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再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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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疯了一般冲散着抛开，转瞬又被怪物追上，呼喊声都发不出。
被金属疙瘩套着手总归不舒服，离开了人最密集的地方之后，它连同着钥匙被易珩一起丢进了垃圾箱。
“但愿以后再用不上这东西。”他在前面开玩笑说。
白天人们都往中心的神树宫拥去，神明的信仰坍塌，启示录被烧毁，可“老鼠”们还在，巡查官还在，生的欲望高过一切，然而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将他们的心思都碾碎了。
“乱套了，什么都乱套了，人怎么会变成怪物！”
人群辐射状朝外逃散，顾影跟在他身后，一面找寻附近可以避难的地方。
她目光在路两侧飘着，最后还是落在前面：“你还好吗？巡查官都受到了主教的影响，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声音并不小，因周围嘈杂，还特意提了音量，但他却不作反应，只闷头向前走。
“易珩？”她步子放缓，叫了句。
城内的电路系统在昨晚的动荡中出了故障，无人抢修，立着的白杆路灯明灭烁着光。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回头询问着看她：“你刚才叫我？怎么了？”
他的衣领上沾了血，暗红色浸在绿色料子下，没光的地方只是黑沉沉的一块。
“……”她默了瞬，往旁边一幢楼指了指，“去那边的居民楼躲一躲吧。”
他顺着方向看了眼，点头，没说什么。
空城中到处是荒弃的楼，大楼下一扇带锁的铁门，锁芯被人用钥匙启开突了出来，搭在门锁上，使它合不了。
两人进去之后，顾影拨了门里面的开关，彻底锁上了这栋楼。
人群惊恐的尖叫仿佛只隔着道墙，一声叠着一声传到耳朵里。
楼道狭窄，墙壁上嵌着声控的玻璃灯泡，万幸还能用，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楼梯，空旷得只余下脚步声。
六楼再往上是天台，铁栏被破坏的差不多，想来之前也有人在这里避难。
易珩外表看着一切正常，他熟稔地找了天台上的废弃物，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又招呼顾影到一堆高大蓝漆铁皮桶后边儿坐下。
“成了，等天亮。”
她一直在看着她，这时候才冒出句：“你真的没事吗？所有人都得遵循世界的规则，你是巡查官，不可能避开主教带来的影响。”
“现在问可晚了，”他等她说完话，才从她面上挪开目光，揉了揉颈，“这地方只有我们俩，我待会儿真要吐出滩怪物，谁也跑不了。”
他手摸到一边的短刀，擎起在掌心颠了下：“当然，你动作快些，先把我了结了，或许能省掉点麻烦……”
“我不担心这个。”她抢白说，“所以你的确受到了影响。”
闻言他顿了瞬，牵起笑：“嗯，开后门也是有限度的。”
顾影走近了，挡住他望向前方的目光：“你听不到我说话了。”
“我可以看懂你的话。”
“……是你之前提到的那群古人吗？”她踌躇着说。
“什么？”他稍向前倾身，离她也更近了，“你说太快了，我没看懂。”
顾影当真又重头说了遍，老太念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讲。
只蹦了起头几个字，易珩吃吃笑起来，拖长了音说：“可以了，你怎么这么——好骗呢——”
他面容显出些倦怠，和和气气笑着，两手搭在撑起的膝上。她明晃晃地站在跟前，半点不挪步，她身后就是火光中的神树宫，烈红的光冲天。
“易珩！”她这语气在他眼里看不出差别，不过脸上表情生动些，两条细眉蹙着，双目炯炯盯着他。
“嗳……”他无奈地挑了一边眉，擎了胳膊去拉她，“坐下吧，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不是永远听不到了，再说，这群老古董在我耳朵边念叨多久了，我要真受不了，早疯了，哪儿还等的到现在。”
“除了这个，再没其他影响了？”
他将头点了一点：“能走能跑，心脏也还能跳。”
她还想说话，被他抢去：“坐下吧，跑那么久不累吗？”
顾影被带着坐到他旁边，半信半疑。
“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因想着她要讲话，易珩偏过脑袋托着下巴看她，等最后一个字落了，才慢悠悠说：“杂七杂八，各种混话都讲，你别太好奇具体内容，姑娘家的听不得。”
他显然并不如自述的那样应对轻巧，各种话岔开她的注意。顾影轻嘁了声，别开脸，一眼便望见底下的混乱，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现在这情况，我们就干等着？”
