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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吾命休矣 “我早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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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司虽然钱少事多,但一直秉持着一个优良传统,那就是加班三倍工资,并且即加即发。
前男友虽说经常在换工作,好歹也有在领薪水,有时候数量还挺可观的,极大减轻了我的负担。
半间修二就不一样了。
此人整天游手好闲,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所当然认为我负责生活费是当初骑车撞了他的赔偿。
“就算是赔偿也有个限额吧?你白吃白喝这么久,多的我都贴进去了。”我对此感到不可理喻。
“但是你没有驾驶证。”半间修二气定神闲,“没有驾驶证属于刑事犯罪,我不告你,要你三倍的赔偿,没问题吧。”
“……没问题。那么为了还债我只好今天继续加班,午饭和晚饭你就喝西北风去吧。”
我抓起钥匙出门了。
这是我这周以来加的第四天班,全都是因为半间修二在家里只穿t恤。简单概括一下二者之间逻辑顺序就是,他不开暖气就活不下去,而我再不加班就付不起电费了。顺带一提,今天是星期四,并且照此情形来看明天我也要加班。
同事很关心我,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加完班回家时不要走没有灯的小巷子。
我的回答是谢谢,但我今年是二十岁不是十岁,这种事情还是不用再三嘱咐了。
说是这么说,第一天加完班回家时我仍然提心吊胆。
同事把话说的太煞有介事,几乎把这一带描述成了只有漫画里才存在的极恶地段,让我感觉只是路过小巷都可能被拖进去惨遭抢劫,或者巷子里会飞出砍刀导致无辜路人不幸身亡。
然而现实是不管是哪种想象都没有成真。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也是这样。
今天是第四天,我基本确定同事描述的可怕事件只是少数,跟大部分新闻一样,也许会发生在电视上,但绝不会发生在我的生活中。
走在回家路上,我不再疑神疑鬼,只觉得疲惫,决定回家后径直就去睡觉,不管半间修二说什么都不搭理。
那个理论是怎么说的来的?
墨菲定律。
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性,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简而言之,人都会倒霉,而且越是意想不到的时候,越是倒霉。
看见曾经欺负前男友的那个流氓团伙头领站在我一米远的地方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倒霉蛋理论。
然后,我想起当年救下了前男友后,这个人让我走夜路小心点。
很显然的我没有听取他的逆耳良言。选择的这条回家路优点是离家近一些,缺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堪称完美犯罪场所。
说起来虽然很丢人,但是,我的眼泪已经快被吓出来了。
“喂,大哥!那边那个是灰谷的女人吧!”他的马仔先叫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我的位置。
真是难为他们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前男友的名字。为什么不能忘掉呢?不就是一个从他们的魔爪下逃脱的普通柔弱帅哥吗?
我含泪解释:“请你不要胡说,我早就和灰谷分手了。”
所以就放过我吧。
流氓团伙看起来没读过什么书,根本没听懂我的弦外之音。
他们丑得很惊艳的老大露出了一个令我终身难忘的笑容,我猜那个笑容背后大概是写着“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诸如此类的意思。
“老熟人啊。”他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朝我走过来,“灰谷兄弟当年对我做的事,现在就全部奉还给你吧。”
我不知道前男友兄弟俩当年对他做了什么,但看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会这样呢?
前男友不过是六本木的一朵小白花,身娇体弱,在家里连菜刀都拿不动。他能对这种大猩猩做什么坏事?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我思考,流氓团伙眼看着已经走到我面前。
“等……等等!”我还想挣扎一下。
尽管他们的老大长得像个没进化的猩猩,竟然颇有几分机智,直截了当地回答:“不等!”
我脑海里只剩四个大字:
吾命休矣。
从前看过的漫画里,一到快要挨打的紧要关头,主角就会把眼睛闭上,然后就是一通神乎其技的神兵天降,使得主角幸免于难。
虽然我不知道可以期待哪个神兵来救我,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死死闭上眼祈祷有奇迹发生。就算没有奇迹,至少不要让我看见拳头落下的画面。
奇怪的是,身上并没有任何地方传来痛感,我却听见了拳拳到肉的恐怖声音。
我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挡在面前的人太高太瘦,跟个竹节虫似的,一边发出既狂气又阴险的笑声,一边跟疯了一样挥着拳头。拳头所到之处,必有一个小流氓倒下,模样十分惨不忍睹。
对面大喊:“快跑!是半间!”
