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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孽债 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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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当时军阀混战兵匪猖獗,太湖地区也是土匪帮派林立,以南太湖的金阿三、西太湖的蔡三乐、东太湖的龚国良、阳澄湖的胡肇汉为主,各据一方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草头王下面又分小股土匪,十几个人三四条船,白天以拾荒、捉鱼为掩护流窜探路,一旦得知富余人家,晚上就作案。绑票索取赎金,不能如愿就撕票沉尸江湖。
蔡家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知道戆弟有痴呆症,故派人诱骗他到船上然后扣押,让人带信给蔡老板限期三日内交付赎金,不然撕票。
蔡老板突遭五雷轰顶,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慢慢滑倒在地上,急火攻心、血压飚升,引起脑溢血。
家里男主人病危女人们乱了阵脚。乱局之中唯曼殊有点见识,她出来拿主意:救人要紧。一方面命人去请叶世仁来给蔡老板诊病,自己到当铺洽谈家产扺押事宜。
凑足了绑匪提出的赎金,在限定的最后期限曼殊在叶世仁陪同下去交纳费用。
土匪让叶世仁在岸边等,曼殊独自一人随小土匪登上小木船,划向停泊在芦苇荡中的大船……
半个时辰后小木船返回。
曼殊搀扶着瑟瑟发抖的戆弟下了船,她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嘴角隐隐地透着血迹。问其原因,也没表示,只淡淡地说:我们回家吧。
家里炸了锅,老爷子没抢救过来走了。戆弟由于惊吓过度,高烧不退,盖上厚被子还在颤抖。
曼殊既要操办老爷子的丧事,还要照顾病人。元森倒是挺乖,没有添乱,不明世事的他把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烙在了心里。
叶世仁帮着料理完一切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了家。
年迈的老父亲躺在床上用苍老的烟嗓子问:“蔡家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都办妥了。”叶世仁怕他着急,只能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大概。
从此曼殊像是变了个人,一心一意照顾着仍处在惊吓中的戆弟。看见世仁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没人时世仁哪怕轻微的亲密动作也会遭到拒绝,对他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世仁摸不着头脑,开始以为她还未从创伤的阴影下走出来,没当回事。
曼殊当月不见红,她有点急了。
再等了一个月,仍然没有,她抓狂了,翻箱倒柜找出麝香服下,试图能以此流产,平时嫌烦的生理现象此刻倒是盼望出现。
又过了一个月,一切受孕的反应都出现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找世仁。
世仁一个人在书房看书,见曼殊急匆匆地走进来并且反身把门给拴上了。
“咋啦?”
曼殊不吱声,脸色苍白眼睛里呛着眼泪:“要出大事了。”
世仁端了一杯水给她,低下头轻语:“我在,天不会塌下来。”
曼殊猛然抱住世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的流下来,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世仁轻轻地给她捶背,等她情绪平息了。曼殊一五一十地把登船交赎金的遭遇讲了出来。
绑票人是客帮土匪罗虚义的手下,叫刘彪。
他们拿到赎金后把捆绑得像棕子似的戆弟拽了出来。见曼殊有姿色也不回避,就在戆弟面前强/奸了她。
刘彪在赎金中拿出一部分银两丢给了曼殊,也算没把事做绝。
世仁听了脸无表情,呆滞地看着窗外半晌不说话。
她推着他肩膀,催他拿主意。他脸色铁青紧握拳头,一动不动站着发呆。
这下把曼殊吓坏了,她担心世仁由于愤怒而做出失控的举动,一个书生如果去找强盗论理,无疑是以卵击石的自杀行为。她试着想说几句宽慰他的话缓和一下气氛。但实在理不出头绪,也想不出可行的理由。无奈的她又垂下头抹眼泪了。
外面灯火阑珊,远处隐隐传来京剧《孟姜女哭长城》的唱腔。一对可怜人就这样手牵手,默默地站在黑夜中谁也不说话……
