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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的伯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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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顾影被白骨掐住时,替她解围的那束光?
陈述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压低嗓子:“这里讲话不太方便,你先跟我来。”
说完便搓了搓手,走下楼去。
顾影以手作梳,理理脑后的发,沉着眼跟上他。
下了一楼,陈述将她引入一间隐蔽的房间,很仔细地察看了周围没有人发现,示意她进去。
他落后一步,扣下锁。
房内不止他二人,还有他的女友李若涵和学生妹郑涟漪。
“你知道攻击你的人……是谁吗?”
陈述摘下沾有污渍的白手套,连同工作服一起抛在小沙发上,皮质的座垫上还有个自制的简易手电筒,不小心掉下,“咕噜咕噜”滚落着。
“那个管家?”
顾影说着提了步子,截住小手电,屈腰捡起,在手上转了两圈,拇指推了上面的按钮,“啪——”,一束长光亮射在地上。
“我们三个跟了他好几天,今天算是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他总是低着头,神情很淡漠,指向房间的一处角落:“喏,他卧室床底下翻出来的。”
顾影将光束挪到他指的方向,看清是带有血迹和泥土的女士服饰,血迹已经干涸,呈块状的深褐色。
“还没来得及告诉所有人,就发生了早上的事情,先是好端端的电路出现问题,紧接着就是你差点出事。”
他顿了一下:“这地方是真的会弄死人的。”
“你打算让所有玩家都暂时聚在这里?”
“没有必要,”学生妹郑涟漪看了眼钟表,说:“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距离晚上开会的点还早,我们得先搞明白管家床底下这些东西是谁的。”
她起身,用脚尖拨了拨地上折叠的衣物,抬起脸来:“庄园男主人的小女儿不是失踪了吗……”
“不像,这衣服明显是成年人的样式。”顾影关了手电,坐在沙发扶手上。
“那这些总得有个来源,我们也不能把管家绑了问他……”
“当然会有来源,”陈述打断说,“我之前看见他出现在花园里。”
他视线转向顾影:“你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顾影点点头,右眼干涩略有些不适,她偏过头去,只将半张脸朝向他们,“他应该是站在那里做祷告,我被他发现了,所以他才会在大厅时对我动手。”
陈述听后沉默了会儿,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窗框:“我们必须去那边看看。”
“我们不能离开这座庄园,你忘了之前那些人是怎么……”
李若涵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他说要出去时才开腔。
“雨已经停了。”
“雨停了也不安全,最保险的就是待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她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情绪很不稳定。
“然后呢,等着庄园里的npc把我们一个一个都收拾了?”
她顿了瞬,语调降下了:“不能让别人去吗,等到晚上,和大家商量商量再去。”
陈述不答,她语调又软了些:“再等等吧……”
“我会再找几个玩家一起去,”他将窗子一下关上,似乎下了决心,“这个越拖越危险,npc在钟声没响的情况下动手还是第一次,说明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但我需要你们帮我。”
李若涵见劝说无果,撇了他一眼,将背转过去,不再看他。
“按照之前管家的行动轨迹,他白天不会再离开这里,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要看住他的动向,”他接着说,“顾影的房间窗户是直接面向花园的,下面的人也能看见她。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先通知顾影,收到讯息我们就立刻撤走。”
顾影见他已安排稳妥,只应了声,将掌心拖着的手电方向旋了再旋,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两个小时,辛苦你在房间里等着。”
这便是此趟的结果了,顾影同他们道了别,临上楼前眼尾扫到李若涵仍旧僵着不说话。
再回到房间内很顺利,没碰上不该碰上的人。
又见门把手缝中夹着封信,熟悉的图案笔迹,是莉莉丝的信。
发生了昨晚的事情,她还是送信来了?
