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说不出口的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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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一走看一看嗷，新上市的传奇话本，挽莲仙尊败北魔族之战哦——”
“听说了吗，两年前晚枫山与魔界那一战打得可是输的彻底啊，众仙门死伤惨重，伤亡人数到如今也还未记录完整呢。”
“可不是嘛，听说那场大战，挽莲仙尊好像殉道了，连尸首都不见了。”
“啧啧啧，当真是可怜。”
人来人往的小集镇上，有几位妇人坐在茶水摊子上津津有味地讨论着两年前的那场大战，一边戴着帷帽，衣着朴素的人蹲在地上挑拣着蔬菜，听着她们的讨论，手顿了顿。
“喂，你到底买不买！看半天了！”
一边的小摊贩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听那群妇人讨论，边磕着手中的瓜子，见蹲在地上的男人挑挑拣拣半天也未曾离开，便不由得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了起来。
“哦……这两个藕帮我包起来吧。”
男人愣了愣，帷帽之下露出了一抹仓促的笑意，拿起了两截藕，递给了小贩。
小贩白了他一眼，称了斤数，又递给了他：“十五文。”
男人低头打开了简陋打着补丁的钱包，掏出了细细碎碎的钱，递给了小贩。
小贩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寒酸的厉害，但也没多说什么，一把拿走了他手中的钱。
男人拿着藕转身离去，小贩打量着男人的背影，啧啧叹息道：“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瞧着像是富家公子的，怎么这般落魄。”
男人充耳不闻，而是嘴角含着笑意继续像远处走去，一阵秋风拂过，不经意间掀起了他的帷纱，那一张俊俏的脸，任凭何人站在这都知道是龙族的二皇子江晋锋。
江晋锋拎着一堆东西往小鱼村走去，偶尔遇见了妇人会礼貌地和人打了招呼。
推开小屋简陋的房门，入眼便是郁郁葱葱的桂花树。
此时正值中秋节时节，桂花盛开之时，倒是让这小院添足了桂花香。
江晋锋走进了小屋，虽然破漏了些许，可却仍是被江晋锋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他径直走进了内室，穿过重重帷帐，走到了镜霜叶身边。
是的，是镜霜叶。
只可惜不过是他一具仍带有着一丝余温的尸骨罢了。
江晋锋那一日赶到时就已经晚了，他趁乱带走了镜霜叶，本以为镜霜叶还活着，却不想停下歇脚时，才发现怀中的镜霜叶早已快断了气。
等他再想要去救镜霜叶时一切早已经无济于事。
他浑身上下的筋骨皆断，灵核破碎到拼凑都拼凑不出来一块碎片，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脸上那道无法消去的鞭痕，那道印迹自左眼下方，一直蔓延到下巴，这两年来江晋锋找了不知道多少珍贵药材也恢复不了那条疤痕。
他也曾想过复活镜霜叶，可镜霜叶是一心赴死之身，想复活，实在难救，可他又因为仍对这世间怀有一丝牵挂，又一缕幽魂寄托在身中，只能感知到一丝丝体温。
“哥，明日便是中秋节了，你的生日，我买了好些你爱吃的，还专门为你买了一瓶苦酒。”
江晋锋卸下身上的东西，对着镜霜叶道。
他起身往锅里放了水，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火，瞧着柴火月越烧越旺，沉默之余，叹了一口气。
“小鱼村真好，这已经是我目前以来可以带着你藏身最久的地方了……”
这两年来，江晋锋在整个江湖上彻底销声匿迹，带着镜霜叶一躲玄柒，二躲荀慧，一路上颠沛流离，也不敢与安晚宣和素鸳他们随意联系，倒是在这小鱼村藏身许久。
“哥，两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江晋锋握着手里的勺子，抬头看了一眼简陋的屋顶，随后低下了脑袋，闷闷道。
放下吗？说着容易，当真能放下过去三十余载所经历的一切吗？
“吱呀”。
这时，老旧的木门被推了开来，原本依偎着坐在镜霜叶身边的江晋锋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这是被发现了？
江晋锋将手握在了腰间的匕首上，紧紧地盯着半开的门。
“殿下……是我……”
就在江晋锋准备持刀冲向来人之时，就听见屋外的来人出了声。