此时曼殊已身怀三甲了,如果上大医院去流产难免会走漏风声,丢不起这个脸,否则以后还怎么活。小诊所又没这个能力做引流手术。无计可施暂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拖着吧。
曼殊平时总是用宽带紧缠着腰,体形略显微胖,不细看倒也不明显。
戆弟病愈后更加痴呆了,见到人就躲,往往一个人出门晃荡不认识回家,好几次都是被热心的熟人送回家。
终于有一天,戆弟外出后再也没回家。
曼殊肚子愈来愈大,尽管穿着宽松的衣服,终究纸包不住火。
世仁有位姑姑在西山的慈溪庵当尼姑。和曼殊商量后,决定以曼殊安徽老家的养父母(父母走后被寄养的家庭)体衰病重需要去皖照料一段时间为由,暂到西山姑姑处避避风头。
西山岛在太湖中间四面环水只能通过渔船进出,外人一般很难进入。
慈溪庵建在梅山的半山岙中,背靠青山面临浩渺的太湖。每当东方日出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白帆行舟拖出一条条闪亮的银线。寒春季节满山梅花盛开,秋天遍地都是杜鹃花,好一个世外桃源。
慈济庵虽不大,据说很灵验,四季香火旺盛,青烟缭绕不绝。世仁姑姑是庵内的主持,佛名叫觉恕法师。把曼殊安顿好托附姑姑照顾,世仁就连夜返回。
叶老先生患老慢支气管炎咳嗽不止,讲话气喘吁吁。他整天唠叨催促儿子尽快成家,他可以抱上孙子。
世仁被催急了就撒了个谎:已有心上人了,是雷允上的师妹,因为女方在无锡开绵纺厂的父母嫌他是乡镇郎中,门户不当配,所以不同意,先搁着慢慢做工作。
老先生相信了,就嘀咕着:我们现在是乡下人,祖上是从京城宫内走出的,比贵他们不如我们等等之类的牢骚话。叹口气后就不再言语。从此世仁常以去苏州看师妹为借口隔三差五地往西山慈溪庵走。
正值中秋月圆,慈溪庵传出了清脆的婴儿哭声,响亮悠长。
是一个女娃,长得挺好看,一对凤眼,还是双眼皮,右手背有一小块青紫色的胎印。宝宝肤色泛红,觉恕法师讲:现在肤色红长大后就是白肤。
母女平安让世仁很开心。
觉恕法师照顾周到,曼珠奶水充足,因此宝宝得以健康成长,三个月就长得白白净净,见人就笑,惹人喜欢。
世仁说:娃娃是中秋月圆时候出生,就叫“皎皎”吧。
孩子平安出生了,后续咋办?难煞了他们。反正曼殊是不可能带宝宝回家,世俗的唾沫也会把她淹死。但是娃娃尚小又不能离开母亲。世仁还没结婚何来小孩?
思忖再三,世仁突然想起自己曾对父亲提起那个杜撰出来的师妹,于是把计划跟曼殊说了。曼殊听罢眼睛一红,眼眶湿润,紧紧抱住他说不出话。
一天中午,庵里来了三位香客,戴着墨镜,穿着烟纱布料的上衣,下配黑色绸缎马褂,手拿一把紫竹柄的折扇,一看就是混江湖的人。上香跪拜,往功徳箱塞了好多钱,转悠一下就转身出去。
其中一位梳着中分发型的男人眼睛不经意瞥了一眼正在喂奶的曼殊,定眼看了好一会儿,把曼殊看得心慌意乱,赶紧抱着皎皎去了厢房。此人愣了半天,若有所思,然后出门下山。
转眼宝宝六个月了,曼殊必须回家了,因为家里一直在催问。宝宝提早断了奶交给姑姑抚养。
世仁回到家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撒谎容易圆谎难。有个小孩那是天大的事,对于这个家是祸是福还不知道。如果送人,曼殊一定不会同意,而且宝宝可爱的笑靥如花儿般的绽放,实在让人难以忘怀。如此这般想了一夜,心生一计,决定试试。
晚上他到父亲的房间一本正经地去圆自己的谎:他和师妹如何恩爱着,如何频繁私约,现在有了娃娃。师妹在无锡的父母知道后大怒,提出:要么把娃给男方,随父母回无锡。要么断绝父母关系,二选一。师妹被逼得想寻短见。
老先生是一个很清高的人,哪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把拐杖往地上一击:“娃,我们要了!他们看不起我们是乡下人,我们也瞧不起他们呢……”
世仁低拉着头不吭声,但心里窃喜着老先生竟然没刨根问底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因为,他在无锡有很多人脉关系,稍微打听一下就露馅了,真是老糊涂了。本来捏着一把汗的世仁长舒了一口气,人轻松了许多。
世仁迫不及待地把曼殊约了出来,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故意紧锁眉头,“唉”地叹了口气,曼殊见状一下蛾眉倒蹙,凤眼圆睁,死死看着他。
世仁见她着急的样子楚楚动人,修长的脖颈涨得通红了,嫣红透白的煞是可爱。世仁忍不住噗哧一笑,才把事情和盘托出。听罢,曼殊用拳头狠狠地追着世仁捶打。一边笑骂:“你这个浑小子,不是个好东西。”追逐着兜了两圈停下,四眸相对曼殊眼圈又红了,两个人情不自禁紧紧相拥,滚倒在草地上……
轻风吹拂,海棠花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娇艳欲滴。楚梦云雨,这是他们最舒心最酣畅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