顾影存着疑心将信拿回房内,拆开了翻来覆去地察看,毫无规律可循的涂鸦。
除此外,另附一则道歉:非常抱歉,可爱的女士,那晚我不是故意把你推开,是一直跟着你的恶魔逼我那样做的,她们抓走了克里斯汀,还想要带走你……非常抱歉……
末尾涂鸦上一个古怪的哭泣脸,阅后便被她随手搁在了床头矮柜上。
庄园内的时间流速太过奇怪,并非她多心,分明同个动作,又是过去几分钟,有时却耗了大半个小时。
因为要等陈述他们的行动,顾影特地守在座钟前。
屋外天空阴沉,泼墨般的浓云沉沉的下压,阴惨惨的细风扫刮着花园中凋敝的花瓣子。
她一面等着,一面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忽然瞥见壁上挂着的被黑布遮盖住的镜子,发觉出几丝怪异,先头一直想着要掀开了看看,偏偏这个关头念头响得最厉害。
顾影倒只是想想,没有动作。
又再过了半晌,表盘上的细针转了近两圈,终于等到门外的消息。
是李若涵,敲了门,低声说句“他们走了”便匆匆离开。
这边顾影也打足了精神,弯着胳膊肘夹在窗框沿边,因沾了雨,窗棱框缝隙中积了水,湿湿凉凉的。
陈述说她房间朝向最好,视野向着花园最清晰,其实并不然。朝着这面的房间共五间,住了人的却只有这一层的两间,除了顾影,还有她隔壁的易珩。
不过她来时未注意,如果易珩此时待在屋内,也是能够看见这些的。
几人动作很快,陈述邀了同为玩家的健身男钱江和清醒最晚的赵凯文。
三人未从大门而出,说是就近跳窗户也是可能的,从某条不知名的小道穿过径自朝花园中来,行迹偷摸谨慎。
他们先向顾影示意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之前管家所站的位置,花圃中的植物阻碍了视线,绕行几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等到寻出准备好的工具,向下挖了几寸时,都愣住了。
花圃生长到齐腰,修剪得当,没有生出横枝高叶。
顾影在屋内只见三人交头接耳一阵,半是迟疑半是惊惧地将周边的草清除掉,余出块空地来,提了口气,接着往下挖。
勒洛府修建于高地之上,她极目远眺,只见到一片原始森林般的高大植被围住这里,再要往远处看,只剩浓雾迷眼,不见人烟。
担心此时出意外,顾影确认了没有人来,扭过头来往下看。
泥泞的湿土堆在平地两边,突然赵凯文朝旁边跳开,手里的工具差些拿不稳摔了,再挖深些,几人动作都有些奇怪。
三人围着中间,她看不见具体情形,不过他们朝楼上望了眼,又偏头看了看四周,这才散开,将挖出的东西露出来。
天空暗地更厉害了,酝酿了场大雨,风却止了。
顾影闻到青草香,和突兀的恶臭。
地上躺着具蜷缩的女尸,周身已被泥土裹住,不见本来面貌,身上衣物被剥离,露出极瘦的四肢。
陈述几人不过微微怔了下,早做了心里准备,不过难免逃到旁边吐了几回,还是过去了。
顾影以为该到此为止,岂料他们竟拿出了个黑色的大袋,将整具女尸装了进去,再将土堆填平,铺上植物,草草收了尾,拖着女尸,原路返回。
她连忙转身想要出门,快步走了几步,缓了步子,顾忌起外头的管家。
眼下的情形,除非必要,她最好别再离开房间半步。
这样想着,便踱步回来,靠墙时将挂在镜前的黑布带了下来,飘飘然坠地。
顾影回过神捡起它要盖上,镜中映着她的脸——不过是面普通的镜子。
她抖了抖手中的黑布,却见黑布反面的正中心标了个巴掌大的符号。
她掠了几眼,觉得眼熟,再看,脑中窜过道电流,忙将镜子重新盖上,疾步至床边,连着上面刚收到的一封信和柜屉中叠高的信全拿了出来丢在床上。
按日期排号顺序,一封一封地拆开,对比了里面的图案,顾影试着将它们拼在一起。
果然,每张信纸末端都有标记,顺着标记组合排列,莉莉丝寄来的所有信拼完整后,不是胡乱的涂鸦,而是一串语序颠倒,无实质意义的话。
顾影确信这句话她没有念出声,却是个陌生的女人声音,缓缓地将这串咒语似的话在她耳畔讲了出来。
同女人的话进行着的,还有翻飞掉落的黑布,房间内像是褪了颜色一样,变成黑白灰的苍旧色调,唯有前方的挂镜依旧明亮。
房间的所有的家具都好像失去了动力的压制,无序地漂浮在半空,色彩明丽的墙纸慢慢覆上了层灰,结满蛛网。
柔软的被褥变得冷硬,一切都在倒退,她所在的房间变了个模样,是死寂的,苍老的。
她坐在房间的正中间,视线同那面岿然不动的镜子齐平,镜中的世界清新,充斥饱和的色彩。
“庇佑勒洛府……”
“我是勒洛府的主人,我将永远与它同生……”
“克里斯汀囿于此地,愿我主解救此流放之人……”
……
耳边是她首次踏如勒洛府时的唱诵,不过更加清楚,循环往复地念着。
这种颠倒时间方向的感觉很快过去,顾影清醒时仍在原地,屋内一切如旧,不过黑布掉落,挂镜明晃晃得地闪着细光。
她想起身查看事件,发觉双腿微麻,而她手中握着支笔,笔下是摊开的日记簿,笔迹未涸。
“3月39日,勒洛府是孕育诅咒的不祥之地!不知道亚当斯先生有没有发现。我该快些离开这里!那对发狂的女巫发现我了!得先找到老师,亚当斯先生的家人需要老师的帮助!不然克里斯汀和莉莉丝会被她们毁了!这对邪恶的女巫!”
“3月39日,我找到通往不祥之地的咒语了!我要把克里斯汀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