“影子？”
“是我。”
影子推门而入，看见了江晋锋，鼻头一酸，跪在了他的面前。
“奴……找您许久……以为再也不会……”
影子跪在了江晋锋的面前，泣不成声，江晋锋沉默了一阵，随后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叹了口气：“对不起……”
“没事，只要殿下平安无事便好……”
影子抬首想要去看江晋锋，可又想起尊卑有别，低下了脑袋。
江晋锋却并不在意，扶起了他:“瘦了不少。”
影子见江晋锋握住了自己的手，慌乱不已，颤抖着身子道：“奴无事……倒是殿下……”
“你回来了倒也好，我先前也曾想过找你……只可惜江湖上视线散乱太多，苦了你了……江湖上可有什么风声？”
“风声……倒是有不少。”
“我们出去说吧，正好天色也晚了，我也该准备晚膳了。”
江晋锋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的夜色，笑着拿起了自己在街上买的菜，带着影子去了小院内。
影子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了小院里侧手的厨房。
“我……我要帮忙吗？”
影子看着自家殿下轻车熟路地撸起了袖子，开始拾柴烧火，走上前去想要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学会烧饭了，厨艺不比先前龙宫里嬷嬷烧的差，你倒是给我表现的机会呀。”
影子就这么被江晋锋赶到了一边，双手绞在一起，不知所措。
“你倒是和我说说如今局面啊。”
江晋锋看着影子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继续切着手中的菜。
“两年前那场大战……死伤惨重……罗慧仙师……和素鸳仙君……都仙逝了……”
江晋锋听到这一愣，丢下了手中的菜刀，拿着布擦了擦手，走到影子身边，蹙眉问道：“什么？！”
那一场混战本就死亡的人数不计其数，况且街坊上多有传闻说他们二人已经隐居山林，却不想死在了那场大战上。
“你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我偷偷去过晚枫山，如今晚枫山管事的是楚云霄，并且……对外不承认……挽莲仙尊已逝这一事实……”
江晋锋炒菜的动作顿了顿。
晚枫山一战，该死的死，该散的散。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如今就只剩下楚云霄一人挑起了晚枫山的重担。
“荀慧呢？”
影子摇了摇头，抠着手道：“不知道。”
江晋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事沉重地炒着锅中的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而影子只是静静地陪在江晋锋身边，见他菜炒好了，便端着盘子走到屋外的小桌上，摆了起来。
江晋锋炒完了最后一盘菜，一手端着菜，一手拎着一坛酒走到了屋外。
晚间余阳染红了半边天，天空中一望无际，瞧不见朵朵白云，盛夏余留的蝉仍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晚风忽起，吹动了满树的桂花，小巧的花瓣随风而落，如片片白雪。
常在凡尘中，不觉秋已深。
“喝一杯？”
江晋锋举了举酒，问着拘谨地坐着的影子，随口问道。
“嗯……”
影子坐在一边，手心里全是汗，看着江晋锋的邀请，先是犹豫了一会，眼见着江晋锋就要叹着气收回酒，连忙点了点头。
江晋锋看着他的样子，噗嗤一笑，为他满上了一坛酒。
“谢殿下。”
影子看着自己眼前的酒碗被满上，忍不住哽咽了几番，泪水湿润了眼眶。
他自小便被卖到了龙宫，龙宫里的苦日子不是一般人能过的，影子自小受了不少委屈，直到遇见了江晋锋才算过上了些许好日子，在他眼里，江晋锋已经超过了亲人的存在……
影子看着一轮明月映在酒碗里，吸了吸鼻子，一口将酒闷了下去。
一边给影子挑着小菜的江晋锋噗嗤一笑，夹了菜放他碗里，对他道：“慢些喝，无需强求。”
影子苦闷着张脸，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月升当空，两人皆已醉。
江晋锋守在桌边，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影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打趣道：“认识这么些年了，酒量怎么还是这般差。”
影子听着江晋锋说了话，抬起了脑袋，晃了晃，看着月下的江晋锋，心里的情愫早已控制不住。
