着店员手里的花，兴致勃勃地说着，没有注意到身边男生蓦地柔软的目光。他的眼神明明比月光还温柔，里面翻涌的感情却像夜幕下的海潮。
“嗯，我很喜欢草莓蛋糕。”
店员包好了花，递给两位顾客。她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看到了他们交流时女生泛红的耳朵，还有男生温柔珍视的神情。
他们都很年轻，也很好看。
真配啊。她在心里暗暗感叹。
回到家，Ren把买来的洋桔梗和紫罗兰修剪之后，插进装了清水的花瓶里。
打开暖气后，室内的温度渐渐上升，花的清香弥漫开来，化成沁人的暖。
脑海中想起少女小心翼翼捧着花和他道晚安时，眼里盛满了的，也是这样星星点点的暖意。
Ren站在窗前，透过玻璃上淡淡的水雾朝外望去，街边的商店门口摆满了圣诞树，铃铛和彩灯一齐闪烁着亮光。
整个世界都是流光溢彩的、充满了喜悦的节日氛围。，
而他，也在今年终于收到上天赠予他的圣诞礼物。
2.
Cynthia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会玩更会学，临近期末周，大家都埋头弄作品集。她对着自己那一长串待办事项，也只能整日在学校的studio玩命赶作业。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能睡个好觉。
打开房门，面包的香味扑鼻而来。
“Gorya，你做面包了啊！”Cynthia一蹦一跳地到了厨房，开心地抱住Gorya，“好香啊。”
“对，我做了日式红豆包还有巧克力可颂。还有伯爵红茶草莓蛋糕，我们可以当作午饭后的甜点。”Gorya正把一部分面包放入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笑着答道。
“好诶！”Cynthia鼓掌欢呼，“中午表哥肯定又做了好吃的。我现在去洗漱换衣服，然后我们就去蹭饭。”
Gorya和Cynthia按响门铃时，Ren正准备把最后一道菜端到桌子上。
打开门，面前的两个小姑娘一个提着放满了面包的小篮子，一个提着草莓蛋糕。他扬了扬眉，“进来吧。”
“表哥，这些都是Gorya做的。她很擅长烘焙的，做出来的东西都超级好吃。”Cynthia笑眯眯地把蛋糕放进冰箱里，对Ren说道。
Ren拿了一个红豆包在手里，被包装袋上的卡通图案逗笑，“一顿饭而已，你不用这么客气。”
“这不是客气，”Gorya认真地说道，“中国有一句话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做人要有来有往，这样才好。”
Ren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谢谢Gorya了。”
“不客气。”
午餐是冬阴功汤、芒果糯米饭、香辣咖喱虾、时蔬春卷和烤猪肋排。
餐桌上Cynthia说起自己期末堆积如山的作品集，又问起Gorya的期末作业。
“我哪年期末轻松过。”Gorya缩了缩脖子，“今年除了学校的任务，还有实习。我心里每天都打鼓，不知道能不能考核通过。”
Cynthia看好友逐渐发愁，连忙安抚，“你可是专业第一诶，当然没问题。你都通不过，别人怎么办。”
“我会加油的。”Gorya朝Cynthia笑笑。
“表哥，你的画展大概什么时候办啊？”Cynthia换了个话题，转头向Ren问道。
“明年三月吧。”
“也好，那时候也快到春天了。”Cynthia自然地接过话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Mira姐姐的婚礼也在三月诶！”
Gorya正在夹菜的手顿在空中，只是一秒，马上又夹了只虾在自己碗里。她的神色淡淡的，埋头吃饭，并不打算参与到这个话题中来。Ren瞥到她的神情，心里有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是在婚礼前还是婚礼后啊？”Cynthia没有意识到此时空气中隐秘的汹涌情绪，继续问道。
“应该在婚礼前。”Ren答道。
“唔，那我们应该早点准备份礼物。Mira姐姐小时候对我们都很照顾。”Cynthia开玩笑地说，“你小时候可是Mira姐姐的跟屁虫呢。”
“嗯，她也没少指使我。”Ren仿佛有几秒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高中时候她打着游学的名义去法国找他男朋友，还是我在伯母面前帮她遮掩，才没有露馅。”
“现在她和当时的男朋友结婚了，婚礼上可得好好谢谢你。”Cynthia笑了笑，注意到正在发呆的好友，“Gorya，你在想什么呢？”
短短的几句对话，就解开了Gorya多年的心结。她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丰富的信息量冲击到一时无法思考，同时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
不识水性的她掉入湖泊之后奋力挣扎，许久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个人工湖，水深刚刚没过她的腰部。
因为心中不明的恐惧与自卑，她在一个伪命题里作茧自缚了多年。
还好，这是个伪命题，这个湖泊也淹不死人。
回过神，Gorya一时语塞。她忽略了望向自己的两双视线，故作淡定地答道，“我在想……Ren学长，是个好人。”
Cynthia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什么嘛。我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夸我表哥。”
Ren却认真地凝视着脸红得像番茄的女孩，微笑着答道，“我很荣幸。”
我很荣幸，在你的眼里，找到了我梦中的森林。
那是我长久以来的避风港。
3.
