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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露出了狐狸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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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慕容衍贼心不死,还在四处寻找谢朝之,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自家主子虽是少年,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他们也不好置喙,只得婉转道:“回城能去哪里?”
“仙宾阁。”
“需要乔装吗?”
“不必麻烦。”
慕容炳目光沉稳,显然已经胸有成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初谢信一家逃到仙宾阁,受到花魁秋婉婉的庇护,拖延时间给了慕容炳机会将谢朝之男扮女装带走,慕容衍很聪明,已经察觉了端倪,在仙宾阁四周都布下了眼线。
秦王府。
御医一连三日来问诊,谢暮之的身体渐渐好了一些,今日方可勉强下床。
今日正是乞巧节,按例王室中人今夜要盛装入宫,与帝后一同享天伦。
她难得有出王府的机会,强打着精神让流芳扶她起来梳妆打扮。在梳妆台前端坐良久,可一直熬到日暮时分,也没有等来送礼服的婢子。
谢暮之心里慌的厉害,平日里慕容衍再厌恶她,但碍于她是镇东大将军之女的身份,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难得这一次出逃真的彻底惹恼了他?
思到此,谢暮之再也坐不住了,让流芳搀着她出了内室。
因为这次重伤的缘故,有御医和丫鬟往来,暮昙苑的门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的敞开着。
那道门似乎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
谢暮之步履蹒跚地垮出那道大门,深吸一口气,正想找管事的问原由,只见一金衣女子摇着织金团扇款款而来,她下系一条花纹繁复的同色马面裙,在日暮下金光闪闪,华贵的晃眼睛。
近了,她们方才认出这是慕容衍的贴身婢子红霄。
谢暮之连忙问道:“红霄,马上就要入宫了,再不送礼服过来就赶不急了。”
她说话的语气天生温和有礼,但温和过了头就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尤其是像红霄这样的大丫鬟,是王后给慕容衍的,有通房的意思。
她心知慕容衍不喜谢暮之,谢家又败落,不止不把谢暮之放在眼里,更恨不得再踩上一脚。
当即趾高气扬道:“既没有送礼服来,就是殿下没有要带你进宫的意思,这还不明白吗?”
如今她连王妃两个字也不愿意叫了。
两人站在一处,一个绫罗珠宝,一个荆钗布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王妃。
“为何?”谢暮之的心颤了颤,杏眼茫然地凝视着红霄。
慕容衍不像是一个为了置气,不顾大局招人话柄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不过是......”罪臣之女,不配入宫。
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却被不远处的一声厉喝截断:“红霄。”
不知何时慕容衍已经一身冷凝,到了她们的面前。
“你很闲?”他不满地蹙了蹙眉,英气的眉眼便生出一种迫人之感。
明明是三伏天,红霄顿时就觉得一股寒气铺面,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殿下恕罪。”红霄嚣张的神色顿时无影无踪,一下子跪在地上,向慕容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宫廷大礼。
谢暮之端详着面前玉树临风的男子,头戴嵌玉的金冠,脚着鹿皮青靴,腰间一条玉带将宽大的朝服勾勒出曲线,他本就蜂腰长腿,这样宽衣大袖的礼服在他身上不止不臃肿,到衬的他雍容华贵。
只一点有些奇怪,他向来骄奢淫逸,逢年过节必然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今儿这礼服却只有半层新。谢暮之见他胸前绣的金线麒麟,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威严的很,此刻正在夕阳下流金逸彩。
不是她的针法还有谁。
察觉到谢暮之异样的目光,慕容衍神色愠怒。
老实说,今日宫里到是送了几套礼服过来,都是极好的,但他嫌做工粗鄙,翻来覆去还是觉得谢暮之做的衣裳最合他的心意。
可因为受伤,那天蓝色鹤袍尚未完工,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挑了之前的旧衣。
如今谢暮之这样瞧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心里发虚,未免恼羞成怒。
“王妃的病若是痊愈就乖乖回你的暮昙苑。”他语气很重,冷若冰霜。
谢暮之眸光黯然,怅然若失。
他果真不再带她入宫了。
慕容衍给护卫使了个眼色,他们已经上前要将她押回去。
“我自己会走。”她声音仍旧温和,然后望向慕容衍。
她的眼睛很美,水灵灵的,那鸦羽般的长睫轻轻一颤,便惹人生怜,仿佛会说话一般,此刻她的眼睛里有许多情愫,唯独没有恨。
最后,她缓缓转过了身,心甘情愿地走进属于她的牢笼。
夕阳余晖将她身影拉的单薄纤长,竟生出一种决绝来。
“殿下不怕王妃再逃吗?”红霄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最会察言观色,看出慕容衍对谢暮之依旧没有半分情谊,便开始火上浇油。
逃跑?