“殿下……其实……”
这时，小鱼村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江晋锋还未来得及听完他说的话，便猛地拍桌站起了身。
“不好！荀慧来了！”
江晋锋眼见着荀慧带着一帮人走进了小院，准备好架势应战。
“哈哈哈，这些时日原来躲在这啊，倒是让我好找。”
荀慧看着院中的两人，抚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哈哈大笑道。
“你赶快带着镜霜叶跑！”
江晋锋侧首对站在一边的影子道。
“殿下您……”
“你快走！我不会有事的！”
影子看着江晋锋坚定的背影，慌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进了屋子里，去背镜霜叶。
“看紧点！今天务必把人带走！”
荀慧见着影子转身跑进了木屋里，对身后的人挥手道。
“是！”
“呵，要想带走镜霜叶，今天就必须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江晋锋面对着荀慧，轻蔑一笑，转而拿着匕首直逼荀慧。
荀慧到底是法术在江晋锋之上，三下五除二便占据了上风。
“我可对你不感兴趣。”
荀慧眼底闪出一抹寒光，对着捂着伤口站在原地喘着江晋锋道。
江晋锋撇了他一眼，一个跳跃，飞上了屋顶，向着深山里跑去。
“追！”
江晋锋躲在一颗老树下强撑着身子缓了一会，额头上冷汗直冒，在伸手时却见手心中全是血。
如今必须要找到影子……他一个人带着镜霜叶……不安全，他打不过荀慧。
江晋锋扶着一边的老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循着影子的痕迹去找他。
“殿下……”
就在江晋锋经过一个灌木丛时，就听见了熟悉的呼唤声。
“影子……”
江晋锋看见了影子背着镜霜叶缓缓地探出了脑袋，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还在。
“我们快走……”
江晋锋扶着影子就准备离开，却见荀慧等人从天而降。
“哼，走？本来还打算留你们一条活路，看来今日是一个也别想走了。”
这一次影子将背上的镜霜叶推给了江晋锋，而他则站在了江晋锋面前。
“当真是忠心护主啊。”
荀慧看着耿直的影子，噗嗤一笑，甩了甩手中的拂尘，扬起一面尘灰向两人扑去。
影子以自己的法力挡下了荀慧的攻击，再次抬头时，却见荀慧已经直逼江晋锋飞去。
江晋锋背着镜霜叶，行动多有不便，可却仍抢挡下了荀慧一掌。
“噗—”
荀慧这一掌震得周遭草木颤抖，巨大的灵力将江晋锋弹到了一边的巨石上，江晋锋紧紧地护住了怀中的镜霜叶，而自己的后背却传来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殿下！”
影子眼见着江晋锋被荀慧一掌击倒在地，眼见着荀慧就要一击打向江晋锋，影子几个闪身，竭尽全力飞到了江晋锋面前，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就这样，荀慧一拳打穿了他的胸腔。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江晋锋的脸上，江晋锋瞳孔猛然缩小，看着影子高大的身影逐渐倒下。
“影子！！”
江晋锋看着胸口有着一个巨大窟窿的影子，扯着他的衣角，嚎啕大哭了起来。
影子听着江晋锋的哭声，微微撑起一片神识，转了转眼珠子，看向了江晋锋。
“殿下……”
“唉，真惨那这是。”
“我送你们去见面吧！”
荀慧又是一掌击向了江晋锋！
江晋锋只听见了骨头震碎的声音，伴随着胸腔内的内脏一一破裂的声音，鲜血忍不住地一口吐了出来，连着稀稀花花的内脏。
荀慧一把夺走了江晋锋怀中的镜霜叶，看着两个亡命鸳鸯，轻蔑一笑，转身离去。
“殿下……”
“殿下……”
影子拼尽了全力想要爬到江晋锋的身边，却最后无力地伏在了他的腿上。
江晋锋浑身筋骨皆断，无力地低下了脑袋，却正好与影子的眼睛相对视。
“殿下……奴一直都觉得……您的眼睛很好看……”
江晋锋强扯出了一抹笑意，颤抖着伸出了手，覆在了影子凄白的脸上。
“殿下……奴……”
影子一直想表白的话还未说出口，江晋锋就彻底撒手弃世了。
原本覆在他脸上的手坠落到了一边，一身傲骨至死终究低了下来。
“殿下……”
“殿下！！”
从前他不敢看恩公，只敢偷偷看他的恩公，第一次好好正视他，却不想看他活生生地闭上了双眼。
“殿下……”
如今可以永远地看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说不出口的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