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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抢劫式求婚 “我决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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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给我的人生定下一个基调,我想那一定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就开始上学,长大,然后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莫名其妙地跟前男友交往,莫名其妙分手。
活到现在,又莫名其妙地遇见个半路冲出来的半间修二,最后竟然莫名其妙和他一起生活了一年。
他在伤势痊愈后,又以可能有后遗症为由,死乞白赖当了一个月的家里蹲。
某一天我到家,再次发现家里没有人。晚上十点钟左右外面下起了雨。他在后半夜到家,连帽衫的帽子戴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浑身都在滴水。
把帽子拉下去,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愣神的模样。
我盯着他,试图用眼神让他感受到我的愤怒,最好还能自觉招供为什么这么晚都不回家。
然而半间修二一生读不懂空气。他跟我对视了很久,低下头笑了笑,显得很是无奈。
再度抬起头来,他问:“有没有夜宵?”
我大怒:“你怎么没吃死!”
从那天起他就时不时出门,回到家神色如常,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半间修二:“你不会出去重操旧业了吧?”
他表情无比明朗:“什么旧业?只是找了份兼职而已。”
“你这个兼职,应该不涉黑不违法吧?”问完,见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莫名心虚地补充,“毕竟你的形象摆在这里,我怀疑一下也很正常吧!”
他听了若有所思:“说的也是。”
第二天我回家,半间修二依然霸占着沙发的位置,不过没有穿连帽衫或者t恤。
只见他西装背头,还戴了副金丝圆框眼镜,打扮得十分上流。唯独仍然只有一边的耳坠,还有手背上大剌剌的纹身,保留着些许街溜子气息。
我大惊:“你中彩票了?还是被有钱人认回家当少爷了?”
他浅笑一声,只差手里再端个装着红酒的高脚杯:“都不是。只不过兼职工作刚巧比较需要形象气质而已。”
没听说过哪家公司的总裁是兼职岗位的。
不过就算是半间修二,应该也不会穿着西装去做暴走族。
这么一想,我也没再追究他的工作内容。
一年时间相安无事,转眼又到了秋天。
周末,我在房间里查看天气预报。
还没来得及看清后面几天的天气,半间修二就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敲一下。
“有没有素质啊!”我怒。
他懒懒散散倚在门框上,稀疏平常地开口:“我刚才想到了一件事。”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问话的声音都放轻许多:“什么?”
他宣布:“我决定和你结婚。”
……
很难一下就对这个消息作出回应,因为槽点太多了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越简单的话语,越是能表达人真实的内心,于是决定用这句话作为开头:
“你有病吧?!!”
半间修二被骂也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不是询问,是通知。如果是觉得改姓后很难习惯,不用担心,我会入赘。”
“你凭什么通知我啊?!”我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谁给你的权利?我凭什么跟你一个好吃懒做小白脸子结婚??我不答应你还能拖着我去市役所登记吗???”
他对此的反应是耸耸肩:“你可以不答应,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我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扔:“你决定个屁!!!”
冲着半间修二而去的枕头被轻松拦下。他游刃有余:“两个选项。一,跟我结婚;二,我现在打电话举报你无证驾车伤人。”
“没完没了了是吧?一年前的事情还拿出来说?!你到底要绑架我到什么时候!”
半间修二一脸无辜:“谁让日本诉讼时效是五年呢?”
我崩溃了:“我一生没做坏事为什么遇上你啊?!我上辈子欠你的吗?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不说话。
久久没等来回应,精力也发泄一空,我终于颓坐下去。
半间修二还在门边,眉眼沉沉地看我。
我深呼吸一口,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精神赌气道:“你非要这样是吗?那走吧。”
他挑挑眉:“去哪里?”
“登记啊。”我冷笑,“不是要跟我结婚?”
他终于舒展神情:“不行啊。”
“?”
“我还没成年呢。”
半间修二,还没成年。
我从出生以来还没受过这么大的震撼,犹如站在避雷针下面反而被雷劈了个正着。
“……别开玩笑。”
“说真的。下周一再去吧。”
“为什么?”
“到时候我就成年了。”离开前,他回头对我笑了笑,“正好是工作日。”
我被半间修二还没成年这一巨大冲击搞得魂不守舍,神思不属。
让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的是,知道这件事情后,我的第一反应并非此人小小年纪竟已如此阴险,而是他一年前就自称在公司上班了。
不管这个班正不正经,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很早就离开了学校谋生。
……也许,当初他说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真的。
我想着这件事,一整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起床,半间修二一如往常,我只好也当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去上班。
晚饭吃到一半,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绒布盒子。
我毛骨悚然:“别告诉我这个是……”
“嗯。”他笑得很轻松,在我面前把盒子打开,“就是你想的那个。”
里面是一枚戒指,样式极其简陋,看起来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时候用的那种道具。
“……我不要。”
“要不要随你。”他说着,把盒子关上,推到我面前,“反正送给你了。”
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动作。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绒布盒,想了很多。
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够烂了。没钱,没交心的好友,毕业后早早断了和家里的联络,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狼狈过活很多年,只为找个藏身的地方。
直到半间修二横空出世,才发现原来竟有人比我还烂,连个中学毕业证都没混到,更别提养成健全的人格。
这么一想,其实和他结婚也没什么。
一个没用的普通人,一个脑子不正常的文盲,还追求什么呢?
我难道还指望能找个称心如意的人互许终身吗?前男友的离开已经够让我清醒过来了。
不如就顺着半间修二的想法好了。反正现在不结,这辈子也不会结。
这一年不是好好地凑合过来了?现在不过是把剩下的时间都这么凑合过去而已。
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再被迫地接受人生了。
“好吧,我们就结婚吧。”打开盒子,我把戒指戴上了无名指,“你别后悔。”
半晌,半间修二伸出手,指腹擦过我的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距离我和半间修二结婚登记的时间,还有一个周末。
我本来打算在床上狠狠睡个两天两夜,养精蓄锐,再去面对我凄惨的一片灰暗的人生。
然而半间修二在隔壁仿佛拆家,乒铃乓啷一阵杂音,整个上午就没停过。
在冲进他房间把他臭骂一顿和逃出家门之间,我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为了理清乱成一团的大脑,我决定以出租屋为起点开始散步,或者说,埋头竞走。
受到复杂的心情影响,我基本没感觉到饿或是累。就这样闷头走了不知多久,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脑海中仍是一团乱麻。我茫然地抬起了头,撞进一双美丽的眼睛中。
这份美丽锋芒毕露,我再熟悉不过,因为它属于我的前男友,灰谷兰。
“好久不见。”前男友轻声细语地招呼。
与之相对的是他弟弟,一年不见攻击性更强了,刚打上照面就开始攻击我:“嗤,一副傻样。”
这两个人的出现无疑是对我精神状态的一次火上浇油。
我梦游般举起手挥挥:“好久不见。”
前男友半天没作声。
稍微回过神来,我发现他正盯着我举起的那只手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安安静静地被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啊,这个。”我讪笑两声,鬼使神差地对他说,“我要结婚了,就在明天。”
“是么。”他淡淡回答。
我从没发现过灰谷兰还有这种眼神。
——极具侵略性,像是要把人拆吞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