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告死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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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的怕顾影跑了，提前将窗子封住，门锁住。
他是否受了什么人点拨尚不清楚，但她没想着要跑，也没那么大能耐在众多人看守的情况下脱身。
她从那地方出来太久了，力量消退到何种程度不明确，每一回使用带来的副作用太大，且有种盗取他人能力的不适感。
还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
这是间私人办公室，一张复合木的办公桌，两把面对面摆放的椅子，墙壁正中贴着繁复细致的新城地图，红色油性记号笔在上头分画出不同的片区，标星的地方正是众人的所在地，位于城市边缘，但距列车站台很近。
顾影坐在桌子边缘，十指交叉搁在上头，去瞅那两面大推窗。
墨绿色的边缘框，中间竖着能开关的月牙锁。窗外望见高楼，天快暗沉下来，楼中一盏灯都没亮。碧蓝色的网格窗，几格共在一处就是一间房，有的敞开了，能看到里面空荡无人。
死气沉沉的城市，死气沉沉的楼宇。好像这世界所有具生命性的东西都给阳光收走了，随着日落西沉，活人只剩个黑不溜秋的影子。
走廊上出现了踢哒踢哒的步子声，走过楼梯拐角，皮靴踏在瓷砖面，渐渐近了，停在门口，稍顿了顿，应该在摸裤兜里的钥匙。
门下留有条窄缝隙，外面人的长影沉浸在橘色的黄昏中。
金属扶手里外同时按下去，易珩进来了。
“吃饭了吗？”这是他进来的第一句话。
他手里提了袋东西，随意一放，没怎么多看顾影。然后单手解着外衣的纽扣，露出里面那件深色的内衬，把他皮肤显得更白了。
他一面脱下外套一面去找墙壁上顶灯的开关，支着手肘往那儿一顶，“啪”，明晃的日光灯在她头顶上亮了。
房间里并不见得有多暗，灯一亮，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就没了。能叫人的分心的事物都屏蔽在屋外，窗子上映的也是屋里的两个人。
“哎，抱歉，忘了你手被拷上了。”
暗中乍亮，他微眯了下眼，肘弯躺着那件板正的制服外套，他走到顾影面前，手一松，外套顺着滑到桌上去。
“忘记叮嘱他们了，”易珩屈着指在桌下一勾，拉开右上第一个抽屉，里面只放了串钥匙，“我没想给你弄这些。”
桌下一半是空的，顾影腿悬着，不能乱晃，差一点要碰上他的腿。
“不要紧，人家也是好心。”她不咸不淡说。
“什么？”他掀眼看过来，眼底带点细碎的笑。
“担心我跑了呗，”翻正掌心，细细的腕上扣着煞风景的银白金属圈环，“正合你意，对吧？”
他挑眉唔了声，一手提着手铐中间的链环，一手将钥匙送进了锁孔。
“这话倒也没错，找你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怎么能让你轻易跑了。”
啪嗒，镣铐松脱下来，掉进他掌心，没得到几分多的眼神，又被抛开到一边。
“你来了多久？”他问，不等回答，自己猜下去，“三天快四天？”
一猜就准。
易珩看她表情知道猜的差不大多，于是身上卸了些力，两手撑扶在桌两边，整个人放松着，是往她这边倾斜的。
“难怪一直没见到你，看来是我来早了。”
“你可以当我在前面的城市淹死了。”顾影面不改色。
桌子只这么大，她坐在边缘，挪几寸脚能落地，易珩近了，她只能退，稍仰起脸，望到他的眼底去。
闻言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定定望着。
办公室本就不大，桌椅占去一半空间，他双臂撑在两侧，又缩去一半空间。
顾影这时候也只能去瞧他的脸了。然而总觉得视线触到一块儿有些许变质，像一串引线燃起了火星子，再放肆下去会蔓延出一场大火。
“……”易珩喉间动了动，用十分轻微的音量说，“好像瘦了……”
她表情有一瞬的浮动，然而下一刻，那影沉沉的目光忽而消散了。他猛地往后一退，整个人便坐到身后的凳子上去，因有些用力，两条木凳腿也跟着翘起后退，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仍旧看过来，紧抿着唇，但视线轻了许多，也浅了许多。
她不排斥。
指腹点在椅扶手上，一下又一下轻敲着。
良久，他开口：“我们需要谈一谈。”
顾影怔了会儿，抓在桌沿的掌心蜷缩起，她飘忽不定地巡睃这屋里一件件东西，当他说完后又隔了许久，蹦出一句：“我还没吃饭。”
易珩愣了下，起身，转到门口方向去拿他丢在那里的袋子，窸窸窣窣一阵，找出里面装着的饭盒。
她也趁着空隙跳下桌，绕到桌对面去，正正经经搬着椅子坐好。再回正身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汤上飘着浅黄的鸡蛋花。