于是我终于认出来面前的竹节虫正是半间修二本人。
他一脚踩上猩猩头目的脸,桀桀大笑,语气跟电视上的变态杀人狂如出一辙:“跑得真快呢。”
听那架势,好像没打死几个他不是很尽兴。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早就知道半间修二这个人必不可能是五好市民,真要扫黑除恶第一个该扫除的就是他本人。
正想着,他终于发完了疯,转过身来看我。
虽然说刚才被他救了,但是我很难以正常心态面对疯子,又怕不小心得罪他,只好挤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
他倒是不笑了,眉眼低沉,语调平平:“你还真是没用。”
失算了。
半间修二还是那个半间修二,一说话就能让我火冒三丈。
“我又不混社会,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啊!”
他没接话。
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再接再厉,用那张讨厌的嘴说出更多讨厌的话,不让我无语气结不会罢休。
然而今天他只是甩了甩手腕,用背影对着我:“……回去了。”
被这样的反常感染,我同样沉默下来,跟在他身后回了家。
这一晚我几乎没有睡着。
此前种种迹象向我表明,半间修二绝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简单,我也不止一次猜测过,他有可能是附近卷入帮派斗争的暴走族。但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他每天也只是在家里呆着,除了气我之外,没做过什么坏事。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其实我很愿意装成睁眼瞎,让他在这里好好养伤。毕竟追根溯源,是我先撞的他。
……可是,听那群人的语气,他似乎不是个普通的暴走族。
我又想起了新闻报道的内容。
大规模聚众斗殴,枪械,一人死亡,多人被捕。
看半间修二昨天一个人打飞一个团伙的阵仗,我想,他的伤大概是好的差不多了。
第二天起床我心事重重。眼神发飘地做了份早餐摆在桌上,半间修二还没从房间里出来。
我看了一眼他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暴走族的事情,我这种小市民实在不该掺合进去。
该让半间修二离开了。
按照我的计划,今天下班后回到家,我应该会看见正在沙发上瘫着的半间修二。然后我要狠下心,从昨天他以一敌百的事件开始分析,通过严密的推理,得出他已经活蹦乱跳的结论,让他无法反驳,最终达成把他赶出家门的目的。
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是在说话时不能去看半间修二的脸。此人诡计多端,很可能利用皮相和演技进行厚颜无耻的欺骗,我必不可能上当。
我想了一百种可能面对的情形,又想了一百种解决办法,唯一没想到的,是我推开门后半间修二不在。
家具陈设井然有序,一尘不染。他每天在看的电视仿佛从没开过似的安安静静。次卧的门同我早上离开时一样,紧紧地闭着,像是和空间凝固在了一起。
他不在这里,或者说,他不再在这里了。
餐桌上留下了一个洁白的信封。
总不会半间修二这种人也会写什么离别信吧?以他的文化水平,罪与罚根本没看过,纹身纯属装比,真要写信,错字不要超过一百个我就谢天谢地了。
拆开信封,里面果然不是什么信纸。
整整齐齐的一沓钱,像是刚从银行里兑出来的一样崭新。
我看了又看,数了又数,金额实在巨大,看起来不像是我撞了他,倒像他给我撞了个七八级的伤残出来似的。
前男友跟我交往三年,为我做的大事小事,都会像撒娇一样对我说出来。我听了很感激,于是加倍对他好,想让他觉得为我做的那些事不是白费力气。
此刻骤然遇上半间修二这种闷声做事的类型,我心中如有雷动,几乎说不出话来。
半间修二虽然是个暴走族,但一不会做饭,二不会自己买衣服,如今一个人在外漂泊,遇上下雨会不会找个桥洞躲雨都不好说。更何况虽然很吓人,但他发疯完全是因为救我,我怎会将他想成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呢?
搞不好他早就改邪归正了,昨天只是逼不得已。
我心里顿时涌起了无限的同情与怜悯,看半间修二犹如看我叫嚷着要做东京老大的八岁外甥。
正准备出门把他追回来,就听身后一声门锁开合。
半间修二抱着一袋子外卖,面无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呆:“……你怎么了?”
我也很呆,反问他:“……你不是走了?”
他诧异:“你怎么会这样想?”
说完,把外卖袋子往桌上一放,他打开了自己房门。我才发现里面不如我想的一样空空如也,他仅有的几件行李还扔在地上,乱七八糟的。
我很想说那要不然你现在走吧。
但是他买回来的外卖挺香的,我刚上了一天班已经不想再做晚饭了。
所以我只是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