提到这两个字,慕容衍面色阴沉的可以滴出墨来,旋即吩咐下属:“加强暮昙苑的防守,王妃也不必离开她的卧室了,即便是一只苍蝇本王也不允许它飞出去。”
谢暮之安静坐在榻边,眼睁睁看着护卫锁上了门,连窗户也全部钉死,房间里的光源随着封闭一点一点暗下里,恍若地狱。
流芳在旁委屈的落下泪来:“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对小姐?”
谢暮之不语,缓缓站起身,坐到绣架旁边开始刺绣,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她从不恨他,到此刻也是一样的。
他是她亲自选的如意郎君,但凡他还称呼她一声王妃,她就要做一个好妻子,这一辈子还长,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
......
仙宾阁婉婉居。
秋婉婉偷偷请大夫来给谢朝之诊脉,慕容炳心中焦急,不曾清洗身上的泥污,就这么守在谢朝之身旁。
大夫施针后,谢朝之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殿下,我爹娘是否已经遇害?”谢朝之望着面前略显憔悴的男子,虚弱地开口。
他的声音虽平静,可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此平静地问出这样的话,更加刺痛人心。
慕容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握住了谢朝之的手,方才犀通传来消息,谢家人的尸首尚在刑场,无人去敛。
按道理,入夜之后若还没有人来收尸,尸体就会被扔进乱葬岗,成为孤魂野鬼。
谢朝之苦笑了一下,他已经知晓了答案。
“殿下快别耽搁了,早些准备回宫了。”秋婉婉送走大夫进来,瞧了瞧慕容炳袍摆下的泥污,露出焦急的神色。
“恐怕得入浴更衣才行。”犀通想起乞巧夜宴要开始了,顿时也急迫起来:“婉婉姑娘,烦劳你让人准备热水,我得马上回宫替殿下拿干净的礼服。”
话落,三步并作两步出去,快马加鞭往宫里赶去。
东华国规,王子未成年之前是不能出宫开府的,慕容炳自然也是住在宫中,宫中人多嘴杂,他若是这样脏兮兮的回去,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热水已经备好了。”秋婉婉是最会看兆头的,从慕容炳进来那一刻,就已经让下人准备热水了。
这间卧室是婉婉居里的一间小筑,是单独用来待客的,沐浴和歇息皆在一处,虽不大却布置的很是精致。
掀开红木榻后的帷帐,便可看见沐浴的木桶,此时已经蓄满了热水,上面铺瞒了一层红玫瑰花瓣,芬芳馥郁。
秋婉婉和凤翼都是女子,自然避了出去。
此时房间里就只剩下谢朝之和慕容炳。
慕容炳起身信步走到浴桶旁,放下了红色帷帐,这帐子是软烟罗的料子,轻薄飘逸人站在里面若隐若现,并不能完全阻隔视线。
同为男性,加之谢朝之在慕容炳眼中只是个孩子,心中并无顾忌,很自然地解开腰间的玉带。
谢朝之礼貌性地偏过头。
身上衣物尽数褪去,搭在雕花衣架上。
慕容炳本想入水,这才注意到自己小腿上也粘了一层厚厚的泥污,此时已经干裂,形成龟壳一般的纹路。
若是不清理就这样下去,怕是几桶水都洗不干净。
他不得不俯下身,拿了帕子由上往下搓去。好在干泥一碰就剥落了,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腿。
谢朝之避目多时,以为慕容炳已经入水,方大喇喇地转过头,
这一转头竟让他的脸绯红一片,眼前的慕容炳不着寸缕,站在浴桶前未来得及入水。
慕容炳的肌肤竟比女子还要白皙,身姿平日看着纤细,可脱衣之后却是肌理分明,每一处线条都紧实有力,仿佛精雕细琢一般。
这么温柔的面庞下,竟还藏着这样阳刚狼性的身材。
以前谢朝之自诩自己是天上地下第一绝色,这一刻他倏然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慕容炳将弄脏的帕子丢在了地上,缓缓踏入浴桶之中,却不知自己浑身上下已经尽入谢朝之眼底。
没来由的,谢朝之想起了天庭给他的任务,据说魔子的大腿内侧有一朵小小的彼岸花印记。
想想他余生都要和慕容炳相依为命,早日排除方可安心,可因为彼岸花是红的,帷帐也是红的,位置又隐晦,他刚刚看的不甚清楚。
虽然他心底压根不觉得慕容炳就是那个即将毁天灭地的男人,但是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呸,是理由,他心里顿时磊落起来。
不知不觉,身后已经扬起了九条尾巴。