伦敦的冬日午后难得出了太阳，三人吃完饭便在阳台上晒太阳。
Gorya感受着阳光温柔的触摸，给肌肤带来密密的酥麻感，她和Cynthia盖着同一条毯子，靠在一起翻看Ren的摄影册。
Ren旅行时有一个习惯，就是一定要去当地的美术馆。所以他的摄影作品中，一大半都是美术馆的照片。
法国橘园美术馆中的巨幅睡莲，荷兰梵高美术馆里的自画像，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里的巴别塔……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苏黎世美术馆中，贾科梅蒂的雕塑上。
贾科梅蒂的雕塑向来使人过目不忘，那些行走的身影看起来别扭，但散发着强烈的孤独感。
Ren在离那座雕塑数米远的地方按下了快门，使得雕塑的线条更加冰冷。
照片上的时间是2011年的12月。
那年Ren15岁。
“表哥的摄影风格和他本人的性格还真是一模一样，”Cynthia边看边评价，“充满了艺术家的遗世独立感。”
Gorya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本则是2016年拍摄的。翻开第一页，Gorya就怔在那里。
是东非。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动物迁徙，云雾笼罩下的乞力马扎罗雪山，坦桑尼亚海岛上的景色，埃塞俄比亚绵延的裂谷山脉，夜晚繁星璀璨的星空。
大自然辽阔而壮美，广袤无垠的土地上是无法言说的美。
像是只会出现在童话世界中的景色。
Gorya的心里涌现出难言的情绪。
原来他记得啊。
“表哥，你还去过东非啊。”Cynthia惊喜地说道，“拍的真好看。比那些美术馆有生气多了。”
“一直都想去的。”
“Gorya也说过想去东非诶。”Cynthia提起好友之前的愿望，“既然表哥去过，就可以给Gorya做攻略啦。”
“我从高中起就想去东非了。”Gorya笑笑，“那时候看《夜航西飞》，做梦都想像作者一样，有一场属于自己的、自由的航行，也很向往非洲的自然和狂野。现在想来，我当时最想要的，应该是勇敢和自由吧。”
“虽然我现在，并没有那么勇敢和自由。”
“但是我未来还是会去东非的。”
“你已经很勇敢了。”Ren看向裹在毯子里的女孩，提起梦想时，澄澈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稚气，“从曼谷的普通学校到英德，从泰国到英国，你的航行不比伯瑞尔的逊色。”
Gorya对上Ren的视线，竟有想哭的冲动。
一半是因为感动，一半是因为遗憾。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勇敢的。
“放心，你总有一天会到达你心中的东非。”Ren朝她笑着眨眼，“Gorya，加油。”
Gorya心里的欣喜抑制不住，化为唇边真心的笑容。
是的，这趟航行还没有结束。
或许，我可以再次朝目的地星球出发。
这颗星球上，有我独一无二的那朵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