“那你想下去和那群怪物肉搏？”
她摇头：“可是主教……今晚的怪物潮是由主教引发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他肯定说，“这世界到处都是奇怪的事儿，莫名其妙的灾厄，吃了人再变成人的模样的怪物，还有所谓的启示录和神明，没有一个是不奇怪的。”
受了耳畔嘈杂乱语的影响，他说几句需要停一停再继续：“巡查官某种程度上能感受到主教的精神力，烧毁启示录之后，她的精神变得极度不稳定，但巡查官没有权利干涉她和市民的争端，而就在刚才怪物出现以后，我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力量存在了。”
“她完全变成怪物了？”
“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是明确的，”他手支在脸侧，指腹搭在耳后点着拍子，“这世界还没有彻底玩儿完，事情没有结束，我们都无法离开。”
“可是她清醒了，她也在寻找逃离这个世界的办法。”
“你们不一样。她能意识到这点是因为她借了神明信仰的力量，这觉悟并不完全产生于自己，她一边认识到这点前面的真相，但下意识却在排斥，即便有心寻找，也无法摆脱天然的思维陷阱，除非……”
他顿了顿：“……神明真的降临了。”
……
天台风大无遮蔽，几个简易的铁皮筒完全不足以抵挡四面来风。
两人嘴上都说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结果两人都熬了半宿睡不着。
还是顾影先放弃抵抗，她两条腿晃在护栏杆外，毫无支撑，两手扶着金属架，大半个身子都在空中，迎面吹着风。
神树宫外的虐杀已消停下，既不见人，也没有怪物，裹着光的明亮宫殿成了无生命力的空壳。
她决心收回自己无用泛滥的同情心，今晚能找到这么一处不受侵扰的庇护地运气已经算好，剩余的心，她得用来担心自己和——
“唉……”身后一人长叹息。
顾影正翻身从围栏越下，看见易珩空白着眼，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顾影——”他有气无力叫唤着。
往前几个小时，这人强说自己精神十分好。
“陪我说说话吧。”他声音忽高忽低，仿佛这样能催促她走快些。
她走得的确很快了，在他面前蹲下。
“你之前说要休息，让我们别相互打扰。”
“是啊。”他点头，大言不惭，“但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
“你听不见。”
“没关系，我可以看着你说。”
顾影妥协：“好吧，看来你口里那群‘老古董’真的很吵。”
“是啊，而且不懂礼貌，他们整日整日用各种难听的话咒骂我，把我祖上十八代都翻了出来……”
夜晚确实存在某种因素使人神志不清，易珩的脾性像块石头磨去了棱角，突然软化下来，想争得她些许的怜悯心。
至于顾影，她一向是想不清这些的，手下动作比脑子快几分，或许又因本身已经怀有对他的特殊性，因此听见他近乎带了点儿小孩撒娇的语气，要讨她的关照，两只手已经伸了出去。
“……真的这么难受？”她喃喃说着，话语中却不带有怀疑。她掌心温热，触上冰凉的耳廓时不禁缩了下，又放回去捂着。
“这样会好些吗？”为方便，她挪蹭到他身边坐下，上身快倚靠住他，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易珩让她的动作惊愣住，本来是望着她的脸，然而距离骤然进了，她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他瞳孔一缩，烁了烁，望进她漆亮的眼睛底。
“嗯……好些了。”
耳畔那些窃语并不减停，然而音量好似真的小了许多。很奇怪，他原先不耐烦时，自己捂着是不见丝毫用处的。
“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去休息。”她十分宽宏大量地说。
她语调应当不会那么有起伏，像她纤瘦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一样。易珩看着她说出这句话，在脑海中补足她的腔调，有些想笑。
另位当事人也无比感激他现下无法听见，那么就无法察觉这话中轻微的颤抖。
比她声音更清晰的，是自己的心跳。
……
整夜过去，两人依旧没睡着。
易珩很给面子且配合，闭了会儿眼，便找理由将她支走了。
凌晨迷迷糊糊时，顾影眯缝着眼看见他站了起来，靠近扶栏。
远方的天似明似暗，团着闪雷电的乌云，她疑心还在梦里，可再睁开眼，才望清那片低云在缓慢地吞噬朝阳。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再生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