“先将就着吃，这里伙食一般，但总强过在下面的。”
他又坐回椅子上去了，背往后倚靠着，架着腿，语气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她掠他一眼，扶着椅子边蹭上前，埋头解决温饱问题。
期间易珩的副手有事急冲冲闯了进来，也是个巡查官，手还攥在门把手上，那对黑眼珠子提溜一转，见两人模样上来就是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半个字不多问，挺直着身带上门。
“你有事儿就先走。”
“急着赶我？”他一手支在木椅扶手上，托着下巴，不像在开玩笑，“不着急，还是咱俩的事更要紧。”
顾影喝完最后一口汤，心脾胃都暖起来，连着说话也温和了：“我之前说了，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谈的。”
“那么不需要你多说，你只要听着，听听看我说的对不对。”
她心里叹气，总归是躲不过的。
“你在你的世界觉醒了……”他沉眼注意着她，每说一个字，她脸上的神情就要惨淡几分，“你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个死循环，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无意义的痛苦，于是你用尽了办法想逃离，最后你也成功了。”
顾影摩挲着光滑的指甲，然而忍不住用力攥紧，指尖泛白。
“我想离开那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他说，“但世界运行的规则不是这样的。它由无数根串联的线交缠在一起，一条线断了，整个规则也随之倒塌。许多无关的人都会因此受到牵连，失去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而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纠正秩序混乱导致的错误。”
“那凭什么我没有机会？”她问，稍低着头，描摹掌心的纹路。
“顾影……”他又低声叫了遍她的名字，“你的存在和消失都是既定的，你的记忆就像设定好的程序，记得在平陈时候的向导吗？”
她抬眼看过来。
“你没发现是不是？”他极轻地笑了声，“后半段我取代了它，那段时间是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说到这里时忽的收了笑：“在你有意识之前，你和那个只会做着设计好的事情，说着设计好的话的向导没有太大区别。你的记忆是一条平直的线，有起点有终点，时间一到，所有的痛苦和快乐都将清零，你会回到最开始。”
“那你应该清楚，我现在有多么痛恨那段加之在我身上的记忆。”
“我知道，顾影……我知道。”他并未作出宽慰的姿态，当他说出先前的几段话时，两人已被动地放在了对立位置。
他亲手布下他和顾影之间的屏障，而且要将它继续筑得更加牢靠。
“呵，”她冷笑一声，所有的情绪都淹没在这声笑里，“这些世界怎么来的？是你创造的吗？”
易珩静默地看着她。
“你才是造成如今局面的刽子手！你创造那些世界，再创造我们！如今局面失控，就将所有问题归咎于我身上！那些无辜的人不也是被迫牵连进来的吗？陈述、李若涵、谢特……”她坐在那儿，像个阴冷的灵魂，宣吐着不快，“我一直知道有那么个地方的存在，是你无法染指的地方！他们来了一批走了一批，但我所在世界却永远被困在那么个泥沼地里！”
“无论你是不是那所谓的‘创世神’，你都没有资格站在清除者的一方，决定说我是那个错误。我要离开这些无序混乱的世界，我会活下去，一直活下去，直到背后那个人看腻了，玩儿腻了，终于想结束这些。我要见到真真正正的太阳，踩在踏踏实实的土地上。”
“是的，”他说，“我想你是更愿意活下去的，我也想你活下去。”
“可你还是要带我回去，对么？”顾影冷静下来，平平说。
他没有否认，只是笑了一下，和他过往所有的笑容一样。
“在发现另一种可能以前，只剩下这么一个办法了。”他看着她说，“你活着回去，我来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使你们解脱的办法。”
“……我不相信你。”
“我只能解释到这里，知道其余的事情对你没有好处。”
“我就知道，”顾影心渐渐沉下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她起身拎过桌上的手铐，要走，易珩拦住她。
“还有一个地方，需要你去看看。”他说，“你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告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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